李承乾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抓狂不已,奈何面上还要维持着储君的沉稳风范,这滋味着实煎熬。
他心中冒出无数的疑问和担忧……
昭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
阿耶知不知道?
万一阿耶发现了, 震怒之下会如何处置?
自家妹妹出现在殿试上,这事情可大可小,最重要的是,阿耶似乎还不知晓。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坐不住了,想着若是李世民如果被吓到了, 自己离得近些,或许还能从旁转圜,护住妹妹。
李摘月见他绷着脸又出去了,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耸耸肩, 继续淡定地看戏。
她和李丽质顶多算是个“身份作弊”, 能走到殿试这一步, 可全是靠李丽质自己的真才实学考出来的, 有什么好心虚的。
再说李丽质会试名次已经拿到了六十四名, 这个名次足以让李世民骄傲。
李承乾刚走出殿门,就看到父皇果然已经踱步到了李丽质所在的游廊考区,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
那边, 李世民背着手, 悠哉地巡视着。
看到前方那个伏案疾书的瘦小身影,他不由微微一笑,心想这李五果然如传闻般年幼。他揪了揪胡须,小心地凑近了些, 目光落在试卷上。
看着看着,他不由得微微颔首。这策论写得确实不错,针砭时弊,言之有物,甚至有些观点颇为大胆犀利,直指朝廷一些政策施行中的弊端。
嗯,有想法,是想靠出奇制胜,一鸣惊人?
不过风险也大,若是主考官不喜,也可能直接被贬到三甲末尾去。
再看这字,写得是真不错,清秀工整,让人看着就舒服,只是……这字迹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而且,是不是过于秀气了些?倒像是……
李世民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桌前的李丽质感受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就落在自己头顶,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努力集中精神书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写!快点写完!千万别在写完前被阿耶揪出去!
也许是太过紧张,也许是天意弄人,一阵冷风忽然从廊外吹来,李丽质手边用来压着纸的砚台似乎没放稳,一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嗖”地一下被风掀起,直直朝着李世民的面门糊去!
“唉!”李丽质下意识惊叫一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眼看着那张纸就要拍在李世民脸上,她吓得花容失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啪”的一声轻响,李世民眼疾手快,稳稳地将那张飞来的宣纸抓在了手中。
周围的考生被这动静惊动,小心地瞥了一眼,见皇帝陛下就站在那里,手里抓着“李五”的草稿纸,一个个吓得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心里默默为这位小同窗捏了把冷汗。
“嘶——!”跟在李世民身后的张阿难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角度看得更清楚。当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庞因惊慌而抬起,彻底暴露在他眼前时,他震惊得几乎要晕过去!
长、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与李世民,父女二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现场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廊下的细微声响。
李世民眸光犀利如刀,上下扫视着眼前这身别扭的青衫和那张强作镇定的小脸。
他低头又扫了一眼手中草稿上那无比熟悉的字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这文章写得如此“大胆”,针砭起时弊来毫不客气,原来根子在这儿呢!这是仗着身份有恃无恐,还是真觉得能瞒天过海?
李丽质心脏都快停跳了,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拱手,“多、多谢陛下替草民抓住了草纸!”
张阿难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草民”呢?!陛下这眼神都快要把人冻僵了!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微妙,紧张得一触即发,李承乾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打破了僵局:“父皇!此时风有些大了,天气寒凉,儿臣见此处考生皆受风吹,不如让人搬些屏风过来,稍作遮挡,以免着了风寒,影响发挥。”
他面色镇定自若,仿佛旁边那个女扮男装、吓得脸色微白的“考生”就只是个普通的考生,他提出的建议纯粹是出于对全体考生的关怀。
李世民眸光微眯,视线在李承乾和李丽质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太子来得这么巧?说话还这么镇定?难道昭阳出现在这里,太子也有份?是他们的合谋?
他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沉声应道:“可!就按太子说的办。张阿难,去安排。”
“奴婢遵旨!”张阿难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应下,悄悄擦了把冷汗。
周围的考生闻言,顿时心生感激,纷纷放下笔,起身朝着皇帝和太子的方向躬身行礼:“多谢陛下体恤!多谢太子殿下!”
李世民将手中的草纸放回李丽质的桌案上,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咚!咚!咚!
这三声轻响,仿佛直接敲在了李丽质的心尖上,让她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朝着自家父皇露出了一个讨好中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笑容。
李世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狠狠瞪了她一眼,背过手去,不再看她,转身仿佛要继续巡视别处。
李丽质连忙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也是无奈,只能用眼神示意她:现在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写!写完再说!写完了……再等着被收拾吧!
李摘月:……
她欲哭无泪,只得重新拿起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继续未完的答卷。
李世民看似离开,实则走了两步又停下,见李承乾还杵在原地“关怀”考生,当即沉声道:“太子,你过来!朕有话问你。”
李承乾:……
他听出父皇语气中的不对劲,心里叫苦不迭。阿耶这肯定是怀疑上他了!可此事从头到尾,他真的毫不知情啊!他也是刚刚被吓掉半条魂的那个!
他只得硬着头皮,跟着李世民走回太极殿内。
李世民和李承乾一前一后回来,两人脸上都是那种复杂难言的表情,尤其是对上李承乾那带着点委屈的眼神,李摘月立刻明白,李世民果然认出李丽质了。
李世民回到御座,往上一靠,揉了揉眉心,然后示意李承乾上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太子,你给朕好好解释一下,那个‘李五’,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心中叫屈,却也只能无奈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回阿耶,儿臣……儿臣也是方才巡考时方才知晓的。您忘了……在此之前,坊间皆传,那位李五郎君,可是一直借住在……鹿安宫啊。”
李世民:!
对啊!鹿安宫!
一直旁听的张阿难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了自己之前派人打听到的关于“李五”的消息——
鹿安宫借住……
抄经抵资……
年纪小小……
时只觉得是寻常际遇,现在串联起来,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对劲!他当即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么明显的线索,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就疏忽了呢!
李五……年方十三……一直在鹿安宫住着……
李世民似乎也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凌厉的眼神“嗖”地一下扫向张阿难,里面充满了“你这差是怎么当的”的质问。
张阿难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舔着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无声地告罪。
这……这也不能全怪他啊!主要是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过哪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会跑去参加科举考试啊!莫说是公主了,满天下也没听说过有女子能考过乡试、会试,还一路杀进殿试的!
这谁能想得到!
只能说,不愧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嫡出的公主!
这胆识!
这才学!
真是……实打实的人中龙凤!
……
“晏王!你上来!”李世民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宝座台阶下的李摘月,眼神锐利。他左思右想,昭阳那孩子虽然聪慧有主见,但胆子还没大到敢独自谋划这等欺君罔上、混淆科举的大事!背后必定有人撺掇撑腰,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无辜的孩子身上!
李摘月闻言抬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就不能等到殿试结束、试卷收上去之后再关起门来算账吗?非得在这大殿之上,百官面前……虽然声音压得低,但也够引人侧目的了。
“陛下。”李摘月依言走上台阶,来到御座附近,脸上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李世民看着她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嗬,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朕还以为你早就无法无天,准备上天了呢!”
李摘月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杏眼,努力做出无辜状:“陛下何出此言?贫道近来一直安分守己,在鹿安宫修身养性啊。”
“哼!”李世民大手重重拍了一下扶手,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安分守己?修身养性?那你给朕解释解释,你说昭阳在鹿安宫与你一同研究东西,闭门不出!如今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大殿之上?”
李摘月干笑一声,“这……陛下,或许……或许昭阳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李世民眼睛瞪得更大了,目露不满:惊喜?这分明是惊吓!当他分不清吗?
他冷嗤一声,“你既有这撺掇人参考的心思,为何不自己下场?朕看你这胆子、这心思,考个进士怕是绰绰有余吧?”
李摘月闻言,那双杏眸瞬间睁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表情那叫一个真诚又无辜。“陛下,贫道若是这能力,你放心,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奈何贫道不行啊!”
李世民:……
他被这理直气壮的“无能”宣言给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合着她还真动过这心思?不过是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才撺掇别人上了?
一旁的李承乾赶紧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李世民磨了磨后槽牙,感觉额角的青筋又在跳了:“所以……你就退而求其次,撺掇‘李五’来考了?!”
“……额。”李摘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能说吗?她也是半路被李丽质拉上船的啊!
她能告诉陛下吗?您真的太小看您闺女了!
这主意虽然疯狂,但很大程度上是李丽质自己先斩后奏,她最多算是个从犯兼包庇犯?
陛下,请不要妄自菲薄,莫要小看了自家闺女的闯祸能力和雄心壮志啊!
李摘月小声道:“陛下,那你要罚李五吗?”
李世民如今听到“李五”这个名字就头疼,他眸光微斜,“等考完试再说!”
李摘月与李承乾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李世民还是疼爱李丽质的。
…………
殿试过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并非只有李世民和李承乾察觉到了异常。一些同样担任监考或巡场的官员,在路过游廊考区时,也不由自主地会对那个年纪最小、容貌过于清秀的“李五”多看上两眼。
越看,越觉得这少年郎君的眉眼面庞,似乎在哪里见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然而,这个念头往往刚一冒头,就被他们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天下之大,面貌相似之人何其多,或许只是巧合。
再者,此地乃是庄严肃穆的殿试考场,任何与考试无关的揣测都是不合时宜的。即便心中存有一丝疑虑,也被这严肃的氛围所打消,不敢深想。
但这其中,绝不包括对李丽质极其熟悉的人——比如赵国公长孙无忌。
早在殿试之前,长孙无忌就留意到了这位声名鹊起的“少年天才”李五。一方面,他确实爱才,对这般年纪就能闯入殿试的后辈心生好奇与赞赏;另一方面,他听闻此子一直借住在鹿安宫,与李摘月交往甚密,这让他不免生出几分“挽救人才”的心思,觉得这般好苗子,可莫要被李摘月给“带歪”了或是笼络了去。因此,他对“李五”格外关注了几分。
等到殿试开始,李世民与太子巡视过后,长孙无忌也按例起身巡场。他踱步至游廊区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埋头苦写的考生,最终,落在了那个瘦小的青色身影上。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就这一眼,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这侧脸的轮廓……这低垂眉眼时熟悉的感觉……
长孙无忌心中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些许,假装审视其他考生,实则用眼角余光仔细打量。
这一仔细看,差点当场把他这位见惯风浪的赵国公给送走!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这哪里是什么寒门少年李五?
这分明就是他未来的儿媳妇、陛下和妹妹的嫡长女、金尊玉贵的长乐公主李丽质!
长孙无忌只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强行稳住心神,表情僵硬,一脸恍惚和纠结地回到了李世民身边站定,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李世民早就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此刻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非但没有解围之意,反而生出了一丝恶趣味。
他故意侧过身,面露关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辅机啊,朕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体有些不适?若是累了,可先去偏殿歇息片刻。”
一旁的李承乾听得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阿耶这性子……有时候还真是恶劣啊。
连站在稍远处的李摘月也扭过头来,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看别人倒霉,脾气就会变得特别好。
长孙无忌被李世民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心头一跳,连忙仔细观察皇帝的神色,见对方面上似乎只有纯粹的关切,并无其他深意,仿佛完全不知情一般,长孙无忌顿时觉得更加头疼了,心里叫苦不迭。
他干笑了两声,勉强挤出一句话,“……多谢陛下关怀。臣无碍,只是……只是看到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聚集于此,为我大唐遴选栋梁,心中感触颇深,一时有些失神罢了。”
这借口找得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顺着他的话,意有所指地说道:“哦?原来如此。朕还以为辅机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正想告诉你,若有难处,尽管与朕说,朕给你撑腰。”
长孙无忌:……
他觉得此事陛下比他更难!
他目光复杂地再次扫过下方的士子们,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微臣真的无碍。只是……只是有些好奇,不知此次科举,最终会是哪位良才俊杰,能得陛下青眼,独占鳌头?”
李世民闻言,唇角微微翘起,目光投向李丽质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说起这个,方才朕巡场时,远远瞥见一位小郎君,瞧着甚是面善,年纪虽小,身处这大殿之上却是不卑不亢,沉着冷静。就不知这内里才华,是否配得上这份气度了。”
“!”长孙无忌听得呆了一瞬。
陛下!陛下啊!您觉得面善,难道就没觉得那不仅仅是面善,根本就是面熟吗?
那眉眼那气质,就没有怀疑其他吗?
李世民见他一副欲言又止、憋得难受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疑惑:“嗯?辅机,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有了中意的人选?”
长孙无忌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最终只能昧着良心,干巴巴地附和道:“……微臣觉得……陛下说得极是!”
除了这个,他还能说什么?
李世民见状,面上佯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却乐开了花。
此后数个时辰,长孙无忌哪也没去,就钉子似的站在李世民侧后方,看似在关注整个考场,实则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外面。
他心中七上八下,既担心李丽质撑不住露馅,又担心她考不好受打击,还得提心吊胆怕被更多人认出来……可谓是操碎了心。
直到下午未时过半,看到李丽质终于搁笔,检查完毕后起身交卷,长孙无忌这才感觉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了下来,总算考完了!这关好歹是过了!
那边,李丽质前脚刚交完试卷,步履轻松地走到宫门口,后脚就被早已守候在此的内侍拦住了去路。
内侍脸上带着恭敬却不容拒绝的笑容,躬身道:“李五郎君,太子殿下有请,请您至偏殿歇息片刻。”
李丽质:……
她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跟在她身后一同交卷出来的几名士子见状,脸上纷纷露出羡慕之色,纷纷拱手向她道贺。
“恭喜李兄!”
“太子殿下亲自相邀,李兄前途无量啊!”
“日后飞黄腾达,莫要忘了我等同科之谊啊!”
……
李丽质只能僵硬地回礼,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这哪里是什么前途无量的邀约,这分明是三堂会审的前奏啊!
……
李丽质有些紧张的跟着内侍走进偏殿,原以为会看到父皇雷霆震怒的脸,或是太子哥哥无奈的表情,却没想到殿内颇为安静,只有李摘月一人闲适地坐在桌边。
只见李摘月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几个精致的白瓷杯碟,似乎在研究上面的釉色花纹,悠闲自在。
李丽质宛若见到了救星一般,眼睛一亮,几乎是飞奔过去,压低声音喊道:“晏王叔!”
李摘月听到声音,抬眸看到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随意地打了声招呼:“来了?坐吧,喝茶。” 说着,顺手拿起一个杯子,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汤。
李丽质在她对面坐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微涩的茶汤滑入喉间,稍稍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她好奇地小声问道:“晏王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李摘月放下手中的杯碟,哀怨地瞅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呢?
她当然是在这里等着!
等着和她这个“主犯”一起,接受来自陛下、太子可能还有长孙皇后的联合“审判”。
李丽质被这眼神看得心虚,干笑两声,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品茶,不敢再问。这一次,确实是她先斩后奏,把晏王叔给拖下水了。
一连喝了两杯茶,李丽质心里的不安又慢慢浮了上来。她放下茶杯,有些担忧地看向李摘月:“晏王叔,你说……阿耶这次会怎么罚我们啊?会不会很重?”
她倒不是怕罚,主要是担心连累李摘月受重责。
李摘月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划着桌面,依旧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闻言懒洋洋地答道:“怎么罚?只要陛下别突发奇想,也让贫道去考一次科举就行。”
李丽质傻眼:“啊?”
李摘月叹了口气,语气更加哀怨了:“你是不知道,方才在太极殿上,陛下认出你后,第一反应就以为是贫道撺掇你的。还质问贫道,既有这撺掇人的心思,为何不自己下场去考?”
她似模似样地模仿着李世民当时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唉!贫道倒是想有那本事,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真要贫道去考,怕是连个秀才都捞不着,那才真是把脸丢到大唐之外了!”
“噗嗤!”李丽质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想象了一下李摘月被逼着头悬梁锥刺股备考、然后名落孙山的场景,实在是忍俊不禁。
她努力憋着笑,宽慰道:“那、那是阿耶看重您!觉得您无所不能呢!”
李摘月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此乃折磨!”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丽质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抿着嘴偷偷笑,也不再觉得紧张和害怕了。
反正最后的殿试她已经考完了,成绩如何暂且不论,她走到这一步 ,凭借的可是自己的真材实料,即使面对房玄龄、魏征他们,她也不心虚。
而且,现在还有晏王叔陪着她一起挨罚,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