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
他家昭阳明明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的!
会试名次比魏征的儿子高, 殿试更是二甲传胪,照样压魏叔瑜一头!
要不是他为了大局着想公布了身份,硬生生把女儿从一甲名单里挪到了二甲头名, 说不定“李五”还能是个探花呢!魏征凭什么这样指责?他家儿子考不过一个女子,还好意思上书?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生气,当即一拍御案:“来人!宣魏征!”
魏征接到传召,毫不意外,整理了一下衣冠便从容入宫。面对李世民隐含怒气的质问, 他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得理不饶人。
他坚持认为,公主参加科举,无论成绩如何, 其行为本身就已破坏了科举的公正性, 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 若日后人人效仿, 科举考场岂不成了儿戏?更有违男女之别、君臣之礼, 必须严加惩戒, 以儆效尤。
李世民憋着一口气,听完他的长篇大论,也不直接反驳公主该不该考的问题,而是冷哼一声, 慢悠悠地抛出一句:“魏卿所言, 或许有理。但朕听闻,此次会试,令郎叔瑜的名次,似乎是在……六十五?而殿试之后, 令郎最终位列二甲……第几来着?哦,反正都在‘李五’之后吧?”
魏征:……
他准备好的大道理瞬间被噎在了喉咙里。
他定了定神,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陛下!臣并非议论成绩高低,而是论其行为是否合规合礼!此事关乎国体,岂能因成绩优劣而姑息?”
李世民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道:“唉,说起来,昭阳那孩子也就是随便考考,也没见她如何悬梁刺股,竟也能侥幸比令郎高出那么一点名次。魏卿啊,你说这是不是说明,科举取士,还是公平的?毕竟,连朕的女儿,若想取得好名次,也得靠真本事,一点都做不得假。”
魏征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强压着火气道:“陛下!臣并非此意!臣是说……”
“朕知道,”李世民打断他,语气更加“诚恳”,“魏卿定然是觉得令郎此次发挥不佳,心中郁结。其实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让令郎多加努力,下次定然能超越‘李五’……呃,哦,两人都入了殿试,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魏征:……
他觉得自己的气血在不断上涌。
无论他怎么说制度、谈礼法、论影响,陛下总能轻飘飘地把话题绕回到“你儿子考不过我女儿”这个点上!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几个回合下来,饶是魏征这等见惯风浪、心如磐石,也被李世民这“唯成绩论”的无赖打法气得火冒三丈,胸口起伏。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去后是不是该把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揪起来好好“督促”一下学业!一扫他在紫宸殿所受的郁气。
最终,这场君臣奏对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结束。魏征是憋着一肚子火气,脸色铁青地离开紫宸殿的。
他准备的一肚子大道理根本没机会完整输出,全被陛下带偏了。
而紫宸殿内的李世民,看着魏征难得吃瘪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好久没在魏征这里占到上风了!虽然手段有点……嗯,不那么帝王气度,但效果显著啊!
消息很快传到了鹿安宫。
李摘月听说魏征气冲冲离开、而陛下笑得十分开怀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结果真是出乎意料。难得啊!李世民在魏征那里扳回了一城。
……
科举的风光与喧嚣逐渐平息,接下来的惯例便是新科进士的授官与安置。
按照惯例,一甲、二甲都要入翰林院的。
然而,到了“李五”这里,情况就变得极其特殊且棘手了。让一位公主殿下真的去翰林院,与一众男子共处一院?这显然难为人了,可若是不予安排,又该如何向外界解释这位炙手可热的“少年传胪”突然消失?众臣一时都拿不准主意,只好将难题抛回给皇帝。
李丽质和李摘月听闻此事,觉得机会来了,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将功折罪”。
李世民听完她们的来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慢悠悠地开口道:“入翰林院?你们倒是想得美。朕且问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在禁足期内?”
李摘月:……
李丽质:……
两人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当场僵住。该说不说,她们这几日光顾着高兴和琢磨后续,还真把禁足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李摘月反应快,立刻试图挣扎一下,找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陛下息怒!贫道与昭阳并非有意违禁,只是……只是担心‘李五’若迟迟不入翰林院,其他同年进士难免心生疑虑,若是追问起来……”
李世民闻言,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哦?这个不必你们操心。新科进士人数众多,翰林院事务繁杂,少一两个人暂时不到任,不会有人特意计较的。” 他轻飘飘地就把她们的借口打了回去。
李摘月:……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那群翰林学士当然不会计较!现在计较的是她们啊!
谈判失败。李世民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因为她们擅自跑出来“谈判”,似乎更有将禁足进行到底的架势。
于是,李丽质和李摘月只得灰溜溜地重新开始了她们的禁足生涯。
李丽质原本还想着能不能跟母后撒撒娇,争取像之前备考那样,搬到鹿安宫去和李摘月一起禁足,好歹有个伴。奈何长孙皇后这次是铁了心要让她长长记性,任凭她如何软语相求,都只是温柔而坚定地拒绝,要求她老老实实待在自已宫中反省。
而李摘月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她回到鹿安宫,倒是颇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架势。甚至……还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感觉。
当李泰因为科举之事,上门算账,刚走到鹿安宫后院门口,就看见院门上明晃晃地挂了一个崭新的木牌,上面是李摘月亲笔写的三个大字——
“禁足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奉旨禁足,闲人免扰。”
李泰看着这块牌子,再想想李摘月往日对自己干的那些事,还有妹妹如今也被关禁闭,顿时觉得牙痒痒的。
他知道李摘月多半是在里面偷懒躲清静,偏偏拿着父皇的旨意当挡箭牌,让他连门都进不去,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发泄不得,只能悻悻然地瞪了那牌子几眼,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开。
后院花厅,李摘月或许正优哉游哉地品着茶,听着赵蒲汇报李泰吃瘪离开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这禁足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嘛。至少,能挡掉不少麻烦。
后续,魏叔瑜从魏征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在会试时恰好压他一头、名字紧挨在他前面的“娄烦李五”……那个在殿试时他觉得莫名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的清秀小少年……竟然就是金尊玉贵的长乐公主?!
因为这事,阿耶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罚他做了好多功课。
魏叔瑜一想“李五”之前在鹿安宫住着,哪能想不通其中还有李摘月的“努力”。
为此想要上门寻李摘月,然后也被那个“禁足中”的牌子给挡了。
魏叔瑜:……
最终,他也只能像李泰一样,对着牌子干瞪眼半天,然后悻悻然离开。
李摘月也不是为了挡他,主要是挡他老子,魏征在李世民那里“败北”之后,仍然不死心,继续上书直谏,还不忘谴责李摘月不识法度、助纣为恶……
不止是魏征,孔颖达、于志宁等一众以维护礼法纲常为己任的大臣,也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纷纷抓住这个机会上书,将矛头对准了李摘月。
奏疏里无外乎是批评她身为亲王,不思以身作则,反而行事荒唐,带坏公主……
知道后的李摘月:……
她真是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明明她最多算个从犯兼包庇犯,怎么在这些大臣嘴里,她就成了罪魁祸首了?
说的好像她是什么邪恶大魔王,别以为她没有打听过,明明昭阳的名次是他们定的,连陛下与太子都不曾出声做主!
更让她无语的是,这些老臣们似乎觉得光上书还不够解气,甚至还有人想亲自来到鹿安宫,“当面”对她进行“教育”和“训诫”,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幡然醒悟、痛改前非似的。
呸……呸呸!她可没错!
但是进不了鹿安宫的后院,见不到人,就没办法,李摘月完美执行了李世民的禁足令——概不见客,奉旨禁足!
任凭外面那些老臣如何吹胡子瞪眼,她就是不出面,让他们有力无处使。
再加上,如今鹿安宫还住着两位“门神”——崔静玄与苏铮然。这二位虽然看着病弱,但是一位背后是清河崔氏,一个智计百出且与李摘月关系匪浅,有他们时不时在前院周旋,或是软语相劝,或是绵里藏针,又给李摘月筑起了一道有效的防火墙。
于是,在这内外“配合”下,李摘月的“禁闭”日子,除了不能出门,还算悠闲。
……
殿试的风波逐渐平息后,李世民的注意力很快转向了另一件酝酿已久的大事——商税改革。
四年前,李摘月曾提出过商税改革的初步构想,李世民深以为然,但当时国内初定,百业待兴,条件并不成熟,只能暂时搁置。
经过四年的休养生息,大唐的商业日益繁荣,国库虽有所充盈,但传统的农业税已难以完全支撑帝国庞大的开支和未来的发展蓝图。同时,经过四年细致入微的调查,户部和相关官员已将天下流通的主要商品进行了系统分类,摸清了其大致价格、利润空间,制定出了一套趋于完善的《大唐商税则例》,几乎包罗了所有常见商品。
时机已然成熟。五月,李世民正式颁布《大唐商税则例》,诏令宣布,即日起,于长安城率先试行新商税政策,天下商贩凡经营货物,皆需按照则例规定缴纳商税。
新政策的推行,千头万绪,工作量极其庞大。解释政策、修订细则、培训官吏、制作税簿、应对咨询……所有这些重担,很大一部分落在了翰林院头上。于是,以刑青为首的翰林院前辈们忙得脚不沾地,而魏叔瑜这些刚进去的新科进士,更是瞬间被如山的事务淹没。
他们几乎是从进翰林院的第一天起,就陷入了无休止的忙碌之中,从早到晚伏案工作,连喘息的时间都少有。魏叔瑜更是听说短短十天内就瘦了五斤,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然而,他们再苦再累也不敢抱怨,因为抬头一看,前面的刑青等前辈手头的工作量比他们还要多上两倍。
鹿安宫里的李摘月听闻这个消息后,不由得啧啧感慨:“这么一比,看来我和昭阳被关禁闭,倒也不算全是坏事,至少清闲啊。”
一旁的赵蒲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陛下到底还是心疼观主和长乐公主的,舍不得让你们去受那份累!”
李摘月闻言,无语地扭头看向她:“……” 这是心疼吗?这明明是惩罚!虽然这惩罚阴差阳错地让她躲过了苦役。
赵蒲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难道我说错了吗”的表情。
李摘月见状,无奈地摆摆手,算了,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赵蒲见她不再说话,微微松了一口气。
……
《商税则例》颁布后,在长安各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商贾贩子们此前从未经历过如此明确的分类征税,虽然税率经过测算并非无法承受,但要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银,总是心疼的。
一时间,市井间流言四起,有说陛下如此急切地收取商税,是为了修建奢华的宫殿,也有说是为了筹措军费,准备对外打仗。
李世民对此早有预料,一方面派人暗中调查,揪出并敲打了一些在背后推波助澜、企图搅乱局势的世家势力;另一方面,也派遣官吏在市井间设立宣讲点,耐心向商贩和百姓科普新商税政策的具体内容、收取方式以及这些税收将来会用于何处,比如修筑水利、赈济灾荒、加强国防……尽量消除误解。
同时,知道苏铮然在经济之道上颇有造诣的李世民,毫不客气地把他抓了壮丁,让其参与新税法的推行,发挥其特长。
到了七月,李摘月瞅准时机,向李世民上了一道奏疏,极力推荐李丽质。她在奏疏中表示,长乐公主于经济算学一道颇有天赋,此次商税改革正是用人之际,陛下求贤若渴,当不拘一格降人才,既可不拘于出身,又何须拘泥于男女?
难道自家女儿的才华,还比不过外人吗?
“……”李世民看着这份奏疏,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最终,也不知是被李摘月说动了,还是确实认可女儿的能力,或者只是想给那些老臣再添点堵,李世民竟然真的点头同意了。
于是,就在魏叔瑜等人在翰林院忙得焦头烂额,对着海量的税目、账册头晕眼花之时,他们惊讶地看到,“李五”郎君又出现了!依旧是那身青袍,依旧是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庞,施施然地走进了翰林院!
魏叔瑜等一众知晓内情的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更让他们备受打击的是,这位“李五”郎君虽然从未在翰林院任过职,但对那些繁杂的税目、账册似乎有着天生的敏锐,上手速度极快,尤其是在算学和经济利弊分析方面,表现出来的能力远超他们这些苦读多年的“正统”进士!
魏叔瑜看着李丽质熟练地处理着那些让他头疼不已的文书,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开始深刻怀疑人生。
魏征得知长乐公主竟然真的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帮忙”,整个人都麻了。
他立刻上书表示反对,认为此举极不合适。然而,他的奏疏如同石沉大海,李世民直接装作没看见。
魏征按捺不住,在一次私下奏对时再次提起此事。李世民却不接茬,反而开始向他大吐苦水,说翰林院如何缺人,新商税推行如何艰难,正是用人之际,当以才华为先云云。
最后,还不忘用科举的事堵他:“魏卿啊,昭阳可是堂堂正正考上的传胪,成绩比叔瑜还好呢,如今让她发挥所长,为国效力,有何不可?难道爱卿觉得科举取士不作数?”
魏征:……
他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李世民看着魏征气冲冲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觉得这老匹夫真是越来越没见识了。这才哪到哪?
他忽然恶趣味地想:等到日后斑龙的真实身份也曝光了,不知道这老魏会不会吓得直接跳起来?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
与此同时,李世民命房玄龄、魏征等重臣主持编纂梁、陈、北齐、北周、隋五代史书。这既是新王朝确立自身正统性的传统举措,更能通过系统总结前朝治乱兴衰的教训,为大唐未来的发展提供宝贵的历史借鉴。
这本该是翰林院学士们向往的清贵闲差,如今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因为陛下有旨:当前首要任务是全力完成商税新策的推行,五代史的修纂需待商税事务步入正轨后再行接手。
以刑青为首的翰林官们只能咬紧牙关,先埋头应对眼前浩如烟海的税务工作。
朝廷在这一年也进一步落实均田制,将无主的荒地分配给无田或少田的百姓耕种,并减免当年的租调,以休养生息,巩固国本。
眼看着大唐各项事业逐渐步入正轨,一派欣欣向荣之际,大安宫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太上皇李渊病了,而且病势不轻。
仍在禁足期的李摘月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地一咯噔。若是按照她所知的历史轨迹,李渊的生命似乎已即将走到尽头……明年,或许就是大限。
……
大安殿内,药气弥漫,李渊虚弱地靠坐在胡床上,见到她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斑龙来了……”
“太上皇。”李摘月恭敬地行了一礼,抬眼仔细看去,心中不由一酸。不过几日不见,李渊仿佛骤然被抽走了精气神,如同失了根基的老树,迅速干瘪苍老下去,脸上爬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几日不见,又长高了些……”李渊睁开有些迷蒙的苍老眼眸,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大手微微抬起,比划着,“朕记得初见你时,你还是小小的一团,长得倒是好,胆子更是大得没边……如今在宫里这么多年,这脾气看来是半点没改……听说,听说你前段时日,和昭阳那丫头合起伙来,把皇帝气得不轻?”
李摘月闻言,脸不红,心不跳,一口否认,“没有的事,贫道可不敢惹陛下!”
“……”李渊无奈地虚指了指她,笑叹道,“你这张嘴啊……不过,朕的孙女居然能考上传胪,把那么多男儿都比了下去……朕听了,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李摘月闻言,顿时有些哀怨,“太上皇您既然这么高兴,那当初贫道与昭阳被陛下罚跪罚禁足的时候,您怎么也不替我们求求情啊?”
“朕?”李渊斜睨了她一眼,反问,“朕敢惹皇帝吗?”
“……”李摘月被这话一噎。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最终都忍不住相视笑了起来。只是李渊笑得有些气虚,带动着咳嗽了几声。
旁边侍立的心腹内侍看得眼眶泛红,太上皇病倒这些日子,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怀笑过了。
李渊笑了一会儿,喘了口气,才接着道:“哈哈……你这小子,可惜了……不是我们老李家的种……唉……皇帝昨日来看朕,朕瞧着他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真想揍他一顿……可惜啊,现在没力气了。”
李摘月配合地叹了口气,爱莫能助地道:“这事贫道可就帮不了您了,贫道也打不过他啊。”
“哈哈哈!”李渊又被她逗得大笑起来,甚至笑岔了气,连连咳嗽。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为他轻轻拍背。
聊完这些轻松的话题,殿内气氛缓和了不少。李渊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道:“斑龙啊,你如今也大了,本事想必也见长了……可否再为朕卜上一卦?”
“好说!”李摘月爽快应下,从袖中掏出那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在掌心掂了掂,眸光一转,“前程还是姻缘?”
殿内的宫人们听得一头黑线:……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算这两样?晏王殿下您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李渊仿若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再次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
李摘月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耐心等待他笑完。其实对于李渊真正想算什么,她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几个推测。
李渊笑够了,觉得有些口干,示意内侍递来温水,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朕既不算那劳什子姻缘,也不算虚无缥缈的前程了……今日,你想算什么,便算什么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开一切的豁达,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想算什么就算什么?”李摘月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渊会给出这样的答案,这权限放得也太大了!
李渊含笑点头。
李摘月眼珠转了转,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笑嘻嘻道:“那行,贫道就给太上皇省点钱,算个……价值一百贯的吧!就算算今年过年的时候,太上皇您……能不能成功揍到陛下一顿!”
李渊闻言,呛咳了一声,失笑道:“距离过年还有四五个月呢……你就这么笃定,朕这把老骨头能活到年底?”
他这话问得直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太上皇!”旁边的心腹内侍急了,连忙出声,觉得这话太不吉利。
李渊却摆摆手,神色平静:“无妨。朕马上就快七十了,古来稀者能有几人?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朕自己心里有数。”
李摘月掂了掂手中的铜钱,神色也变得认真了些:“太上皇,那贫道就开始了。”
说完,她屏息凝神,将三枚铜钱合于掌心,默默祝祷片刻,然后向上抛起,任其落下……最后瞥了一眼卦象。
片刻后,她眉梢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朗声道:“卦象显示——所念即有所得!只要太上皇您心中真想动手,陛下他……定然不会还手!”
以她观察,李渊虽然病弱,但好生将养,撑到年底揍李世民一顿,应该没什么难事。
内侍:……
晏王这话虽然听着荒唐,但潜台词莫不是在说太上皇今年并无大碍?
李渊果然被这个卦象和解说逗得开怀大笑:“好!好一个所念即有所得!行,那朕就借你吉言了!哈哈……”
此时,一旁另一位内侍小心翼翼地开口禀报道:“大家,徐王、韩王等几位殿下说了,要为您去终南山祈福,祈求上天保佑,说不定诚心感动上天,您的圣体就能安康了!”
李渊听了,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欣慰:“孩子们都大了,知道孝顺了……” 说完,他的目光却又落回到了李摘月身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斑龙,元礼他们都去了,你也是道士,是不是也该给朕祈福祈福啊?”
李摘月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让她去祈福?
她感觉自己更擅长超度!
但她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太上皇,光是徐王他们几位是不是少了些?显得不构诚心……不如让青雀他们也一起去,儿孙一起,方显皇家和乐,上天感应也更加强烈不是?”
李渊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唇角一翘,缓缓道,“可!”
他倒要看这人要折腾什么!
李摘月闻言,立刻矜持地一笑,保证道:“太上皇放心!贫道一定好好‘招待’他们,务必让此次祈福……圆满成功!”
李渊:……
听着不像是好话啊!
不过……似乎也挺有趣?他笑了笑,不再多言,挥挥手让她自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