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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1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杨思训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这局面,着实让他骑虎难下。

此时, 周五娘和周妙玉见周夫人晕倒,连忙扑上前扶住她,带着哭腔呼喊:

“阿娘!”

“阿娘!你醒醒!你别吓我们啊!”

……

周司马看着晕倒的妻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咬牙, 握紧了拳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硬着头皮重复道:“就算晕倒了……也得认账!她已非我周家妇!”

杨思训感受着周围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看热闹意味的目光,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心中懊悔不迭, 早知如此, 刚才就该直接用破布把周林的嘴给堵上!也省得他现在在这里胡言乱语, 把自己逼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气得几乎笑出声来, 咬牙切齿道:“周林!你简直是得寸进尺!你家这两个抱错的女儿, 我看在你在洛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已经网开一面,允她们自行离去!可你家夫人和儿子,你空口白牙说一句不是你的, 就想让我一并放过?你莫不是把我杨思训当成傻子糊弄?!”

周司马闻言, 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在场身份最高的李摘月。

李摘月见状,神色淡然,缓缓开口:“杨二郎,贫道觉得……周司马这番诉求, 细细想来,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至少,在危难之际能急中生智想出这种“断尾求生”外加“碰瓷”的法子,这周司马也算豁得出去,脑子还算灵活。

不过这周家的经历也确实离奇,真假千金的事儿还没理清,又赶上抄家灭门之祸。

杨思训一听李摘月居然帮腔,顿时目露怀疑:“晏王殿下……莫非与周司马相识?”

就连当事人周司马也没想到这位长安来的小王爷如此好说话,脸上写满了愕然。

李摘月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你猜!”

杨思训:……

周司马:……

这让人如何猜?

李摘月环顾四周,见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觉得此事颇为有趣,便打趣道:“杨二郎,你若觉得此事难以决断,何不听听在场洛阳百姓的看法?他们或许有高见呢?”

门口的百姓一听,这位从长安来的小亲王居然让他们发表意见,顿时来了精神,不等杨思训同意,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

“既然周司马都说休妻了,那周夫人肯定不算周家人了!不能抓!”

“他说休,你就信啊!这也太糊弄人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是跟周司马有私仇?”

“我能有什么私仇?我就是觉得这事莫名其妙!周司马贪污粮草?我是不太信……他那人又不被人待见,没人帮衬,哪来的胆子贪那么大?”

听到这话的周司马脸色涨红:……

这话虽然像是在帮他开脱,但听着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

李摘月则听得饶有兴致,目光在周司马脸上转了转。

……

“说的也是,周司马在官场上人缘确实不咋地。”

“人缘不好怎么了?人缘不好,出事的时候不就正好被推出来顶罪了?”

“哎呀你们都说偏了!我是心疼周家那个刚认回来的五娘,好不容易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听说前阵子正要议亲呢,结果就碰上这事,真是倒霉!”

“你聋啦?刚才杨家二郎不是已经答应放过周家两个女儿了?”

“哦对!既然女儿都能放过,周司马又自己承认……呃……不能人道,还叫唤着写休书打了人,那把他夫人和儿子也放过去呗!”

“你说得轻巧!都督府办案是儿戏吗?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男丁?”

“我看有这位长安来的小王爷在,说不定周司马真能逃过一劫呢!”

……

议论声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杨思训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沉着脸死死盯着周司马,实在听不下去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当即怒吼一声:“都给我噤声!”

院内的兵卒见状,立刻高声呵斥:“肃静!都别说了!”

门口围观的百姓被这阵势一吓,立刻闭上了嘴巴。

李摘月唇角微翘,再次开口:“杨二郎,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思训脸色难看至极,硬邦邦地道:“晏王殿下但说无妨!”

通常这种开场白,后面跟着的准没好话。

李摘月:“贫道方才听众人议论,似乎对周司马之事颇多疑虑。当然,贫道绝不会插手地方事务,只是不想因此等事,让洛阳百姓对都督府的公正严明心生误解,寒了民心啊!”

听到这话,周司马眼睛瞬间锃亮,连忙点头如捣蒜:“晏王殿下圣明!殿下说得对啊!”

杨思训狠狠瞪了周司马一眼,转而看向李摘月,努力维持着恭敬:“晏王殿下,周司马贪污军粮一案,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已画押认罪。下官方才放过他的两个女儿,已是法外开恩,格外宽容了!”

周司马一听,立刻戏精附体,往地上一滚,开始高声干嚎起来:“那是因为某不想活了啊!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亲闺女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幸亏没被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呜呜呜……某愧对列祖列宗!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那边,周夫人听到动静,幽幽转醒,恰好周司马滚到她跟前,夫妻二人视线对上。

情深似海那是一点没有的,周司马对上周夫人满眼的怒火,虎躯一震,抽噎了一声,“夫人……”

冷静啊!

周夫人恰好听到周司马“不想活了”的嚎叫,思及之前“休妻”的言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顿时怒火攻心。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一把推开搀扶她的两个女儿,一个虎扑就冲了上去,对着躺在地上的周司马又挠又打,巴掌“啪啪”作响,毫不客气地揪着他的发髻使劲揍。

“周林!你个没良心的!你居然敢休我?!我跟你拼了!”

“哎哟!夫人!夫人饶命!轻点!唉哟喂!”周司马被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却根本不敢还手。

……

李摘月看着这如此凶残又戏剧性的场面,惊得连连后退几步,以免被波及。

不止是她,就连杨思训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而其他人,包括那些兵卒和门口还没散去的百姓,则是个个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最终,在李摘月的再次“求情”,以及杨思训看着周司马被揍得鼻青脸肿、着实出了口恶气的份上,他决定不再深究周司马的胡搅蛮缠,只命人将周司马一人扣押带走。

至于周司马之后命运如何,是死是活,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以及杨恭仁最终如何定夺了。这场由贪污案引发的真假千金、“休妻弃子”、当众殴夫的闹剧,总算暂时落下了帷幕。

等到杨思训押着鼻青脸肿的周司马离开,围观的百姓们也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周家门前总算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心有余悸的周家众人。

周夫人整理了一下方才撕打时弄乱的衣冠和发髻,努力平复了情绪,然后带着周家老小,郑重地向李摘月躬身行大礼,声音哽咽却清晰:“民妇携周家上下,叩谢晏王殿下大恩!”

李摘月微微挑眉,侧身避了避,并未受全礼,语气平淡道:“周夫人不必如此。贫道今日前来,多半是看个热闹,并未真正救下周司马。他的罪责,最终还需都督府依法论处。”

周夫人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殿下过谦了。民妇虽愚钝,却也看得明白。今日若无殿下在此坐镇,杨二郎君是绝不会听进去周匹夫那些……那些混账话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若非忌惮殿下天威,周林那番胡闹,恐怕也难有效果。”

意思很明白,没有李摘月这块“金字招牌”镇着,周司马就算演破天,杨思训也根本不会买账,直接全部抓走了事。

周家儿子也再次叩首,言辞恳切:“草民替阿耶谢过殿下!”

周五娘和周妙玉也纷纷跟着再次行礼。

李摘月看着这一家子,笑了笑,眸光微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道:“周夫人,若你们之后能找到证据,证明周司马确实是被冤枉的,或者在此案中情有可原,贫道或许……还能帮得上一点忙。”

周夫人闻言,简直是喜出望外,再次带领家人俯身叩拜,激动得声音发颤:“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施以援手!殿下恩德,周家没齿难忘!”

院中的氛围也渐渐和缓起来。

离开周家之前,李摘月心中好奇,特意停下脚步,看向一直有些沉默寡言的周五娘,问道:“周五娘,经历此番变故,你可曾后悔回到周家?”

她记得之前这姑娘和周妙玉当街都能打得不可开交,可见关系并不融洽,如今又险些被卷入杀身之祸。

周五娘似乎没料到贵人会单独问她话,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好看得过分的少年郎,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结结巴巴地老实回答:“不……不后悔的。在周家,我能穿新衣裳,每天都能吃饱饭,不用饿肚子。”

周夫人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又红了,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李摘月继续问道:“可如今,你也被周家牵连,可能也要跟着一起被抄家,甚至……你不怕吗?”

周五娘闻言,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神情哀戚的周夫人,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清醒:“殿下……农家人的命,不值钱的。风啊、雨啊、雪啊,一场大病,可能人就没了,还不如地里的野草活得长久。我回到周家这些日子,每天吃得饱、穿得暖,过得……比我们村里过年还要好。”

她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知足。

周夫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旁的周妙玉也沉默了,只是默默地搀扶着母亲,神色复杂。

李摘月默然片刻,轻声道:“抱歉。”

周五娘抬起头,眼中满是迷惑不解:“殿下……您为什么这样说?”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需要被道歉的地方。

李摘月轻轻叹了口气:“是贫道唐突了,不该问你这些的。”

她问这些问题,无异于揭人伤疤,去对比一种她无法选择的、残酷的人生。

周夫人连忙摸了摸周五娘的头,哽咽着轻声解释道:“殿下不是怪罪你,是……是觉得我们对不起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周五娘似懂非懂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李摘月见状,知道无需再多言,便对周夫人微微颔首,带着赵蒲和一众护卫,转身离开了周家。

……

从周家出来,李摘月根据附近百姓的指引,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处颇为破旧的院落。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紧接着,只见院子角落一间低矮的茅草屋轰然塌了半边,烟尘弥漫,茅草烂木飞溅。一个灰头土脸、道袍被炸得破破烂烂的老道士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艰难地从废墟里扒拉出来,掀开身上的碎土块和茅草。

左右邻居听到这熟悉的动静,纷纷探出头来,骂声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

“老瓢子!你怎么又炸炉了!再炸一次,老子真把你家给拆了!”

“死老道!我家鸡窝刚下的蛋!全被你震碎了!你赔!”

“老头!跟你说多少回了!再这么搞,我们真要去报官了!”

若不是这人还会一些医术,平日大家有个头疼脑热寻他基本能治,也不会忍这么久。

……

那满身灰尘、被称为“老瓢子”的道士狼狈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自己,连忙尴尬地朝四周作揖赔笑:“诸位高邻,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失手,惊扰大家了!见谅,见谅啊!”

这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一个约莫四五岁、同样灰扑扑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对着外面喊:“我师父道号一瓢!不叫老瓢子!”

一瓢道长连忙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示意他别火上浇油。毕竟确实是他弄出的动静扰民。

直到这时,一瓢道长才注意到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这几人衣着气度皆是不凡,明显不是本地人。

老道士眼睛顿时一亮,难道……是慕名而来,看上他这“炼丹”的本事了?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破道袍,上前行礼道:“无量寿福!几位居士可是来寻贫道的?”

李摘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步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随意扫视了一圈,然后才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一瓢道长大吃一惊的问题:“不知道长此次炼丹,往炉里多加了多少硝石?”

一瓢道长闻言猛地一愣!

这人……居然懂行?!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胡须,因为太过震惊,手上一重,竟生生扯下来好几根胡须,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么一来……恐怕不好糊弄了啊!

一瓢道长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没……没加多少,也就比平时多了二两……谁知道这次效果……这么好。”

李摘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长究竟是意在炼丹呢,还是……本就追求这炸炉的效果?”

一瓢道长眼神开始飘忽,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目光,嘴硬道:“贫道自然是诚心炼丹,以求大道……”

偏偏他身边那个实诚的小童立刻大声揭底:“师父就是喜欢炸炉!炸得越响他越开心!”

一瓢道长:……

他老脸一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挠了挠头,转移话题:“呃……敢问这位小郎君高姓大名?”

他这才想起还没问对方来历。

听他问起这个,李摘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贫道的名讳,道长或许听说过。”

一瓢道长更加疑惑了,上下仔细打量着李摘月。这人年纪轻轻,也称“贫道”?难道是哪个高门大族出身的俗家弟子?

李摘月见状,也不卖关子了,幽幽道:“贫道名摘月,姓李。”

啥?

李……摘月!

一瓢道长如遭晴天霹雳,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李摘月!那个在长安城声名赫赫的晏王李摘月?

这……这是苦主找上门来了啊!他可是借着人家师父师弟的名头在洛阳混吃混喝……呃,是修行!

就在一瓢道长心里七上八下、冷汗直流之时,却听李摘月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听闻道长乃是家师青榆道长的师弟。贫道得知后,特来拜访!”

一瓢道长闻言,更是心虚得厉害,只能干笑着连连作揖:“……呵呵呵……原来……原来阁下就是青榆师兄的高徒,晏王殿下!老道有眼不识泰山,失礼……真是失礼了!”

他能在洛阳安然混日子,很大程度上就是仗着昔日与青榆道长那点微薄的交情,以及李摘月成名后,他顺势给自己贴上的“师叔”标签。

李摘月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没看出他的窘迫,说出了来意:“今日见识了师叔的‘非凡’本事,贫道想请师叔前往长安修行,不知师叔可否愿意?”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沉迷“爆炸”艺术的,自然不能放过。

一瓢道长心里那是一万个不愿意,嘴上下意识地就想问“可不可以拒绝……”,但对上李摘月那双看似带笑,实则不容拒绝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苦着脸道:“……可、可以。只……只是老道技艺不精,只怕去了长安,会给殿下添麻烦……”

他身边的小童白鹤似乎也察觉到师父的紧张,紧紧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

李摘月闻言,满意地笑了:“师叔不必过谦。既然如此,您就好好收拾一下行李。等贫道在此修缮好道观,便一同返回长安。”

一瓢道长哭丧着脸,只能应下:“……是,贫道……记下了。”

等李摘月一行人离开,一瓢道长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心里又是后悔又是无奈。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借用青榆的名号啊!

小白鹤用脏兮兮的小手给他擦汗,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师父,你别怕!那个大哥哥要是欺负你,我咬他!”

一瓢道长一听,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训道:“嘘——!可不能胡说!那是你师兄!以后见了要恭敬,知道吗?”

既然李摘月肯认他这声“师叔”,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他就算死了,也得把这层关系坐实,好歹给这无依无靠的小徒弟找个靠山。

小白鹤懵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把师父的话记在了心里。

……

至于周家那边,因为周司马在都督府门前上演的那一出“休妻弃子”、“自曝其短”的戏码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加之“真假千金”吸人眼球,相关的各种细节很快就成了洛阳城大街小巷最热门的谈资。

李摘月从一瓢道长那里回来时,发现这谣言已经飞速进化,发展出了更离谱的“二手”甚至“三手”版本。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竟是:杨思训之所以对周司马穷追猛打,非要置其于死地,是因为他才是周夫人真正的情夫!他之所以放过周家的子嗣,就是因为那是他的种!他这是公报私仇,外加为自己的私生子铺路……

李摘月听完这脑洞大开的谣言,简直无语凝噎:……

她明明也在现场,还说了话,为什么在这狗血的版本里,完全没有她的戏份?

苏铮然听完李摘月带着点莫名委屈的吐槽,有些哭笑不得:“怎么,难道你还想被牵扯进这种事里不成?”

“这种自然不想!”李摘月立马摇头,但随即又有点不甘心,“但贫道还以为,至少能得个‘明察秋毫’、‘公正善良’的好戏份呢!”

苏铮然被她这奇怪的点逗乐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转移了话题:“周家这事,你既已开口允诺帮忙,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

李摘月将菜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思虑了片刻,才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其实吧……若周司马此番真能侥幸逃过一劫,贫道对他……另有安排。”

“哦?什么安排?”苏铮然放下筷子,面带兴味地看着她。

李摘月不慌不忙地将碟子里的菜吃完,然后才神秘兮兮地瞄了他一眼,“贫道想将他……推荐给太子殿下!”

“咳咳!”苏铮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难以置信地重复,“给……给太子?”

把一个涉嫌贪污、还在大庭广众下自曝家丑的“滚刀肉”推荐给储君?

这想法也太……别致了!

李摘月却一脸理所当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对啊!你看太子身边那些老师,像于志宁、孔颖达他们,一个个都太刻板、太严肃了,恨不得把太子教成一个小古板。把周司马这种……嗯……‘性情中人’送过去,正好可以‘以毒攻毒’,让太子也见识见识人间百态,别整天被那些圣贤书框住了!”

苏铮然:……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李摘月给他写信时,似乎也提过觉得他姐夫的性子也挺适合去“熏陶”太子的……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堂堂鄂国公,恐怕真要塞到东宫中。

他轻咳一声,努力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嗯……仔细想来,你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你这番‘深谋远虑’和‘良苦用心’,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尤其是想到李承乾到时候可能会出现的表情,苏铮然觉得这个热闹值得一看。

既然李摘月想玩,那他也不妨推波助澜一下。他也很好奇,太子身边多了周司马这么一位“妙人”,日后东宫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李摘月见他支持,顿时笑逐颜开,放下筷子,拍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周司马这事了结,安然无恙后,贫道就写信告诉太子这个‘好消息’!”

苏铮然眉梢轻扬,“确实是个……令人期待的‘好消息’。”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狡黠光芒。

……

“阿嚏!”

远在长安,正在试穿大婚婚服的李承乾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莫名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听李摘月之前说起过,无缘无故打喷嚏,就是被人念叨了。

他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谁念叨孤了?”

难不成是孔颖达、张玄素他们又要上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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