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时分, 洛阳城那场声势浩大的粮草贪腐案终于尘埃落定。周司马死里逃生,杨恭仁念在他贪污数额确实不算大,且认罪态度良好, 积极配合调查,又是洛阳官场的老人,最终网开一面,没有追究其死罪,但罚没了一大笔家财,并将其官职一撸到底, 贬为庶民。
李摘月得知结果后,便找到了周林,与他说明了去长安“辅佐”太子的事情。周林自知如今已是白身,别无选择, 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前途未卜的“差事”。
得到周林的应允后, 李摘月迅速写了两封信送往长安。
给太子李承乾的信中, 她将周林夸得天花乱坠, 什么“性情豁达”、“见解独到”、“深谙世情”, 信誓旦旦地表示此人定能给太子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有助于其了解民间百态。
李承乾收到信后:……
他拿着信反复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能让李摘月如此“推崇”、并且明言会让于志宁、孔颖达等老师“头疼”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常规意义上的“人才”!
但他还是领了这份煞费苦心的“好意”,回信道谢, 并再次叮嘱她务必赶在五月前回来, 不要错过自己的大婚。
给李世民的信中,李摘月也没有厚此薄彼,表示在洛阳期间,也为陛下寻得了一位“奇才”, 并已说服其一同返京。
李世民阅信后,心中颇感宽慰,觉得这孩子还是有孝心的,即使远在洛阳也没忘了给自己搜罗人才。对于洛阳的贪腐案,杨恭仁早已详细奏报,他对杨恭仁的清廉和能力十分信任。不过……看到信末李摘月顺带对杨思训的几句吐槽——品行不端、骄奢放纵、时常与安平公主争吵,李世民不禁皱起了眉头。罢了,年后私下叮嘱杨恭仁对其严加管教便是,毕竟是皇亲,看在皇妹的面子上,暂且不深究。
……
临近过年时,乾元观的主体建筑除了内部神像的绘塑尚未完成外,大半已经落成。但因天气转寒,风雪不断,李摘月便让工匠们先回家过年,等来年开春天气转暖再继续收尾工作。
李摘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道袍,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将师父青榆道长的牌位恭恭敬敬地迎入了观中。
新建成的乾元观并不宏大,占地仅三亩有余,与长安那座占地千亩的鹿安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殿宇、厢房、丹房一应俱全,观门口还悬挂着一口崭新的铜制大钟。
待到参加仪式的人群散去,李摘月独自一人爬上了主殿的屋脊高处,俯瞰着这座崭新的道观。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依然充满了陌生感。旧乾元观倒塌前是什么模样,她毫无印象,也不知道如今这新建的观宇,师父是否会喜欢。
当年师父还在时,她曾雄心勃勃地表示,要赚很多钱,帮他重建乾元观。如今八年过去,观已建成,可故人又在何方呢?一种物是人非的怅惘悄然弥漫心头。
苏铮然一直安静地站在下方,仰头望着屋檐上那道身影。料峭的寒风中,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寂寥,仿佛一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孤鸟,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他忍不住扬高声喊道:“斑龙!高处风大寒冷,快下来吧!小心脚下!”
李摘月听到喊声,下意识地低头望去,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声音微哑地抱怨道:“这玉泉山的山风……也太冷了些。”
苏铮然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明了,哪里是风冷,分明是念及故人,心中伤感。他放柔了声音哄道:“山里的风都是这般凛冽。快下来吧,当心着凉。”
李摘月深吸了一口带着冰雪气息的冷气,顺着旁边架好的梯子,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眼看双脚就要落地,她刚松开扶着梯子的手,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猛地一滑!
“滋溜”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上!
“嘶!”
尾椎骨传来的痛麻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好意思喊出声,谁让自己非要爬高呢?
“斑龙!”苏铮然见状,立刻蹲下身想要扶她。
“等一下!等一下!”李摘月连忙摆手拒绝,她现在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先让贫道缓一缓,缓一缓……”
苏铮然看她疼得额头冒汗,心中焦急,下意识地伸手就想帮她揉按一下伤处。
“!”李摘月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他探过来的手,干笑两声,“没事没事!贫道无碍,缓一下就好了!真的!”
苏铮然有些纳闷,不解道:“之前我摔伤腿时,你不也替我按摩许久,处理伤口。今日你伤了,我理应投桃报李。你放心,之前孙药王教过我一些推拿活血的手法……”
“……呵……呵呵!”李摘月干笑着,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作,“不用了!真不用了!你那是重伤,要命!我这就是磕了一下,不碍事!不碍事!”
首先,“投桃报李”不是这样用的,其次,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主要是位置太尴尬了!
苏铮然见她如此坚决拒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受伤了,我瞧着也一样心疼……都是男子,你又是道士,学什么女子扭捏做派!”
李摘月:!!!
这不是心疼不心疼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地上实在太凉,又僵持磨蹭了一会儿,李摘月感觉那阵剧痛终于缓和了一些。她瞅准机会,“嗖”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强装无事道:“你看!贫道就说没事吧!好了!全好了!”
苏铮然:……
他看着她那明显还带着点僵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铮然见她强撑着站起来,下意识就想上前扶她一把。谁知李摘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地一下跳开老远,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刚摔过一跤的人。
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再看看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你这样子……若让不知情的外人看了,还以为是我将你推倒在地的呢。”
李摘月:……
她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站在一旁的苍鸣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小声嘀咕:“郎君说的没错……”
恰在此时,去厢房取狐裘的赵蒲回来了。她一眼就看到李摘月走路姿势有些别扭,一瘸一拐的,连忙关切地问道:“观主,您这是怎么了?”
李摘月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已经好了。”
赵蒲闻言,眼神下意识地就瞟向了一旁的苍鸣,带着询问之意。
苍鸣被这眼神一看,立刻扭过头,故意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然后摆出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大声道:“反正不是我家郎君推的!我可以作证!”
赵蒲:……
她脸上的疑惑更深了,目光在李摘月和苏铮然之间来回扫视。
不会吧……难道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冲突?可她宁可相信是苍鸣这愣头青不小心闯了祸,然后嫁祸给苏郎君!
于是,赵蒲面色一肃,目光锐利地盯住苍鸣,语气认真:“苍鸣!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毛手毛脚冲撞了观主?”
苍鸣瞬间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正气、完全不似开玩笑的宫婢。
天哪!这人跟着李摘月这么久,怎么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这脑子怎么长的?
苍鸣:“不是!赵蒲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刚刚是开玩笑的!真的是晏王殿下自己脚滑摔了一跤!与我家郎君无关!更与我无关啊!”
赵蒲却依旧是一副“你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严肃表情。
李摘月嘴角微抽:……
苏铮然则是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奈地叹了口气,“苍鸣,闭嘴。现在立刻去那边墙头上蹲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下来!”
苍鸣:……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但对上自家郎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他悻悻然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身形一纵,轻巧地飞身跃上不远处的院墙,委委屈屈地蹲在了上面。
赵蒲看到苍鸣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偏过头,肩膀微微耸动,努力绷紧嘴角。
李摘月看着墙头上那团委屈的背影,也是忍俊不禁,连忙低下头掩饰笑意。
苏铮然扶额叹息,“……蠢货!”
经这么一打岔,方才那点尴尬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
……
正值冬日,玉泉山晚上夜寒,是故一行人并没在山上落宿,而是回到洛阳的驿馆。
苏铮然始终记挂着李摘月摔倒的事,回到驿馆后,便精心挑选了上好的活血化瘀膏药派人给她送去。
夜深人静,驿馆各处大多已熄灯安寝,唯有苏铮然下榻的院落厢房依旧亮着灯火。
他独自坐在书案旁,手中虽捏着一卷线装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出神地望着桌上那盏跳跃不定烛火,眉心微蹙,似乎被什么难题困扰着。
黑影一闪,苍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低声提醒道:“郎君,时辰不早了,您该安歇了。孙药王叮嘱过,您需静养,不可熬夜劳神。”
苏铮然仿佛才被惊醒,他将书卷倒扣在案上,语气带着一丝迷茫和不解,轻声问道:“苍鸣,你说……为何斑龙今日与我那般见外?不过是摔伤,我欲搀扶查看,他竟避如蛇蝎。”
“……”苍鸣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家郎君大晚上不睡觉,竟然还在琢磨白天那点小事。他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大手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见外?呃……属下觉得,可能不是见外,是……是害羞吧?”
他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您想啊,郎君,若是属下我不小心伤到了……嗯……屁股那种地方,除了将来娶进门的媳妇,怕是亲兄弟也不好意思让碰的。晏王殿下虽是修道之人,但终究是……嗯……脸皮薄吧?”
苏铮然闻言,眉梢微微一扬,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了:“你想娶妻了?”
他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或是有什么中意的类型?高矮胖瘦,尽管说来,我替你寻找一番。”
苍鸣一听,顿时头皮发麻,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郎君您可千万别!属下就是随口打个比方!开玩笑的!属下还得保护郎君呢,娶什么妻啊!”
苏铮然看着他慌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也就是说……依你之见,斑龙并非是与我真的见外?”
苍鸣见郎君又绕了回去,赶紧用力点头,无比肯定地道:“这自然是肯定的!郎君您想啊,若是您也不小心伤到了某些……难以启齿的部位,您会愿意让晏王殿下看到甚至触碰吗?”
这个假设性的问题让苏铮然瞬间语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立刻挥散了那诡异的联想,没好气地瞪了苍鸣一眼,沉声道:“……退下吧!”
苍鸣:……
用完就丢!郎君这过河拆桥的本事是越来越熟练了!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应了声“是”,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余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
苏铮然独自坐在灯下,虽然斥退了苍鸣,还在回想苍鸣的话,他觉得自己比斑龙年长三四载,他理应对斑龙更加爱护,一些为难的伤口斑龙不必避让,他帮忙处置理所应当。
若是苍鸣知道他的想法,也就只敢私下里翻个白眼。
郎君,你这样想没用,在晏王殿下面前,您就占不了上风。
……
长安,大安宫。
今年长安的冬日虽比往年更为严寒,但太上皇李渊却休养得很好。到了腊月里,竟已能下床自如行走,甚至还能有模有样地打上一套五禽戏,精神头十足。
李世民见到太上皇如此康健,龙心大悦,为此重重赏赐了太医署上下。
李渊自己心里却清楚,这其中李摘月那小子功劳不小。若不是她时不时来信插科打诨,变着法子哄他开心,让他的心境开阔稳定下来,又给他做了那副神奇的眼镜,让他不必因年老目昏而萎靡沮丧,他的身体恐怕也不会恢复得这般快。
这日,大安宫内暖意融融,父子二人罕见地围坐在一个烧得咕嘟冒泡的铜火锅前用膳。李世民听着父亲对李摘月毫不吝啬的夸奖,唇角的笑意就一直没下去过。
李渊见他居然没有丝毫醋意,反而与有荣焉,不禁有些诧异:“咦?你今日倒是大方,竟不吃味?”
李世民闻言,一头黑线:“父皇说的哪里话!朕岂会与一个孩子计较这些?”
李渊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筷子“啪”地一下敲掉李世民刚夹起来的肉片,开始翻旧账了:“你不计较?哼!你若真不计较,当年建成和元吉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一旁侍奉的张阿难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筷子,声音也冷了几分:“父皇今日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所以专拣这些话来折磨儿臣吗?儿臣与大哥之间的矛盾,难道不正是父皇您一手造成的?若非您一再偏心,摇摆不定,大哥与儿臣之间何以会闹到那般不死不休的地步!”
至于李元吉,他至今只后悔那小子死得太晚!
李渊被这话戳中心中痛处,老脸也挂不住了,黑着脸道:“都过去八年了!你还是这般怨朕!是不是觉得朕现在老胳膊老腿,收拾不了你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李世民!朕告诉你!斑龙之前可是明明白白给朕算过卦了!朕今年能揍到你!”
李世民听他居然把李摘月也扯进来,不由轻嗤一声:“父皇想动手便动手!只怕您老闪了腰!到时候斑龙从洛阳回来,笑话您,朕可不帮您说情!”
李渊更是气结:“斑龙贴心孝顺,比你强百倍!朕还打算再努力活两年,好好给他挑一门好婚事,看着他娶妻生子,朕此生也算无憾了!”
“娶妻生子?”李世民差点把刚喝进嘴的热酒喷出来。
他偏头见李渊说得一脸认真,双眸忽而笑意加深,心中来了主意。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袍,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父皇,既然说到这事……朕倒有一件‘小事’要告诉您。”
他想着父皇如今身体虽好转,但年事已高,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在此之前,若不让他知道斑龙的真正身份,日后父皇若带着误会离去,想必会十分失望,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会遗憾!
“小事?”李渊半信半疑,若真是小事,皇帝绝不会是这副表情。
李世民环顾四周,挥了挥手。张阿难立刻心领神会,领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并紧紧关上了殿门。
等殿内再无外人,李世民才气定神闲地开口,抛出了第一个重磅消息:“其实……斑龙是朕的血脉。”
李渊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李世民见状,打算循序渐进,先打消老头乱点鸳鸯谱的念头:“斑龙她……是女子。所以,无法娶妻生子。”
李渊彻底傻眼,声音都拔高了:“女子?”
他难以置信地用手比划着,“斑龙那相貌、那身量、那行事做派……怎么可能是女子?”
明明就是个俊俏又皮实的少年郎啊!
李世民再次肯定地重复:“千真万确,就是女子。”
只可惜人现在远在洛阳,没法立刻拉过来当面证明。
李渊沉寂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怪不得!怪不得那孩子一听到朕说要给她赐婚,就炸毛跳脚,各种推脱!”
原来根子在这儿!
既然如此,娶妻生子是不成了。李渊立刻转变思路,心想那就多给她留些钱财宝贝,将来给她当丰厚的嫁妆!绝不能委屈了这孩子。
李世民见老父亲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含笑点了点头,然后他接着说道:“而且,斑龙是朕与观音婢的亲生血脉!”
“什么?” 李渊如遭晴天霹雳,猛地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李世民语气沉稳,掷地有声:“斑龙乃是朕与皇后长孙氏的亲生女儿!这点毋庸置疑,观音婢也早已知晓。”
“!” 李渊手中攥着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洒了一身他都浑然不觉,大手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颤抖。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般地闪过李摘月之前送来的信中,提起的洛阳周家“真假千金”事件……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不禁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李世民!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恢复斑龙的身份?就算你心疼昭阳,大不了两个女儿一同养了!我们李唐皇室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外姓公主吗?可斑龙她……她可是你和长孙氏的亲生骨肉啊!你居然如此心狠,让她流落在外,顶着个道士的名头!朕的孙女委屈啊!”
李世民:?
等一下!父皇这脑补到哪里去了?怎么变成他的错了?还有这跟昭阳又有什么关系?
他连忙解释道:“父皇,您误会了!昭阳与斑龙,都是朕与观音婢嫡亲的女儿!”
“你这个混账!还敢狡辩!” 李渊听到这话更气了,见他离自己不远,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你们即使再疼爱昭阳,也不能如此委屈斑龙!明明是昭阳占了斑龙的身份!日后此事若宣扬出去,你让斑龙如何面对昭阳?这不是硬生生要让她们姐妹结仇吗?”
他越想越觉得皇帝夫妇糊涂透顶!
李世民被踹得一个趔趄,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这次他稍微听明白了一点,父皇这是误会了,以为昭阳和斑龙是身份被调换了。
可他刚才明明没说这些啊?父皇这丰富的想象力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试探着问道:“父皇……您是如何……猜出这些的?”
李渊拿起桌案上的锦帕,擦了擦激动的眼眶,叹气道:“说来也是巧了。斑龙那孩子担心朕在宫中烦闷,前阵子来信给朕说了不少洛阳的趣闻。其中就说起一户姓周的司马家,他家小女儿出生时遭了意外,被人调换了身份。假女儿在身边锦衣玉食地养大,真女儿却在农家挨饿受冻。后来真假两个女儿机缘巧合相遇,一同回了周家生活,据说平日关系也不好,时不时还打架……唉,斑龙管这叫‘真假千金’,朕听了只觉得真是作孽啊!”
李世民:……
他此刻总算明白这离奇的误会是从何而来了,一时之间真是啼笑皆非,无奈道:“父皇!您想到哪里去了!斑龙与昭阳,确确实实都是朕与观音婢亲生,一母同胞,只是出生相隔了一年!您忘了?武德五年,观音婢曾在洛阳附近遭遇伏击,受了惊吓,早产下一名女婴……当时以为夭折,谁知上天保佑,又回到了朕与观音婢身边。”
李渊眉头紧锁,努力回忆:“……似乎,确有此事……”
“儿臣岂敢诓骗父皇?”李世民语气诚恳,“儿臣今日之所以坦言,就是不愿父皇心中留有遗憾!”
话音刚落,却见李渊猛地抬起头,冲他发出一声冰冷的笑:“呵!”
他还能不了解这个臭小子,分明是想看他的乐子!
李世民后背瞬间一凉,有种不妙的预感。
只见李渊磨着后槽牙,怒道:“好你个臭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了这么多耸人听闻的话!原来归根结底你就是想吓唬朕!拿朕寻开心是不是!”
“亲生女儿”的说辞目前无法辨明真假,但是这小子绝对没安好心。
说完,不等李世民解释,他的老拳毫不犹豫地就冲着自家儿子的面门砸了过来!
李世民:……
他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一拳砸在了眼眶上,瞬间一片青紫!
李世民捂着发痛的眼睛,内心一片无语:……
好吧……至少证明父皇的身子骨确实是养得不错……拳头还挺有劲。
……
次日,皇帝陛下宣布,为宣扬孝道,他要给太上皇侍疾三日,故而免朝三日。
皇城传出小道消息,说太上皇与陛下昨日饮酒贪杯,喝醉后,陛下被太上皇打了,脸上带了伤,不愿见人。
文武百官:……
陛下与太上皇关系真是“融洽”!父慈子孝,属实让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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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假若有一日……
李世民:斑龙,你是朕与观音婢的女儿。
李摘月傻眼:皇城版……真假千金!
李世民:……
李渊:看吧,朕没有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