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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1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玉泉山的风波虽已平息, 余韵却仍在洛阳城中荡漾。

不止杨恭仁送来了厚礼,那日同游的世家子弟们也纷纷遣人送来各色珍玩。礼单上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显赫,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 附上的名帖却都写得含蓄委婉,字里行间无不旁敲侧击地探问李摘月对杨氏一事的口风。

李摘月望着堆积如山的礼盒,唇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弘农杨氏虽不及五姓七望那般显赫,却也是绵延百年的世家大族。李摘月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不会因一人之过而迁怒全族,更何况以她如今的实力和心境, 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况且杨思训已然半身瘫痪,形同废人。杨恭仁亲自将审问结果呈报于她,姿态放得极低,分明是要与李泰撇清关系。如今又送上这般厚礼, 她若再追究, 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然而, 杨思训对她下手的那一刻, 就注定为杨氏招来了祸患。她可以不计较, 却挡不住其他想要借题发挥之人。杨恭仁祈祷杨思训今后安分守己, 若是再行差踏错,便是拉着全族跳下万丈深渊。

自那日后,李摘月过上了难得清净的日子。再无人敢轻易递帖相邀,她乐得清闲, 平日不是前往乾元观清修, 便是待在驿馆中读书品茗。

洛阳城中渐渐流传起新的传闻:都说那位晏王日日前往玉泉山修炼,身形越发清瘦飘逸,气质也愈发清冷出尘,令人不敢接近。百姓们这才想起她原本的道士身份, 于是又有谣言说玉泉山中有仙人显灵。正值春暖花开时节,竟有不少人慕名前往玉泉山登高赏春,顺带寻仙访道。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乾元观的香火竟因此兴旺起来。从清晨到日暮,观门前车马不绝,信众络绎不绝,袅袅香烟缭绕不绝。

苍鸣见到这般景象,不由赞叹:“晏王当真是好计策!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乾元观的香火热闹起来。”

“……”李摘月冷着脸道:“贫道从未有此打算。”

苍鸣:……

他就是夸一下,拍一下马屁而已,如此较真让他有些尴尬啊。

李摘月转向一旁的怀善道长,语气缓和些许:“近日观中繁忙,有劳道长了。若觉得香客太多,不妨晚些开门,早些闭观,也好得些清静。”

怀善道长一时无言以对,显然从未见过嫌香火太旺的道士。

苍鸣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晏王该不会是见鹿安宫的香火不如乾元观,心生嫉妒,才不愿让乾元观开得太久吧?”

“……”李摘月闻言,扭头对他冷冷一呵:“你猜?”

苍鸣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自家郎君淡淡开口:“去墙上待着。”

苍鸣顿时苦了脸。他不过是开个玩笑,晏王都没说什么,郎君这般着急护着是为哪般?

苏铮然见他不动,眉梢微挑:“怎么,你也似杨思训那般瘫了?”

“……”苍鸣偷眼去瞧李摘月,见她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显然不会替他求情。最终只得叹了口气,悻悻地挠了挠头,飞身跃上墙头,独自吹冷风去了。

四周的侍卫见他蹲在墙头上的狼狈模样,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苍鸣没精打采地蹲在墙头,任春风吹拂衣袂,抚慰自己那颗“受伤”的心。

李摘月抬眼望了望墙头上那道委屈的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笑意。

苏铮然温润的嗓音适时响起:“总算肯笑了。”

李摘月:……

墙头上的苍鸣听得真切,顿时石化当场。

原来郎君折腾他,竟是为了博晏王一笑!幸亏晏王不是女子,否则他真要怀疑郎君的用意了!

转念一想,无论郎君是何动机,倒霉的横竖都是他啊!

李摘月嘴角微微一抽,望着墙头那道萧瑟的背影,轻声道:“你这般作为,倒叫贫道觉得好似在作孽一般。”

旁侍的赵蒲连忙低头,抿紧嘴唇强忍笑意。

苏铮然一时语塞,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那你这些时日为何总是冷着一张脸?”

李摘月闻言轻叹一声,负手望向天际流云。春日阳光洒在她素净的道袍上,映出几分出尘之气。

“贫道这些时日静思己过,自觉年岁渐长,也该有所改变了。”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分不清情绪。

苏铮然眼皮一跳,哭笑不得:“莫非不是因为狩猎之事生气?”

李摘月微微摇头,宽大的袖摆在春风中轻扬,端的是超凡脱俗的姿态:“冤有头,债有主,贫道还不至于那般小气。只是想着如今既是乾元观与鹿安宫的主人,又是陛下亲封的亲王,总该有些派头才是。”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清冷:“往后便要摆出自己的气势!”

从今往后,她就要走“高岭之花”路线,用气场震慑八方。

苏铮然:……

苏铮然默然无语,总觉得这般转变颇有些儿戏。然而转念一想,斑龙若是带着这般模样回到长安,陛下得知玉泉山之事后,怕是又要心疼不已。

只是此事牵扯到李泰,毕竟是陛下与长孙皇后的儿子。斑龙虽受圣宠,在身份上终究不能与皇子相比。若陛下有意在其中转圜调和,不知斑龙能否接受这般结果。

……

都督府内,风声鹤唳。

杨思训院中那些往日里与他形影不离、知晓无数隐秘的心腹奴仆,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消失得干干净净。

新换上的仆役个个低眉顺眼,步履无声,整个院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府中上下无人敢议论,更无人敢探听,人心惶惶。

杨恭仁将杨思训交由安平公主照料,言语间并无转圜余地:“若他再不知分寸、任性妄为,公主不必容情,该管教便管教,不必看任何人的颜面。”

安平公主起初见杨思训缠绵病榻、行动不能自理的凄楚模样,尚且念及多年夫妻情分,心中酸楚,甚至还想替他向李摘月求情,请孙元白他们再来诊治一番。可杨思训即便已狼狈至此,却依旧脾气暴戾,动辄摔砸怒骂,口出恶言。时日一长,竟将安平心中最后一点怜悯也消磨殆尽。

待到李摘月离开洛阳那日,安平公主送上一份厚礼,并低声恳求:“可否请晏王代妾身向父皇与陛下传一句话……就说安平……思亲心切。”

李摘月默然片刻,心中了然。

安平公主这分明是——看清前路,另择栖枝了。

李摘月语气温和,如春风拂过:“贫道来时,太上皇与陛下也曾提及安平姐姐,言语间甚是挂念。姐姐若思念亲人,何不亲笔修书一封,诉说骨肉之情?想必二位至尊见信,定会倍感欣慰。”

安平公主微微一怔,眼中泛起微光:“妾身……真的可以么?”

李摘月含笑颔首,言语愈发恳切:“令爱至今还未曾见过皇祖父与舅舅。若是能收到小郡主的亲笔画作或是手书,想必二位至尊会更加欢喜。”

安平公主闻言眼眶微热,郑重敛衽一礼:“晏王殿下点拨之恩,妾身感激不尽。我明白了。”

李摘月微微欠身还礼,云淡风轻。

她身旁的赵蒲眸光微闪,等安平公主离开,低声询问:“观主要助安平公主摆脱杨家?”

李摘月淡定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贫道更希望对方能先将杨思训给收拾了再离开!这样贫道会安心许多。”

旁边的苏铮然:“斑龙若是不想脏了手,交给我即可!”

李摘月一听,无语凝噎:“你动手与贫道动手有什么区别?”

“……”苏铮然一噎,唇角却止不住上扬。

……

三月底,回程路上正值春日。和风煦暖,山花烂漫,沿途风景如画。因李摘月此行主要目的已达,且时间充裕,故而她与苏铮然一行人并未急于赶路。

车马仪仗行进得不紧不慢,时常在风景佳处稍作停留,赏玩春色,饮酒赋诗,倒也消解了不少长途跋涉的疲惫。

然而,宁静只是表象,玉泉山那场“意外”的余波,正以他们行程更快的速度,传到长安。

玉泉山惊魂之事,终究未能被彻底掩盖。虽有杨恭仁的紧急处置和封锁,但当日动静太大,目击者众多,其中不乏有心之人。详细的密报很快通过某种渠道被快马加鞭,直送长安,呈递至御前。

李世民看完后,勃然大怒。

震怒之下,皇帝的反应迅疾而酷烈。他根本没有耐心等待杨恭仁那可能带有回护性质的辩解奏疏,直接颁下严旨:即刻将罪魁祸首杨思训缉拿,下狱严加审问!罪名明正典刑——骄纵不法、残害亲王!

这还不够。李世民的怒火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这仅是一个纨绔子弟的肆意妄为。圣旨中更明确指令审案官员:严查其背后是否有人主使、撺掇!

这道命令,如同一声惊雷,瞬间炸响了长安和洛阳的官场,毕竟杨思训不是寻常人,也是皇亲国戚,而且弘农杨氏可是尚了三位公主。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洛阳。

杨恭仁接到长安来的急报,得知陛下不仅将杨思训下狱,更要严查“背后主使”时,顿时如遭晴天霹雳,僵立当场。

他原以为迅速处置了杨思训、交好李摘月,已能将此事控制在洛阳范围内,尽可能保全杨思训。如今他才惊觉,自己大错特错!他错估了李摘月在陛下心中那非同寻常的分量。

巨大的懊悔瞬间攫住了他,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和侥幸,立刻伏案疾书,写下请罪奏疏。

这一次,他再不敢有半分回护,将玉泉山事件的来龙去脉、杨思训的狂悖言行、尤其是杨思训平日与越王李泰交往甚密,常以越王心腹自居,并隐隐透露此事乃为越王出气等关联,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皇帝。

这封奏疏由八百里加急,风驰电掣般连夜送抵长安,呈至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李世民展开奏疏,越看脸色越是铁青。当看到“越王李泰”、“为越王出气”等字眼时,他沉默了。

紫宸殿内死寂一片,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李世民的大手狠狠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笔砚跳动。他额角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来人!去宣越王!立刻!马上!”

一旁侍奉的张阿难被李世民这暴怒的样子吓得快要跳起来,喉间绷紧,努力安抚:“陛下,息怒啊!奴婢敢问一句,为何宣越王?”

李世民闭眼深呼吸,“杨恭仁说杨思训对付斑龙,是青雀撺掇的。”

“嘶!”张阿难倒吸一口凉气,心胆俱颤,连忙上前柔声劝慰:“陛下,息怒,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这、这或许只是杨思训那狂徒借越王名头胡作非为,未必就真与越王殿下有关啊……”

李世民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张阿难,那眼神里翻滚着的是被触及底线的暴怒。

他虽然宠青雀,但是自家孩子什么性子,他还是了解的,虽说杨恭仁为了给杨思训开脱,奏疏中可能有夸大成分,但是若是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对方不可能向他上奏这些,攀扯污蔑皇子,形同造反,杨恭仁不敢。

张阿难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所有劝解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慌忙低下头,心中骇极。

陛下这次是真动了真火!他暗自叫苦,心思急转,已经想着必须立刻想办法悄悄通知长孙皇后,否则他真怕陛下盛怒之下会气伤了龙体。

李世民不再理会他,再次拿起杨恭仁的奏疏,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字句。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拉开御案抽屉,取出李摘月这些时日断断续续送来的私信。

信上只字未提玉泉山的凶险和委屈,只闲话玉泉山的风景、洛阳见闻,语气平和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相对照,李世民心中骤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比愤怒更刺痛他。

这孩子……是不信他吗?

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和惊吓,甚至险些丧命,她却选择隐瞒,独自承受。

她是认定了他一定会偏袒青雀,所以连说都不说,宁愿自己暗中筹划,亲自动手报复吗?

一想到李摘月可能存了这等心思,再联想到李泰可能有的动作,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若不是有人将此事捅破……若不是杨恭仁恐惧之下和盘托出……他们兄妹二人,是否真会在暗中斗得你死我活,直至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而他这个父亲却被蒙在鼓里,最后一个才知道?

帝王的多疑与父亲的忧心在此刻交织,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和无力。他越想,越觉得冷汗涔涔。

张阿难偷眼觑见李世民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额头鬓角尽是细汗,握着奏疏的手甚至微微发抖,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心中一片惶然。

他不由得想起尚在返程路上的李摘月,一时之间,竟不知她此刻还未回到长安,究竟是福还是祸了!

……

午时刚过半,长安城便笼罩在一片濛濛细雨之中。细密绵柔的雨丝,如同织就的无形绢帛,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宫城的青砖地面。

都说春雨贵如油,对于城中的百姓来说,自然是欢欢喜喜。

但是对于此时紫宸殿的李泰来说,今日的雨有些冷了。

在来之前,宣他的内侍就给他提醒,阿耶不怎么开心,

他也有心里准备,可是到了紫宸殿才发现,何止是“不怎么开心”,他阿耶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庄严大殿的屋顶都掀翻了!他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委屈,实在想不通自己近来安分守己,究竟犯了何等大错,竟惹得阿耶深夜如此动怒。

李世民俯视着跪在下方、身形过分丰腴的儿子,面色沉冷如铁,声音冰冷:“青雀,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李泰茫然抬头:“……儿臣,不知。”

他最近循规蹈矩,没有李摘月那个讨厌鬼在眼前晃悠添堵,他成亲开府,宴饮酬酢,在长安士林中名声鹊起,不知有多风光快活。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太子哥哥体弱多病,如今病一直都没好,荤素都要忌食,平日连米面都少吃,而他作为父皇与母后的次子,若是太子哥哥……他肯定要顶上。

见他竟是这般懵懂无知的神情,李世民强压的怒火又窜起三分,勉强耐着性子提示:“你之前为何从不曾向朕提起,你与那洛阳的杨思训相识?”

“杨思训?”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刺了李泰一下。他心头剧跳,瞬间明白风暴因何而起。

他硬着头皮,试图轻描淡写:“回阿耶,儿臣想起来了。弘农杨氏确是给儿臣府上递过拜帖,儿臣是看在杨都督的面上,才敷衍地应酬了他几句,并无深交。”

“并无深交?”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寒意更甚,“那斑龙在玉泉山遇袭之事,你也不清楚了?”

“!”李泰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失口否认:“阿耶明鉴!李摘月他……他虽常与儿臣争执,但儿臣从未想过要用这等卑劣手段害他性命!呃…儿臣的意思是,绝无私下派人行刺之举!这定是杨思训那个蠢货自己行事不成,反遭其害,如今为了脱罪,便胡乱攀咬儿臣!儿臣冤枉啊!”

之前,他听闻杨思训因为“教训”李摘月不成,自己还被黑熊给袭击了,心里头不由得为他可惜,谁曾想,这人居然敢攀扯他,真是死不足惜!

李世民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殿内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隐约可闻。

李泰起初还能强自镇定,但李世民久久不语,只是用那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盯着他,那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头皮发麻,心慌意乱。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李世民那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色,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想起往日阿耶对他无条件的溺爱,再对比此刻的冷酷,他鼻头一酸,嘴一瘪,竟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哇——呜呜呜……阿耶!你欺负人!呜呜……如果日后我出了事,旁人随口诬陷是李摘月干的,阿耶是不是也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吓唬他、审问他?!呜呜呜啊啊啊——!”

李世民:……

他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跳动起来。

这孩子都成亲了,居然还是这幅幼稚模样,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十五了!

旁边的张阿难心中欣慰,对了,就这样哭就行,他就怕父子二人都死倔硬撑着,到时候两人都存着气,这日后关系也不好缓和!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儿子哭得全身肥肉都在颤抖,嗓门洪亮,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珠帘轻轻摆动,似乎在回应他的声音,连墙上的字画都仿佛在声波中颤动。

他大手微微攥紧,努力克制着把这胖儿子拎起来丢出去的冲动,不断地告诉自己:亲生的,自己惯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李泰哭了半天,见李世民不仅没来哄他,反而脸色更黑,顿时觉得委屈翻了倍,更是涕泪横流,什么亲王仪态、风度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世民耐着性子由他发泄了一通,直到听他嗓子都快嚎哑了,才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给朕停下!”

“……嗝!”李泰的哭声被吓得卡了一下壳,泪眼婆娑地偷瞄李世民,见阿耶脸色依旧难看,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哭得更凶了:“哇——!阿耶偏心!呜呜呜!你不信我!我不要理阿耶了!呜呜呜……”

李世民:……

他太阳穴突突地疼,给了张阿难一个“你搞定他”的眼神。

张阿难硬着头皮,干笑着蹲下身,拿出哄孩子的本事,细声劝道:“越王殿下,我的好殿下哟……陛下这就是问问情况,并非就定了您的罪。您光哭也不是办法呀,得好好回话才是啊。”

李泰:“呜呜……嗝……阿耶不信我,阿耶偏心李摘月,他又没有出事,相反杨思训反而被弄得瘫了半身,说不定就是他动手的,这口供也是被李摘月威胁的。”

他就觉得杨思训太蠢,当时被抓到以后,就应该反将一军,直接将事情推给李摘月,这样他既能保全,他也能从旁协助,何故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这种蠢人居然之前与他交好,他真是后悔死了。

“越王,越王!慎言!慎言!”张阿难连忙低声提醒,没见陛下那刚压下去一半的火气,又“噌”地冒起来了吗?

……

殿外,赶过来的李承乾与长孙皇后老远就听到了李泰中气十足的嚎哭,着急的脚步一顿,互相看了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他们是接到了张阿难暗中递出的消息,知晓李世民动了真怒,要严惩青雀。

能让张阿难事前报信的,肯定不是寻常事,两人接到消息后,也不敢耽搁。

可如今听着里头这动静……这哪里像是陛下在雷霆震怒地训子?分明是青雀在撒泼打滚、嚎啕诉冤!这情形与他们预想的剑拔弩张似乎……不太一样?

李承乾侧耳听了片刻,那哭声洪亮依旧,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委屈劲。

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阿娘,听这声音,青雀似乎……并无大碍?不若让儿臣先进去探探情况,劝解一番。若是我劝不住,您再进来?”

长孙皇后却缓缓摇了摇头,“本宫既已到此,岂有让你独自面对的道理?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无奈,“听青雀这嗓门,陛下显然都没能让他停下,你这做兄长的,此刻进去,他未必肯听你的。”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被宠坏了的次子了。他这哭法,分明是吃准了陛下往日对他的溺爱。

紫宸殿内,李泰正张大了嘴,毫无形象地放肆嚎哭,声音洪亮,一刻不停:“呜呜——哇啊!阿耶好过分!阿耶偏心!哇啊——我不活了!”

李世民被他吵得脑仁嗡嗡作响,额角青筋暴跳,握着奏疏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正处于爆发边缘,却又对着这个胖儿子有些无可奈何。

就在这“魔音灌耳”持续发酵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了内侍清晰而高昂的通传声:

“皇后殿下、太子殿下驾到——!”

声音如同一道定身咒。

“嗝——!”李泰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宛若被人瞬间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他猛地收声,因为停得太急,甚至还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他顶着满是泪痕鼻涕的脸,傻乎乎地盯着门口。

阿娘肯定是来救他的!

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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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摘月:诸位,高冷版的贫道将要回长安了,颤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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