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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眼看着李摘月的车队一日□□近长安, 李世民心头的焦虑非但没有因杨思训的死而平息,反而与日俱增。

杨思训的死,只是强行给玉泉山事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却并未解决最根本的问题,斑龙与青雀关系本来就不好,经此一遭,怕是更要雪上加霜,这日后嫌隙更大,岂不是让他与观音婢伤心?

他们小时候, 再大的矛盾,他这个阿耶出面,各打五十大板,再给点新奇玩意, 总能哄得转圜。

可如今, 两人都长大了, 各有各的府邸、属官、心思, 也各有各的骄傲和算计, 再不是给个糖人、说个笑话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孩子了。

思来想去, 这份焦虑无处排解,他又将李承乾唤到了跟前。

“太子,”李世民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烦恼和一丝不确定, “斑龙眼看就要到长安了。你说……经过玉泉山这事, 她与青雀之间,还有可能……和好如初吗?”

李承乾站在下首,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住吐槽的欲望, 尽量委婉地提醒父亲认清现实:“阿耶,请恕儿臣直言。平日里,晏王叔与青雀的关系……似乎也从未与一个‘好’字沾边吧?”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俩的关系就算没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与“关系好”还是相差甚远。

李世民脸色顿时一拉,有些不悦,更有些担忧:“你的意思是,斑龙此次回来,他们二人非但不会缓和,反而会闹得更凶,甚至会打得不可开交?”

李承乾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儿臣所虑,恰恰相反。就怕……连打都打不起来了。”

李世民疑惑地看向他。

李承乾解释道:“经此一事,若处理不当,两人怕是会表面或许维持着虚假的平静,实则暗地里较劲,隔阂更深,直至彻底离心。这才是最可怕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室内部的暗斗往往比明争更致命。

他看向父亲,提出建议:“故而,儿臣以为,当前重中之重,并非强求他们‘和好如初’,这绝非一日之功,而是阿耶您必须明确地、重重地安抚晏王叔。要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您知晓他受了委屈,您心疼他,您站在他这边。晏王叔脾性虽大,直来直去,但心思透亮,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只要心意给足了,其实……是很好哄的。”

至于青雀那里,有他、父皇、母后等人拉着,两个人之间只要将一个人劝住,以后顶多就是生疏些,达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李世民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他挑了挑眉,似乎被太子说动了。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张早已拟好的清单,递给李承乾:“你看看,这些……可能让斑龙满意?可能哄好她?”

“……”李承乾接过去,眼眸一扫,微微诧异,很快就恢复平静,恭敬道:“父皇英明!”

看来父皇还是了解李摘月,并未想着强行调解双方的关系。

不过这圣旨一宣,怕是会惹得许多人眼馋、眼热。

李世民狭长的凤眸微微扬起,带着点自嘲又了然的语气叹道:“这份单子若是让青雀那小子看见了,怕是又要跳着脚嚷嚷朕偏心眼喽!”

李承乾面色平静,语气却十分淡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父皇之前训斥青雀时便说了,谁让他交友不慎,识人不明,惹出这等祸事。既然他无法自己平息晏王叔的怒火,自然只能由父皇您来弥补。这不是偏心,这是……就事论事,平息事端。”

李世民听着太子这番熨帖的话,看着他沉稳懂事的模样,心中倍感欣慰,之前的焦虑也驱散了不少。

这子女一多,如何端平一碗水,真真是世上最让人头疼的难题之一。幸亏,还有太子这般懂事,能体谅他的难处,为他分忧。

李承乾对上他的眼神,淡淡一笑。

李世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真是长大了!”

李承乾下意识挺直肩膀,“儿臣还有许多需要向阿耶学!”

李世民闻言,笑的越发开心。

……

李世民的旨意以最快的速度颁下,其内容之重,封赏之厚,瞬间在长安朝堂掀起了惊涛骇浪。

旨意核心有三:

其一,赐封号 “紫宸真人”!

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让所有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谁人不知,“紫宸殿”乃是现今陛下日常理政的核心宫殿。“紫宸”二字,更喻指紫微星、北极星,乃帝星之象征,至尊至贵!而“真人”之号,在道教中地位极其尊崇,非道高德劭、近乎得道者不能当之,如庄子被尊为“南华真人”,列子被尊为“冲虚真人”。

历来“真人”封号多是追赠前代先贤,极少赐予在世之人!陛下将此二字与“紫宸”结合赐予李摘月,其意味之深,恩宠之重,简直令人不敢深思!

其二,遥领相州都督、齐州都督!此二州皆为中原腹地重镇,战略地位重要,经济富庶。

其三,督相、齐、卫、黎、魏、刑、贝七州军事!这意味着赋予了李摘月对这七州军事力量的节制调度之权,虽为“遥领”,但名分和影响力已然确立!

圣旨一出,朝野惊骇,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无不掀起巨浪。

这晏王不过是去了一趟洛阳修观祭奠先师,怎么感觉不像是去地方,倒像是去天上修行了一遭?如今归来,陛下这番铺天盖地的厚赏,那股子急切和重视的劲儿,仿佛赏赐稍慢一点、稍轻一点,这位晏王殿下就要羽化登仙、飞走了似的!

细数下来,撇开储君太子不算,在陛下诸皇子中,除了最得宠的越王李泰和素有声望的蜀王李恪,晏王李摘月的待遇和权柄,俨然已排到了第三位!

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晏王与皇室并无血缘关系!当年那“四岁小道童揭皇榜入宫”的民谣至今还在长安流传。一个毫无根基的方外之人,竟能得享如此殊荣,如何不让人震惊、嫉妒,甚至隐隐不安?

……

仍在返程路上的李摘月接到这道滚烫的圣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捧着那明黄的绢帛,反复看了三遍,确认那“紫宸真人”、“督七州军事”等字眼不是自己眼花。

巨大的错愕之后,是浓浓的“受宠若惊”,甚至可以说是“心惊肉跳”。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趟洛阳之行——好像没干什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也没立下什么开疆拓土、平定叛乱的不世之功啊?无非就是打猎时倒霉催地遇到了一次袭击,主犯杨思训还已经死了……这事说起来她虽是受害者,也就受了一些惊吓。

陛下这番厚赏,砸得她头晕目眩,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或者失忆的状态下,偷偷参加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除魔卫道”工程,拯救了大唐国运?

前来传旨的张阿难,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摘月的脸色,弓着腰道:“紫宸真人,您可是不知道,陛下和皇后殿下在长安听闻您遇险,那是心急如焚,食不下咽,恨不得立时就能飞到洛阳去亲眼看看您是否安好!这份圣恩,可是陛下对您的一片关爱之心啊!”

李摘月听完,脸上却没什么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像是覆盖着一层昆仑山巅的冰雪,神色高冷,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矜持、甚至带着点疏离的浅笑,语气平淡地回应:“有劳陛下和皇后殿下挂心。贫道……也甚为想念二位。”

她的反应如此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嘿嘿……嘿嘿……”张阿难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只能干笑着应和,心里却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还要凉飕飕的。

哎呦……我的晏王殿下啊!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离开长安前,您虽然也傲气,但好歹还是个能说会笑、偶尔如沐春风的少年郎啊!怎么去了一趟洛阳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满脸化不开的冰霜,这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是去了东都,而是去了昆仑雪山之巅闭关修行了一甲子呢!

张阿难简直不敢想象,回到长安,陛下见到李摘月这般反应,会是何等心情!

……

这道石破天惊的旨意,不仅让当事人李摘月错愕不已,连一向沉稳从容的苏铮然,也罕见地呆愣了片刻。

他预想到陛下会对李摘月进行安抚和补偿,以平息玉泉山的风波,也料定赏赐绝不会轻。但他万万没想到,陛下出手竟会如此……不计成本、不顾规格、甚至有些打破常规的厚重!

好吧,苏铮然在心中默默检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斑龙在陛下心中那独特且无可替代的分量。这份圣眷,已经浓烈到超出了寻常君臣、甚至寻常父子的范畴,带着浓浓的偏爱。

不过,这份震惊在苏铮然心中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毕竟,他是亲眼看着李摘月如何从一个小道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相较于她那些更加离奇、更匪夷所思的经历,眼下的丰厚赏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淡定,甚至开始思索这份新权力可能带来的布局变化。

可他淡定,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也能淡定。

他身边的苍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傻愣愣地、几乎是脱口而出:“郎君……晏王殿下他……真不是陛下流落民间的亲儿子吗?”

站在苍鸣旁边,同样被圣旨内容震得魂飞天外的周林,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接口道:“亲儿子?我看陛下的亲儿子也没几个有这待遇吧!”

又是“紫宸真人”这种尊号,又是实打实的都督职权,这恩宠简直泼天!

苏铮然听到两人这大逆不道的嘀咕,唇角不由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陛下的亲儿子中,自然也有比这待遇更好的,比如东宫太子,比如那位备受宠爱的越王李泰,比如蜀王李恪。

但确实不多,满打满算,可能也就那么两三个。而斑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能跻身此列,其特殊性,不言而喻。

另一边,一瓢道长更是夸张,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直勾勾地盯着李摘月,那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光来。

激动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懵懂的白鹤,压低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白鹤!看见没!以后……以后你摘月……不不不,是紫宸师兄!以后紫宸师兄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让你捉狗,你绝不能撵鸡!懂吗?一定要听话!”

他这抱着的不是金大腿,而是神仙吧!

白鹤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一脸茫然:“紫宸师兄?是谁啊?师父,你又收弟子了?”

一瓢道长被他这慢半拍的反应气得直拍脑门,没好气地指着前方那道清冷的身影:“就是你摘月师兄!陛下刚封的紫宸真人!记住了吗?以后就叫紫宸师兄!”

白鹤这才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哦哦!记住了!紫宸师兄!”

一旁的周林听着这番对话,再看向一瓢道长那副“与有荣焉”的激动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浓浓的艳羡和……一丝酸楚。

同样是洛阳出来的,这老道除了会炼丹炸炉子,还有什么本事?偏偏运气就这么好,早早抱紧了晏王……不,是紫宸真人的大腿!而自己呢?少说也当了十多年的司马,经历过官场沉浮,自认有些见识和能力,如今却……却被李摘月随手“送”给了太子殿下。

呜呜……一想到自己错过了直接效忠这位圣眷正浓的“紫宸真人”的机会,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着实不甘心啊!

其实他除了厚脸皮与无赖,也是有其他才能的。

……

李世民将那份厚重得足以压死人的赏赐旨意颁布下去后,除了极少数与李摘月交好或深知内情的人为之开心,整个长安城几乎飘满了酸溜溜的醋味。

每一次,当朝臣勋贵们觉得陛下给予李摘月的荣宠已经到达顶峰、不可能再多的时候,陛下总会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一般,猛地跳出来,用雷霆般的实际行动大声宣告:还不够!朕还能给得更多!

可是……

陛下啊!

您给得是爽快了,仿佛泼天富贵不要钱似的往外撒,但您好歹也顾及一下满朝文武的心情,尤其是皇室宗亲的脸面啊!

您这样毫无节制地偏爱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让您的诸位皇子、公主们心里如何作想?这让帝国的法度和规矩置于何地?

于是,不出所料,如同雪花般密集的劝谏奏疏,再次堆满了李世民的御案。

一些较为耿直或与李摘月无甚交情的官员,直接上书痛陈利害,认为陛下如此厚宠李摘月,严重有失朝廷公器之公道,长此以往,必生怨望,恐引皇室内部不稳,乃至朝堂失衡。

而如房玄龄等一众了解李摘月过往功绩与心性的重臣,则采取了更为委婉的苦口婆心的方式。他们劝道:陛下爱护晏王之心,臣等明白。然晏王终究年幼,陛下是否可稍稍……悠着点?如此这般厚赏,臣等恐其年纪太小,福禄太过厚重,反而不美,怕她承受不住。

再者,如今赏赐已极,若将来再立新功,陛下又该如何封赏?岂非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还请陛下为晏王长远计,稍稍克制圣心。

就连素以刚直闻名的魏征,这次奏疏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只是旁敲侧击地劝谏。他大约知晓一些玉泉山事件的内幕,也隐约猜到越王李泰可能牵扯其中,理亏在先。因此,他这次并未像往常那样疾言厉色,只是恳求陛下日后行事,能否稍微……斟酌一下尺度,莫要如此“挥霍”恩宠,以免物议沸腾。

……

而与朝堂上相对克制的劝谏相比,越王府里的李泰,此时被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他酸的都上火了,这次洛阳之行,李摘月未立寸功,就因为被杨思训“暗伤”,不仅罚他抄书,还对她如此厚赏,他着实不甘心啊!

他都能想象,等李摘月回到长安后,对方那嚣张的嘴脸会有多难看!

光是想想,他就气得想砸东西!

心腹幕僚见他气得在书房里团团转,恨不得立刻冲进宫去找陛下理论的样子,连忙上前温声哄劝:“越王殿下,息怒,息怒啊!您要往深处想,在陛下心里,晏王他再得宠,难道还能越得过您与太子殿下去?您可是陛下与皇后的嫡亲儿子!陛下此举,多半是因为杨思训之事,觉得亏欠了晏王,是一种补偿罢了。”

见李泰脸色稍缓,幕僚继续道:“您此刻越是表现出不满,陛下就越会觉得您与晏王嫌隙已深,反而会更加担心,说不定为了安抚他,日后还会给出更多补偿。您要有容人之量,至少……表面上要有。”

李泰磨了磨后槽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恨恨道:“照你的意思,本王非但不能生气,还得去讨好李摘月那个家伙不成?”

幕僚连忙摆手:“殿下误会了!您何等身份,岂需刻意讨好?只需一切如常,平日如何与晏王相处,日后还如何相处。不必过分亲近,但也莫要再起冲突。这样,陛下和皇后娘娘看了,才会觉得您懂事了大度了,心中安心。这风波,自然也就慢慢平息了。”

李泰阴沉着脸,思虑了片刻,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知道幕僚说得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他最终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点完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又冒了上来,忍不住再次痛骂:“都怪杨思训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死得好!”

心腹幕僚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中暗道:确实,杨思训此人,真是死不足惜,差点带累了越王殿下。

……

四月初的长安,春意正浓。去年离开时,还是层林尽染的深秋,如今归来,满城已是桃红柳绿,生机盎然,路的拂柳迎风招展,空气中弥漫着的芬芳,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李承乾带着李丽质、李盈、李韵等人前来迎接李摘月他们。

李承乾看到一身冷意的李摘月有些恍惚,他微微一怔,随即压下心中的诧异,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主动迎上前,用略带玩笑的口吻道:“这是怎么了?数月不见,晏王叔这周身的气度愈发……凛冽了。告诉孤,是谁惹您生气了?孤一定为您做主!”

李摘月没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同样落在李承乾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眉心不禁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太子又病了?怎么清减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告诉孤,是谁欺负太子了?贫道一定为太子做主!”

李丽质、李韵等人听到这话,偏头忍笑。

李承乾嘴角微抽,最终忍俊不禁,心中安稳了不少,晏王虽然现在面上看着高冷些,但是里子还是未变。

这时,李韵鼓起勇气,上前拉住了李摘月的袖子,仰起小脸,大眼睛眨巴着,满是好奇地问:“义兄,义兄!你现在是‘紫宸真人’了,你喜欢这个新名字吗?”

李摘月低下头,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语气依旧平淡:“喜欢。”

然而,这过于简短和冷淡的回答,却让李韵的小嘴瞬间瘪了起来,鼻头一酸,眼眶就开始发红。明明离开长安前,义兄还会对她笑,笑得可好看了。怎么回来以后,义兄虽然还是那么好看,却冷冰冰的,都不笑了。

李摘月见她这副委屈巴巴快要掉金豆子的模样,终是心下微软。她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李韵软嘟嘟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熟悉的督促意味:“十九的功课可有耽误?若是耽误了,贫道可是会生气的。”

“……没,没有。”李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左右乱飘,小手也紧张地揪住了衣角。

李摘月:……

这种不打自招的状态,绝对不是她养的!

李丽质忍笑道:“晏王叔,十九其实平日挺用功的,只不过听说你回来了,这两日高兴地有些睡不着。”

李韵在一旁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边刚安抚完,另一边早就等不及的李盈立刻扯住了李摘月的另一只袖子,小嘴撅得老高,开始诉苦:“观主!观主!你可回来了!李将军他好小气啊!出去打仗都不带我!明明我的枪法已经很厉害了!”

李摘月闻言,额角差点冒出黑线。

正月时,李世民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带着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等五路大军,分道进击吐谷浑。

她没好气地伸手,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李盈饱满光洁的小脑门:“李将军带你做什么?他是去打仗,是正经的军国大事,刀剑无眼,又不是去带孩子!还有……”

她语气加重,沉声道,“李靖是你的祖父,血脉至亲!以后要称呼他‘阿翁’,懂吗?你阿耶早逝,但是别将你阿翁也当空气,懂吗?”

李盈被弹了脑门,也不喊疼,只是捂着额头,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凑近李摘月,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地报告:“对了,观主,前两日,我那个还没死的生父不知抽什么风,跑来想讨好我,给我送东西,被我拿着扫帚打了一顿赶出去了!”

李摘月挑眉:“他无缘无故讨好你做什么?”

李盈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他想讨好观主你啊!”

陛下不仅收拾了给观主动手脚的杨思训,而且谕旨下了那么多赏赐,全长安就是一只蚂蚁也知道观主有多受宠。

李摘月听完,了然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李盈的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嗯,做得对。以后他就当他死了,不必理会。”

反正名义上也不是李盈的亲爹了。

李盈闻言,顿时龇牙一笑,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开心地抱住李摘月的腿蹭了蹭撒娇。

她就最喜欢观主这样子了!从不要求她遵循那些虚伪的“仁孝”礼仪,永远和她站在一边,同仇敌忾!

……

李承乾此次前来接她,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将她带进宫。

他笑着对正准备吩咐车队回鹿安宫的李摘月道:“阿耶与阿娘已在宫中为你备下了接风宴席。你这半年不在长安,孤觉得连这皇城里都冷清了不少,少了些许生气。”

李摘月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略带疲惫的无奈:“贫道这一路风尘仆仆,原还打算先回鹿安宫洗漱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袍,免得污了陛下和皇后的眼再去觐见呢。”

李承乾被她这话逗笑了,语气轻松地劝道:“晏王叔何必多此一举?宫中难道还缺了你的住处和热水?紫微宫一直都是你的地盘,日常用物一应俱全。在哪儿洗漱不是一样?何必再多跑一趟鹿安宫折腾?”

李摘月见推脱不过,也只能点头应下。她转身与一旁的苏铮然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先带着周林、一瓢道长等随行人员以及行李返回鹿安宫安置。

车驾缓缓驶入皇城,在途径某处岔道时,李摘月眼尖地瞥见一辆装饰华贵、带有越王府标识的马车正停在不远处,似乎也是刚到的模样。

她眸光微微一闪,状似无意地开口,“太子,青雀……今日也在吗?”

李承乾顺着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心下顿时了然,轻咳一声,面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答道:“这是自然。为你接风,自然都在的。”

李摘月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语气变得格外“真诚”:“那正好。贫道此番……正要想好好‘感谢’他一番呢!”

不管李泰与杨思训的牵扯究竟有多深,但客观上,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遭遇玉泉山之险;而若不是因为要“补偿”自己这场无妄之灾,陛下也不会给出如此丰厚的赏赐。

从结果来看,她李摘月能凭空得这么多实惠,还真要“感谢”他李泰间接促成的这桩“好事”!

李承乾:……

他有些分不清李摘月话中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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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能写的有点悬浮,以后怎么“升级”等我想想啊,哎呀,我也搞不懂道号怎么加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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