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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7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杜如晦的去世, 给整个长安城蒙上了一层沉沉的阴影,喧嚣的市井也因此消弭了三日。前往杜府吊唁、拜谒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哀荣备至。

在这片哀戚之中, 让李摘月有些搞不懂的是,李世民忽然给她派了个差事,无缘无故地让她亲手抄写十份《道德经》,说是要烧给杜如晦。

好吧,细究起来,倒也并非完全“无缘无故”。

若问如今长安城里谁是最有修为的道士, 她肯定不敢冒头,但若问谁是最“有名”的道士,哪怕她躲在鹿安宫里不露面,人们第一个想到的, 恐怕也还是她这位“紫宸真人”。

李世民对此的解释是:“克明生前……或许看到你亲手所抄的《道德经》, 能得几分清净安心。”

李摘月闻言, 轻咳一声, 带着点“专业对口”的认真建议:“陛下, 既然是为了让杜相安心, 贫道昔年倒也学过一些安魂定魄的法事技能,不如也一并给杜相用上?保证妥帖!”

李世民听得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平日都学了些什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李摘月一脸无辜,坦然道:“原先……是打算留着给苏濯缨用的, 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实际演练一下。”

说话的语气仿佛还带着小小的遗憾。

李世民:……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强压下教训她的冲动,斩钉截铁道:“不必!你给朕老老实实抄《道德经》就行!其他的,一概不准!”

“哦。” 李摘月见好就收,淡然应下,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矜持的模样。

李世民上下打量着她,身姿挺拔如修竹,气质清冷似寒玉,眉宇间带着一股疏离之气,若不是有人报这孩子来了葵水,有时连他自己都会恍惚,是不是当初观音婢弄错了性别?

想起杜如晦临终前关于“纵容”和“教养方式”的叮嘱,李世民的眉峰不自觉地微微下压,心中泛起一丝隐忧。他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斑龙,朕问你……你是更喜欢做‘晏王’,还是更愿意当‘紫宸真人’?”

李摘月闻言一愣,迷惑地眨了眨眼。

这两个不都是她吗?有何区别?

但她心思转得极快,立刻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顿时警惕起来,试探着反问:“陛下,您……该不会是想寻个由头,把贫道的王爵给削了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自己近来安分守己,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功绩也没到功高震主的地步,更没碍着太子什么事,陛下没理由收拾她啊。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见李世民脸色一黑,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语:“你若是再这般胡说八道,朕就真照你说的办了!”

李摘月连忙摇头,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超然物外的表情,开始表忠心:“陛下误会了!其实贫道不挑的。贫道身为方外修道之人,对于世俗名利本就看得极淡。此生所愿,不过是扶危济困,兼济天下,而后能逍遥自在,无愧于心罢了。陛下放心,贫道一定紧紧跟随您的步伐,您往东,贫道绝不会往西!”

这话说的,虽然一本真经,却让人啼笑皆非,前半段听着是个视权势如浮云的世外高人,结尾就有些谄媚了,显得有些滑稽。

李世民:……

这孩子出去一趟,除了外表看起来冷了点,内里这插科打诨、顺杆爬的性子一点没变!

她若是从小到大真如自己所说的这般“听话”,他也不知能省多少心,少生多少气!

李世民声音微微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那就好。斑龙,你要记住,朕可以容忍你许多事,你的些许任性、胡闹,朕都能包容。但有一些底线,是万万不能触碰的。你如今这样子……就很好。朕不会过多干涉你,但你如今也长大了,更要懂得分寸,明白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懂吗?”

“……陛下。” 李摘月听得似懂非懂,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又摸不准具体指向什么,只好试探性地问道:“贫道觉得……贫道现在就已经很懂事了吧……”

李世民被她这故作懵懂的样子气笑了,反问道:“……你说呢?”

李摘月闻言,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矜持高冷瞬间荡开,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理直气壮地说:“陛下此番对贫道如此厚赏,自然是觉得贫道办事得力,是满意的!”

李世民:……

他刚想板起脸来教训她两句,别这么得意忘形。

却听李摘月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诱饵:“对了,陛下,贫道从洛阳带回来的那位‘人才’,过几日或许能给您献上一份‘好东西’,到时候陛下您一定会龙心大悦的!”

果然,李世民被她这话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纳闷道:“人才?你何时又多出个师叔来了?”

这孩子在长安十年,他可从未听她提起过还有什么师门长辈。

李摘月抬手摸了摸鼻子,十分光棍地承认:“不瞒陛下,贫道也是这次回到洛阳才知道有这么位师叔的。”

李世民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你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就敢往长安带?就不怕那人包藏祸心?”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她压根不是因为师父青榆道长的缘故就对那一瓢深信不疑,她纯粹是胆大包天。

李摘月眸光微闪,狡黠地辩解道:“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多年,死无对证。不过嘛,贫道观察过了,一瓢此人虽有些江湖习气,但并非狂妄阴恶之辈,而且确实会不少稀奇古怪的……呃,‘技能’。将他哄来长安,怎么看都是贫道占便宜呀!”

其实也不是“哄”,而是“吓”,一瓢道长若是没有才能,靠他平日那些坑蒙拐骗,此时已经在洛阳大牢关着了,正是因为对方懂许多知识,她才留下他。

李世民指着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啊!真是无法无天!朕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摘月眼神开始有些飘忽,小声嘀咕道:“那也没办法嘛……若是寻不到一瓢道长这类‘人才’,有些事贫道就只能自己亲自上了……到时候动静闹得太大,又要被您骂得狗血淋头……您让贫道还怎么安心为您‘干活’嘛……”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一噎,想起她刚才信誓旦旦说要“逍遥自在”的言论,不禁戏谑地反问:“哦?你现在已是堂堂晏王,朕又封了你紫宸真人,尊荣已极,还这般‘拼搏努力’?难不成以后真要修仙飞升?你刚刚不是说要逍遥自在,不在乎名利吗?”

李摘月立刻摆出一副无辜又正直的表情,掷地有声道:“可贫道也说了要‘济民扶危’啊!陛下放心,就算贫道真把天捅出个窟窿,不还有您这样英明神武、顶天立地的帝王在上面顶着吗?有您在,贫道不怕!”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

不孝子!

她说得倒是轻巧!她是不怕,可他怕啊!谁知道她下次会闯出什么祸来!

旁边侍立的张阿难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晏王殿下从洛阳归来后,外表装得再如何清冷矜贵,这内里还是那个能言善辩、气死人不偿命的主儿!

李世民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出危险的光芒,他举起大手,在李摘月面前晃了晃,目露威胁:“朕这样‘顶着’……你看可行?”

李摘月见状,立刻挪着步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堆起僵笑:“陛下息怒!贫道刚才那是跟您说笑呢!贫道就是闯再大的祸,顶多也就是烧了自己,肯定不会伤及陛下您的万金之躯……”

李世民:……

这人真是越说越不像话,越说越不吉利了!

他脸色一拉,冷哼一声:“朕看你还是不长记性!回去再给朕抄一遍《孝经》!好好静静心!”

李摘月顿时苦着一张脸:“陛下,给杜相抄的十份《道德经》贫道还未动笔呢!”

李世民闻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松:“这样啊……那便先紧着杜相那份抄吧。朕的《孝经》再抄,若你再次期间再犯忌讳,惩罚翻倍!”

李摘月:……

合着不是他动笔,他说得倒是轻而易举!

看着李世民那副“朕意已决”的模样,李摘月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

考虑到杜构此前已在翰林院积累了相当的经验,李世民本欲授予他长安要职,但杜构却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他恳请陛下允许他从地方官做起,脚踏实地积累治理经验。李世民欣赏他的志气,允准其请,将其派往升州为州牧,升州位于江南,颇为富裕。

对于弟弟杜荷的安排,杜构思虑周详。他打算自己前往外地拼搏,用实实在在的政绩来守住杜家的门楣与荣光,而弟弟杜荷则留在长安,照顾母亲,不管如何,杜荷如今也是陛下的女婿,还有一众父亲生前交好的叔伯看顾,再不济,陛下肯定不会不管的,所以杜荷不必担心。

然而,在李摘月看来,这绝非一个好主意。

杜构本人是稳重可靠的,可他这个弟弟杜荷,年纪虽比杜构小,胆子却未必小!

以前有杜如晦这座大山镇着,杜荷尚且有些收敛,如今没了父亲的管束,他留在长安这个权力漩涡中心,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将来若是惹出祸事,恐怕就不止是“坑爹”,而是“坑哥”了!

尤其当杜构临行前,居然郑重其事地拜托李摘月帮忙“看着点”杜荷时,李摘月更是感到一阵无语:……

鹿安宫内,李摘月与对面坐着的杜构大眼瞪小眼,她忍不住扶额道:“杜大郎,你是不是太高看贫道了?你觉得贫道能管得住令弟?”

她扫了一眼杜荷:“或者,你让杜荷跟着贫道出家当道士?贫道的收徒要求很高,他不行!”

杜荷一头黑线, “李摘月……”

杜构态度十分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真人过谦了。杜荷与您算是从小相识,在这长安城中,除了家母,在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的话,他能听得进去几分。唯有拜托真人,在下才能稍稍安心。”

李摘月瞥了一眼坐在杜构身旁、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却明显带着不以为然的杜荷,眉心微蹙,直接了当地拒绝:“贫道拒绝。杜大郎,你若真为他着想,为杜家着想,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带他一起上任。让他远离长安的是非之地,在你身边历练。”

本身杜荷目前特殊敏感的年龄又加上杜如晦去世,留在长安,说实话,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着实不肯定。

排除其他,看在往日交往的情分上,她还是希望杜家能有个善果。

“……”杜荷一听,立刻急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碍于兄长在场,强忍了下去。

杜构不解:“为何?真人为何如此坚持?让杜荷留在长安,有何不妥?”

李摘月葱白的手指轻轻端起茶盏,眸光在杜荷与杜构兄弟二人之间扫过,轻叹一声:“杜大郎,你想以‘守成’之策守住家族荣光,此心可嘉。但你莫要忘了,你与杜荷乃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根据我朝律法,若行连坐,一人犯罪,家族难逃干系。他若在长安行差踏错,酿成大祸,你觉得杜家能独善其身吗?”

杜构闻言,眼皮猛地一跳,脸色微变。他并非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潜意识里不愿将事情想得如此严重。

一旁的杜荷再也忍不住,面色不满地反驳道:“李摘月!你休要危言耸听!我又不是三四岁的无知孩童,岂会做出那等危害家族之事?”

李摘月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犀利:“别在贫道面前装糊涂!在尔等这个位置上,能牵扯到家族存亡的,还能是什么?无非是结党营私、卷入储位之争这类泼天大祸!若不是看在与你相识多年的份上,贫道才懒得费这番口舌!”

杜荷被她的话刺得面色一僵,眼神闪烁。

他今年已十六岁,作为杜如晦的次子,虽无法承袭爵位,但陛下将城阳公主许配给他,平日交往的皆是皇子与长安顶级的权贵子弟,无论是太子还是越王都对他礼遇有加。

身为男儿,他自有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抱负。他自认有条件、有能力,为何不能凭借自身努力博取一个爵位?若真能实现一门双国公,想必九泉之下的父亲也会倍感欣慰。

他瘪了瘪嘴,带着几分不服气回敬道:“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你自己呢?你平日与越王势同水火,与太子殿下却走得颇近,这等站队行为,你自己说得怪好听,到了自己身上就完全不在意了?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摘月被他说得一噎,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小子,倒是学会反击了!

杜构见状,连忙尴尬地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真人息怒,二郎言语鲁莽,绝无恶意。不过……鄙人觉得,二郎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以真人您如今的身份,又是方外之人,实在不必过多掺和这朝堂中的纷扰,置身事外,方能保得长久平安。”

他这话是真心为李摘月考虑。

李摘月闻言,凤眼微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杜大郎言之有理。贫道只是太上皇的义子,说破天去,也不是陛下的亲兄弟,确实应该更加谨慎小心些,免得惹人非议。”

杜荷:……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是想让李摘月别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杜构:……

怎么感觉话题被带歪了?

李摘月不再理会他们的表情,重新看向杜构,语重心长地叹息道:“杜大郎,你应当比旁人更了解你这个弟弟。他性子激进,有志向,且骨子里有股倔劲。让他独自留在长安,被这权力场中的繁华与诱惑所包围,谁能保证他不会行差踏错?届时,悔之晚矣。”

杜荷有些恼羞成怒:“李摘月!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吗?你就不能看到我一点好?”

李摘月眸光一斜,“杜荷,你以为自己为何能直呼贫道的名讳?若是旁人,贫道不会费这口舌,你若是真有志向,不说拿个进士功名,就是拿个举人也不错,当年,你哥哥即使在臭棚里,也能进入殿试,而你……尉迟循毓都过了乡试,你还不如他!”

杜构面色尴尬,脑海中经不住又闪现出自己会试时的折磨,臭棚令人作呕的气味犹在眼前,让他嘴角经不住抽搐。

总之,他此生不想再经历科举了。

“砰”的一声,杜荷宛若千斤重石砸头,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颓然,再也无力反驳。

看到杜荷备受打击的模样,李摘月心中忽又生出一计,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你如此不愿与你兄长同去任上吃苦,那不如……”

“我愿意去!” 没等李摘月说完,杜荷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摘月微微扬眉:“别急,等贫道说完条件你再答应不迟。”

杜荷抿紧了嘴唇,赌气般地将头扭到一旁,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杜构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人比李摘月还大上两三岁,心性却远不如对方沉稳。

李摘月不紧不慢地说道:“杜荷,你若是真想靠自己在长安立足,光耀门楣,那好,贫道给你指条明路——去考科举!堂堂正正地考进去!只要你肯下苦功,争取闯入殿试,以杜家的门第和陛下的念旧之情,二甲功名基本上是你的囊中之物……这条路,你敢拼吗?在你考取功名之前,就老老实实跟着你兄长去任上,静心读书,磨砺心志。如何?”

杜荷:……

他不会老死在外面吧……

杜构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向李摘月投去感激的目光。这个主意好!读书科举最能磨炼人的心性和毅力,正是目前最适合杜荷的道路。既能让他远离长安的浮躁,又能为他将来的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杜荷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对上了兄长那充满期盼和担忧的眼神,他咬了咬牙,硬声道:“行!我跟你去!不在长安碍你的眼!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摘月,“你也别光顾着说我,你自己在长安,也小心些!别真惹出什么收拾不了的大乱子!”

李摘月轻睨了他一眼:“…贫道行事,自有分寸,岂是你能比的?”

杜构连忙出声呵斥:“杜荷!不得对真人无礼!”

杜荷却浑不在意,反而对兄长道:“大哥,你还不明白吗?李摘月若是真与我们生分了,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性子,根本不会费这么多口舌来教训我。他肯说,正说明还拿我们当自己人。”

杜构闻言,一时语塞:……

……

回程的马车上,杜荷想起刚才与李摘月的对话,有些纠结,“阿兄,李摘月该不会能医不自医,他现在与太子走得近,又与越王关系不好,日后这……”

主要是太子多病,越王李泰乃是陛下与长孙皇后的次子,若是太子出了事,按照身份,他的可能性很大。

杜构闻言愣了一下,脑海中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轻轻拍了拍笨弟弟的肩膀,低声道:“真人与你不一样!”

那人就算真的谋反了,陛下也舍不得啊。

杜荷眼睛微眯,有些炸毛,“阿兄,你也嫌弃我笨?”

他承认自己的脑子可能比不上李摘月,实际上他觉得全长安的人就没有脑子比得上她的。

杜构嘴角微抽,抬手给了他一个脑崩,“我看是你嫌弃自己,总之,你不要担心真人,那人比谁都过得通透!”

杜荷郁闷地揉了揉脑门,无奈叹气。

……

杜构兄弟的去向就此定下。杜构随后向李世民上奏,陈明希望携弟一同赴任,让杜荷在地方历练、静心读书的打算。

李世民览奏后,沉吟片刻,觉得此议甚好,既能全了杜构的兄弟之情,又能让杜荷远离京城繁华,潜心向学,不失为一个稳妥之策。他大手一挥,欣然允准,并对杜家兄弟这般沉稳懂事的表现深感欣慰,又额外赏赐了一波财物,以壮行色。

贞观九年八月初,天高气爽,杜构、杜荷兄弟二人拜别母亲与亲友,带着陛下的期望和家族的嘱托,离开了长安,前往千里之外的江南升州。

而与此同时,鹿安宫也安静了下来。

李摘月仿佛真的听从了杜构“置身事外”的劝诫,开始闭门不出,将精力投入到了一项新的“事业”中——潜心研究地雷。

此举实属无奈,

她发现工部与兵部对待火药的态度,简直如同供奉一件易碎的神器,敬畏有余而进取不足。进展缓慢,应用保守,这让深知火药巨大潜力的李摘月头疼不已。指望他们按部就班,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她心目中的目标。

于是,她决定亲自下场,研究的地雷若是能成功,采矿就方便了。

随着大唐国力恢复,百业待兴,无论是朝廷主导的大型工程、兵器冶炼,还是民间日益增长的需求,都对燃料产生了巨大的消耗。

尤其冶炼技术提高还有水泥、玻璃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焦炭作为高效燃料。

而要获得足够的煤炭来炼制焦炭,首先就得解决开采难题。当下的勘探技术落后,开采技术更是原始低效,主要依靠人力,面对深埋地下的矿藏往往束手无策。

勘探技术她暂时无能为力,但开采技术,她恰好知道一种简单粗暴却极为有效的方法——用火药炸!

通过精确控制的爆破,可以轻松炸开岩层,显著提高采矿效率。

如今有了一瓢道长作为辅助,李摘月信心大增。一瓢对各类材料的熟悉和那种敢于尝试的劲儿,正是她目前所需要的。她相信,凭借自己的理论知识和一瓢的实践经验,两人合作,定能成功。

鹿安宫后方,原本清修静寂的院落,如今偶尔会传来一些轻微的、闷闷的爆炸声,以及李摘月与一瓢道长时而争论、时而兴奋的讨论声。

鹿安宫的人听着这动静,渐渐也就适应了,眼看着李摘月他们折腾火药,将好大一块地炸的坑坑洼洼,再铲几下土都可以当鱼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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