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近月下意识看昔桃一眼,目光中满是问询。
昔桃也是满脸疑惑。
江近月便转过头,笑着对黄幼兰说:
“多谢弟妹关心了,无论世子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的。”
江近月说完,带着侍女们往回走。
等走远了,她才问昔桃:
“世子要出征?我怎么不知道?”
昔桃也是一脸疑惑地摇摇头:
“世子从未提起过呀,奴婢在归鹿院也没听到风声,想是那少夫人胡说的吧。”
江近月面色沉重地摇摇头:
“我觉得不像。”
……
等江近月回到归鹿院,陆晏廷已经回来了,他正坐在正屋的榻前编竹篓,面前是一堆软竹条。
江近月掀帘进来,问他:
“送小葫芦去学堂了吗?”
陆晏廷点头:
“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不去。月儿,你今早没睡饱吧,去床上再躺一会儿,到午膳时辰我叫你。”
江近月有孕以来,就嗜睡想吐,这要是平时她早上床去了,可今日因为黄幼兰的话,她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陆晏廷见她扶着墙神游天外,放下手中的活计,扶着她到床前坐下,又替她宽了衣裳。
等江近月躺好,陆晏廷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问:
“你方才怎么去了祖母那里?用过膳了吗?”
江近月道:
“用了,现在还有些撑呢。”
陆晏廷的手搭在她的小腹上,若有所思地道:
“你昨晚好像好些了,一晚上都没吐过。”
江近月拧起眉:
“陆晏廷,你不要再说‘吐’这个字!我真的会想吐的!”
“好好,我忘记了,不说,我不说了。”
陆晏廷急忙安抚她。
江近月垂下头,默默看着他搭在自已肚子上的那双手,小声问:
“表哥,我生这个孩子的时候,你会在我身边吗?”
陆晏廷闻言,神情一变,他努力勾起唇角,笑着问她:
“月儿,你为什么这样问?”
江近月抬起头,对上他闪躲的目光,立刻意识到黄幼兰说的是真的。
她有些急切地坐起身问:
“眼下京城这么乱,想必边关形势更为严峻,表哥,你是不是想去边关,是不是……”
陆晏廷罕见地没有立刻应答她的话,于是江近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抱住陆晏廷的腰,闷声说:
“表哥,战场那么危险,我不想你去……表哥,如今爹爹的仇报了,我再没有什么奢望,只想我们一家人永远待在一起,不要再分开了。”
曾经她觉得自已的命如蝼蚁般轻贱,一直觉得自已的归宿就是早早死掉,也曾经视死如归地活着。
如今却因为有了他和小葫芦,有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她就像苟且偷生的老鼠,既胆小又贪婪,觉得自已抓住了那一点微小的幸福,再也舍不得放弃。
陆晏廷握住她的手,有些艰涩地开口:
“月儿,赵雪客在大魏蛰伏多年,对大魏地形了如指掌,他又天性狡猾,若是不趁早除了他,迟早会是个大祸患,何况他也曾经害过你,月儿,我想亲自为你报仇,也为我自已报仇。”
闻言,江近月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表哥,你带上我,我不给你添乱。”
陆晏廷亲亲她的额头,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什么孩子话?这仗打个一年两年都有可能,边关凶险万分,你肚子慢慢大起来,到时候更是辛苦,我怎么可能让你一起去?”
江近月自然也知道自已不可能跟着一起去,陆晏廷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可她冲动地问出口后,听他这样说完,她还是难过。
她耷拉着眉,再次紧紧抱住他:
“就是因为你要走很久,所以我才舍不得嘛,我生孩子你不在,我坐月子也看不到你……表哥……”
陆晏廷抚摸着她的头发,并没开口,面色凝重下来。
江近月埋在他肩窝里,忽然就咬了他一口:
“讨厌你,讨厌!”
“对不起,不过月儿,你先不想这个好不好?我没有这么快要走,少说也还有一个月呢,这又是哪个多嘴的告诉你的?”
陆晏廷沉思着继续道:
“定是老三的媳妇,我昨日同他提过一嘴,没想到他的嘴这样不严。”
江近月轻哼一声,“若不是我从旁人嘴里听说这事,你还要瞒我多久呀!”
陆晏廷叹口气:
“我何尝不想陪着你们呢,月儿……不过我保证,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了。”
……
江近月大半日心情都不好,等中午小葫芦下学回来,他也一点都不高兴,自已坐在桌前用膳,不和陆晏廷闲聊,整个归鹿院难得地沉闷起来。
等小葫芦用完饭,要去里间找月月玩,陆晏廷拦住他:
“娘不舒服,还在休息呢,你先回屋去吧。”
小葫芦心中还记着陆晏廷上午把他拖到家塾的事,有点不太想理他,于是想跑回自已屋里睡大觉,下午再赖床不去学堂。
不过小葫芦还没跑出门,陆晏廷又拦住他:
“对了小葫芦,你娘的生辰就要到了,你想好送娘什么了吗?”
小葫芦闻言,把嘴张得圆圆的,问陆晏廷:
“娘几岁啦?”
“过了生辰二十二了。”
“那我几岁?”
“你三岁呀。”
小葫芦“哦”了一声,觉得这的确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于是停下来思考。
小葫芦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一个毫无新意的答案:
“我给娘送好吃的!再把先生布置的课业送给娘吧!”
陆晏廷沉默了一瞬,勉强笑道:
“嗯……好像也不错。”
……
江近月生辰这日,正值暮春时节。
今年的春日仿佛十分眷恋京城,迟迟未曾离开。
如今虽然已是四月,但园子里百花齐放,春风依旧轻柔地吹拂着万物,外头的纷乱已经渐渐遏制下来,自江近月和小葫芦回府以来,都没怎么出过门,于是这日陆晏廷带着他们母子去曲江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