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外头热闹的景象,江近月想起自已上回来此处,还是同周怀川一起呢,不过她不敢说出来。
春光明媚,小葫芦已经换上了薄薄的春裳,缠着江近月买纸鸢,江近月给他买了个蝴蝶形状的纸鸢,小葫芦兴奋地在草地上玩。
江近月有身子,不能带他放,本想让青崖和陆晏廷陪着他,不过他们恰好遇到了和朋友出来玩的陆玉仪,陆玉仪愿意代劳。
他们所在的这块草地很大,从三月开始便有不少百姓来此踏青,许多贵族女子们为了避开人群,在此搭建了许多围帐。
此地大大小小有十几处围帐,都出自京城中的勋贵人家,四周都有侍卫守着,来玩的孩子他们也都认识,因此不用太过担心。
江近月和陆晏廷到了之前陆家姑娘来此搭建的围帐休憩,看着小葫芦在草地上放纸鸢。
过了半个时辰,小葫芦和陆玉仪回来饮水休息。
小葫芦人比较矮,所以他轻易看见了陆晏廷腿边放着的一个匣子,好奇问:
“表哥,这里面是吃的吗?”
陆晏廷低头看一眼,回答他:
“不是。”
陆晏廷本不欲再说,但见众人都往这看过来,陆晏廷只好拿起来对小葫芦解释:
“是给你娘亲的生辰礼物。”
说完,他笑着对江近月说:
“近月,你猜猜是什么?”
江近月咬着酸杏干,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摇头道:
“表哥,我猜不出来。”
她真的猜不出来里头是地契和一堆银票,再加上些昂贵的玉石首饰。
一连几年,陆晏廷送的都是这些玩意儿。
听她这样说,陆晏廷又勾唇一笑:
“那你闭上眼。”
江近月配合地闭上眼睛,嘴上浅浅笑着。
一旁的小葫芦也闭上眼,迅速抱头蹲下了。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
“爹爹,什么时候能睁眼?”
此刻,陆玉仪也已经凑到陆晏廷面前,兴致勃勃地探头去看。
被好几个人催着,陆晏廷颇有些不自在,他把手中的盒子打开,递到江近月面前。
里头是一支上等的红玉髓垂珠钗,两块成色不菲的玉石,底下还放着几张地契。
他温声道:
“可以睁眼啦。”
小葫芦第一个睁开眼睛,他凑过去看,发现里头不是吃的,于是立刻转头跳到外头玩去了。
陆玉仪也无甚兴趣地跑走,陆晏廷颇有些失落。
唯独江近月笑着接过那匣子,眼中泛着光彩:
“谢谢表哥,我好喜欢。”
闻言,陆晏廷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江近月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见陆晏廷笑得愉悦,好似被表扬的小葫芦一样,开心中带了些得意。
她又把话收了回去。
好吧,他高兴就好。
江近月拿起一颗碧绿的玉石,对着日光把玩着:
“这个好看,可以给女儿做个小吊坠。”
见她靠在自已怀中,兴奋地点评他送的贺礼,陆晏廷觉得世间没有比这更叫人愉悦的事了。
江近月语调慵懒,姿态闲适,双颊泛着淡淡的浅红,时不时还含羞带怯地看陆晏廷一眼。
她从前像一颗青涩的脆桃,带着清甜和微酸的滋味,如今成了软软的粉桃,甜腻地能掐出水来。
陆晏廷的心软成一滩水,他想亲她,可是周边都是人,只能深深克制住。
他暗自感慨,这只旧时王谢堂前燕,最后居然落在了他的心尖。
……
二人在围帐中闲坐一会儿,再回头看去时,见陆玉仪和小葫芦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少年。
那少年长相清秀,看着和陆玉仪一般年纪,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此刻正陪着她一起拉着同一根风筝线。
另一边的围帐里时不时传出几个少女的细碎调侃和银铃般的笑声,江近月便明白过来,那个少年应当就是陆玉仪的未婚夫婿,顾家小公子了。
顾小郎君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和陆玉仪也交谈甚欢,不过这个小葫芦有些不识时务,他硬要插在两人中间,亦步亦趋地跟着。
顾郎君教陆玉仪如何收放长线能让纸鸢飞得更高,小葫芦就站在两人中间认真听,丝毫没觉得自已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江近月想把小葫芦叫回来玩,就见远处那少男少女拌起了嘴,似乎在为纸鸢怎么放得高些而争执,不过多是陆玉仪在闹腾,那顾家小公子在一旁哄着。
小葫芦有些严肃地站在两人中间劝和:
“姑姑!你们两个不要放同一个了!再买一个纸鸢吧!!这样就不用抢了!”
小葫芦说着,从身上的布兜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来,拉着陆玉仪去买新纸鸢。
那个顾小郎君一脸尴尬,自然也跟上去了。
看着眼前情形,江近月倒有些愁。
陆玉仪自小就被宠着长大,虽然不是正室所出,但一应吃穿用度和嫡女没差别,府上所有人都对她极好,包括一直说自已儿子不成器的三夫人。
从前刚到府上时,江近月还羡慕过她,整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受束缚,是真正的贵女。
但是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江近月才慢慢意识到,或许三夫人这是刻意纵容她,将她养成这副不谙世事又暴躁的性子。
她父亲又是那样的人,日后的命数如何都未可知,若嫁得是个好人,那自然是好,可若是……
佟姨娘近年来一直失宠,若不是看着几分归鹿院的面子,怕是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要被克扣个干净。
她曾经是那样泼辣厉害的人,如今也沉闷不少,一整日都不肯走出屋子一步。
江近月知道,佟姨娘如今最在乎的就是女儿的婚事,但是就连佟姨娘自已也无权置喙,但愿陆玉仪要嫁的是个良人。
想到这,江近月问身边人:
“表哥,这顾小公子人品怎么样?你了解吗?”
陆晏廷想了想道:
“顾工部为人严谨自持,在其位多年也没犯下过什么错,他的孩子性情温和,想必也不差。”
江近月那颗心便收回了肚子里:
“但愿他们能有个好结果,不过陆玉仪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怕是改不过来。”
远处的摊子前,三人围在摊前挑选着新的纸鸢,陆玉仪倒是没有再同顾郎君拌嘴。
春风轻拂过围帐,江近月鹅黄的裙裳被风吹起,落下时化为淡淡的涟漪。陆晏廷拿过她身后那条稍厚些的紫藤色漳绒披帛给她盖在身上:
“别吹风,再坐一会儿便去望仙馆吧,我已经叫人在那里提前布置了席面。”
“嗯。”
说着,江近月的目光挪到远处的小葫芦身上,一脸惊讶地坐直身子:
“他怎么在地上又爬又滚的?你不是说他不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