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小葫芦已经倒下了。
暖阳照着草地,小葫芦在地上滚来滚去,又躺着看向湛蓝的天空。
天空中有许多各色各样的纸鸢,蝴蝶的,蜻蜓的,还有小木屋的,小葫芦的眼中装满了七彩的天空,圆圆的脸上透着兴奋的神色。
他开心地大喊道:
“姑姑!哥哥!娘亲!表哥!过来一起躺着!”
陆晏廷正想过去扶他起来,却见远处又走来个人,先行一步凑到了小葫芦面前,同他搭话。
那人居然是常玉京,陆晏廷刚走下去,身侧的江近月却比他更快,江近月紧张地跑下去,把小葫芦拉到自已身后,一脸警惕地同常玉京对视。
陆晏廷三两步上前,对江近月道:
“没事,带着小葫芦继续玩吧。”
说完,陆晏廷看常玉京一眼,常玉京便跟着他到远处说话。
半晌后,陆晏廷刚回来,见母子二人并坐在草地上,他忽然生出极大的不舍。
陆晏廷蹲在他们身后,一手揽着江近月,一手揽着小葫芦,说道:
“好了,玩的差不多了吧?我带你们去望仙馆用午膳,给月月好好庆祝生辰,好不好?”
小葫芦举起手:
“好!去吃!”
他们顺带捎上了陆玉仪和顾公子,回去的路上,小葫芦和陆玉仪一辆马车,夫妻俩有了独处的机会,江近月这才问他:
“表哥,他寻你干嘛呢?”
陆晏廷回答:
“他如今任军器少监,此次出征也少不了他,常玉京来是希望能跟你道歉,也怕我因为过往的事对他有什么成见,届时影响公事。”
江近月努努嘴: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你又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至于道歉,那还是不用了,他没做错什么,我那时的确是别有用心。”
陆晏廷轻笑:
“你还挺风趣。”
……
等江近月的生辰过后,边关战事一日比一日吃紧。赵雪客亲征,同赵军一起作战,手段残暴无比,他们每每设计抓到大魏的将土,就用百种手段将其肆意折磨,最后丢到大魏的城楼下示威。
且因为赵雪客熟悉大魏地形,赵军又善于骑射,不到一月便已经攻下两座城池,陛下每每收到战报,都彻夜难眠。
这日午后,陆晏廷开始收拾行囊,江近月在一旁帮着打点。
她刚将一件长袍叠好递给陆晏廷,昔桃便急匆匆跑进来禀报:
“世子,夫人,长公主在外头,被侍卫拦住,很是气愤呢。”
陆晏廷无奈道:
“放母亲进来吧。”
“是。”
昔桃匆匆去了,没一会儿,长公主便冲进来大声道:
“陆晏廷,你现在就随我入宫!我要见圣上,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何要派你出去!难道他眼里是没有我这个长姐了吗!他曾经是怎么答应我的!难道都忘了吗!”
陆晏廷平静注视着面前一脸暴怒的长公主,等长公主大声说完,他才开口道:
“母亲,您不用去质问舅舅了,出征这事正是我同陛下说的,这也是陛下给我的机会。您不必过于忧虑,父亲不是也在那里过得好好的吗?”
闻言,长公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晏廷,她头上的赤金冠子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垂下的流苏纠缠在一起,就像她那颗矛盾的心。
她道:
“你、陆晏廷,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吗?!送命的地方!你爹他和你怎么能一样!我辛辛苦苦为陛下守了半辈子江山,难道到头来,我的丈夫儿子竟也都要去那般危险的地方搏命吗?”
陆晏廷看着公主满脸怒火的样子,试图用言语让她平静下来:
“母亲,您别太激动,我和宁珩……赵雪客从前也算是多年好友,那兵法还是我们一起学的,我自认足够了解他,我去了以后,一定能帮上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
长公主觉得他这话十分荒唐,用手使劲捶打着他的胸口,骂道:
“那你跟我商量过吗?你为什么要擅自做决定呢?边关有百万的将土,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我就是不允许你去!”
闻言,陆晏廷没有半分退缩,语气反而愈发坚定起来:
“是,边关是有雄兵百万,可是若多我一个,或许就能挽救许多人的性命。母亲,您是辛苦,可是那些将土们的父母何尝不是起早贪黑地劳作,供养孩子成人?您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长公主冷哼一声:
“胡说,我与那些草民如何一样?我做的事和他们如何能相提并论?我看你是压根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长公主一如既往地执拗,觉得自已不可一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陆晏廷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了,只叹口气,沉默着收拾行囊。
长公主见自已被他忽视,心中更是窝火,她站在房中,余光注意到角落里不发一言的江近月,仿佛寻到了发泄口,一股脑指着她骂:
“你是死人吗?从前你就是一副木讷样子,眼下你自已的夫君要去送死,你还眼睁睁看着他去啊!”
江近月站在原地,看了陆晏廷一眼,无奈道:
“公主,请您相信他,他没有您说的那么无能。边关也是保家卫国的地方,他有自已的抱负,他早就不是可以任你操控的傀儡,既然他心意已决,您就不要说什么送死的话,只盼着他平安回来便好。”
见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媳也敢顶撞自已,公主勃然大怒:
“你!你是什么东西?还敢在我面前犟嘴?!”
长公主走过去,抬手要打她,却被陆晏廷一把拦下。
陆晏廷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冷声道:
“青崖,送客。”
青崖立刻进来,对长公主道一声“得罪了”,便招呼来两个侍女,要把长公主拉出去。
长公主见他如此越发愤怒,可是到底力量悬殊,她只能被连请带劝地送出去,到了门外,侍女松了力道,长公主便回头骂:
“你、你们是无法无天了!好!陆晏廷!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猛得推开侍女,气得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