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师妹出关了？”洛岑笑着, 瞥了王念一眼，把一枚玉简交给她，“这是门里近期的事务, 孙真人已经给你整理了出来, 师妹先看看。如果有不明白的，师姐我来给你说说。”
两人对坐, 中间隔了一个玉台。王念快速翻阅玉简中讯息，然后舒展眉头。
“看来, 门内井井有条的。这都是师姐和孙真人的功劳啊。”
“师妹确定没问题就好，那这宗务的担子就交到你手里了，”洛岑说，“要有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行，有劳师姐了。”
王念看着洛岑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自从叶嘉、周琏为了闭关而放权之后，一直是施烨、洛岑和施泊的几个金丹门客轮流主理宗务。洛岑变化很大, 和王念多年前初见的那个外门长老判若两人。就是施烨，现在也有些赶不上她了。
也罢，姑且算是好现象吧。
但和洛岑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李司言。她再也不像过去一样如日中天, 而是日渐委顿。
过去, 她还可以和叶嘉、周琏相提并论，现在却越发地不及了。虽说周琏也追赶不上叶嘉的脚步，但她也不会像李司言一样，透出一种萎靡来。宗务上的事，现在已经不交给李司言了。
王念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
李司言从属李氏李旻元君一脉, 然而, 李旻于数年前叛逃太宸。
当时, 王念刚入守一学宫。李旻不仅自己叛了，还鼓动走了两个仙乐世家头领。她们一共三个元婴直接放弃家族门人，投靠太宸。
局势一时很混乱，属于李氏势力范围的浩然派全面出动，镇压叛.乱。
这一丑闻轰动仙乐很久。
在这之前，谁也没想到，有元婴修士会叛逃到太宸；更没人想到，竟然是姓李的先叛。
更出人意料的是，虽然另外两个元婴没能逃走，下场凄惨，但李旻似乎成功了。
秦松风和丰焕也参与了镇压叛徒，不过她们只有筑基修为，也只是做些收拾残党、打扫战场的事情。据她们透露，此事解决后，李氏内部开始了大规模的清查，人人自危。李旻的门人全灭，族人也没了大半。之所以族人还有剩的，是因为李氏各部交缠太深，一些有潜力的族裔被归入了别的支脉。
外面都传三个元婴全部死掉，但实际上，李旻早就和太宸的人串通好了，有大能来接应她。另外两个元婴，可能只是她拉的替罪羊，用来干扰视线，提高她成功的机会。
王念和秦丰两人谈的时候，也发出了和仙乐其他很多人一样的慨叹：李旻既然都是李氏出身了，为什么还要叛逃呢？实在得不偿失。
因江河祖师李沧浪，因今世化神仙人李梦麟，李氏在江河宗享有超然地位。只要姓李，别人都会高看一眼的。而跑到太宸去，离开江河宗的环境，又成了叛徒身份，就再不可能再有这种待遇了。
虽说李氏也内斗得特别厉害，但李氏毕竟家大业大，哪怕内斗也总会留一线的。就是失败了，也能在仙乐混下去。一个李氏元婴修士才不会被逼到只能叛逃太宸的地步。
但上面不透露信息，她们也没办法知道更多，只能胡乱猜测一下，然后把此事揭过。
王念能深切感受到这件事的冲击，还是因为师姐李司言直接受到连累。
李司言毕竟是施泊的真传门生，李氏就是想收拾她，也得给施泊留点面子。
王念不知道施泊怎么和李氏谈判的，她只知道，施泊最终保下了李司言的命。
但这可能也不是因为施泊与李司言师徒情深，而是，施泊另有打算。
王念目前还不知道施泊究竟是做什么盘算，但她隐隐感觉李司言彻底成了一个棋子。王念所做要的，只是遵照施泊的指示，确保李司言精神状态稳定，没有自杀的行为。
王念没有去过李司言的住处，这次，还是第一次去。
李司言的住处就在周琏的瑶花山旁边。她没住山上，反而住在湖泊中央的岛上。
王念从空中降下，自有一群仆从注意到，前来迎接她。
“拜见王真人。”
仆从们急匆匆地行礼，一个个都低着头。
沉默中，中间一个年轻点的不安地小心抬起了头，撞上了王念的视线。
她看看不出声的同僚，终于站了出来。
“真人，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你们山上管事的人呢？”
“……管事没有在，几位真传娘子也在外修行。”她艰难地回答。
“好吧，那你就带我见见你们真人吧。”
“是。”
跟着她，王念进入了李司言绮丽的宫殿。
“你是做什么的？”王念问。
“真人问我吗？”她有点惊讶，指着自己，得到王念点头后小声说，“我是半年前被孙真人拨来侍奉李真人的。”
“司言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李真人，她，她还好？”很不确定的应答，“我不知道……”
王念不再问了。
宫殿内有点凌乱，地上什么都有，枯萎的花束，艳丽的绸缎，破碎的玉瓶……
走在前面的仆役踩在地上，不住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有些尴尬。
王念只是打量着室内种种陈设，跟随在后，毫不在意脚下到底踩了什么玩意。
看得出来，李司言确实不太正常了，她的仆役们也很不顶用。
又绕了一会儿，她们才找到李司言的所在。
悠悠荡荡的乐声突然变得清晰，王念掠过乐师舞者，看到了正舒服地靠在榻上的李司言。
舞乐一下被打断，众人都停下了活，给王念行礼。
只有李司言一动不动，只把目光移来。
“哟，稀客，我念师妹来啦，”李司言大笑，“这都金丹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李司言一挥手，原本或跪或立，贴身侍奉她的几个人就行礼退下了。
但她也没有坐起来，只是支着下巴，继续和王念说话。
“你这是来做什么？除了晦气，师姐这儿可什么都没有，你这样的新星还是少来，”她漠然说，但很快，她又绽开了笑，“哦，不对，本该叶嘉来的，但是，你来了，你接的是她的班。念师妹今非昔比，如今该我喊你师姐了，哈哈哈哈哈。”
李司言眼中，挑衅一闪而逝。
王念静立原地，冷冷看着她。
她只感到，时间过得太快了。
眼前这个人，怎么会和过去那个李司言是一个人呢？但她们确实是。
不过，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王念心中已经无甚感触。
她其实挺想问问李司言，歌舞声色真的能给人带来快乐吗？但她怕刺激到她，让她糟糕的心理状态雪上加霜，所以就不问了。
李司言也没什么选择了，没人想看她继续修下去，这样天天荒唐，也许还能活久点。
王念摇摇头，转身就走。
“这就要走？”
李司言叫了起来，竟然有点急。
“那你还希望我做什么？”王念转过身。
“……”
李司言这次却沉默了很久。
王念索性站在原地，等她开口。
“我真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天，”李司言嘲讽地说，然后深深望向王念，“不过，命运这种东西，谁也逃不过——你们也逃不过的。”
“还有别的要说吗？”王念问。
“你和叶嘉又能得意多久呢？”李司言说。
王念再次摇了头。
这次，她没说什么，直接离开了李司言的宫室。
没必要再谈下去了，省得她对李司言最后一点正面的回忆也破灭。
论对命运的感受，她不会弱于李司言。见李司言这种无力挣扎、只能寄希望于语言的挑衅的状态，她不是很舒服。这让她想到，她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很无助，也可能会陷入这种困境。
李司言不会寻死，确定这一点这就够了。
虽说是要她打理事务，但主要是权力的移交，并不需要她出面处理一切。
李司言之外，别的事务可以交给李管事和陈瑄商量。
她很快就能回学宫了。
作者有话说：
不管时间了，写完就更，反正我也是随缘瞎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