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涓把话说得很明白,她不想被她们烦到,只是因为学宫要求,才在形式上装模作样一下。
这大概是求元君们……◎
穆涓把话说得很明白, 她不想被她们烦到,只是因为学宫要求,才在形式上装模作样一下。
这大概是求元君们指点的常态了。没有哪个元君愿意和她们这些金丹修士耗费时间。
穆涓这里散了以后, 王念没有立即离开学宫, 而是前去拜访丰纵。丰纵目前是曹元君在学宫的联络人,一直守在学宫里。
对于功法, 王念心中已经略有想法,她对龙女庙系统的心法很感兴趣, 打算从这里入手。丰焕知道后,主动提出她母亲丰纵也许能给王念一些帮助。
在此之前,王念已经和丰焕一起见过了丰纵。幸运的是,丰纵愿意帮王念。
如今,王念已经结丹,开始筹备功法。穆涓指望不上了,她直接去找丰纵。
丰纵是个奇人。她的祖上来自五门之一, 但只是很边缘的家族,到了她这里,族人凋敝, 越发败落。最开始, 丰纵拜入广阳门一位元君门下, 后来,元君陨落,树倒猢狲散,但丰纵并没有和其他同门一样惨,反倒被曹元君赏识, 成了曹元君的门客, 一举从五门跳跃到三派核心。她在仙乐人脉很广, 也很受曹元君倚重。
丰纵所效忠的曹氏属于泛李氏的范畴,但与陈象圆旗帜鲜明支持周延颂不同,曹元君虽为李梦麟的真传,但她对李氏的支持更模糊一些。
到了丰纵在学宫内的住所后,王念跟随侍从引导进入会客厅。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丰纵了,但王念仍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是独立的、因家族和师承相关联的个体,然而,她无法这样看待丰纵,她总会想到,丰纵不只是一个金丹真人,她还是丰焕的母亲。
王念的资历远不如丰纵,哪怕同为金丹,她也算后辈。但这种感觉和她因为丰纵是丰焕的母亲而处于晚辈地位的感觉截然不同,她一点也不习惯后者。
不过,这样的不适,往往会在见到丰纵后消散。
“来啦?”丰纵正立在窗边眺望,见她进来,回头笑了一下,“坐吧。”
“前辈。”王念来到丰纵前面。
“你结丹真的很早,”丰纵沉吟了片刻,但没有再多说什么,“你确定要做你之前的定的题目吗?”
“是的,还是龙女,还是心修,”王念说,“我师母也同意了。”
“那就行,”丰纵点点头,“我前阵子联系了一下龙女庙那边,给你讨了个信物。”
丰纵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圆圆的鳞片。
王念小心地接过,拿在手里抚摸了几下。
“这是龙鳞吗?”
鳞片光泽黯淡,但精细的纹理仍在,很像灵气散去后的龙鳞。
虽然她知道这不太可能是龙鳞,但就像所有接触到西海龙族的人一样,她对与龙族有关的一切有一种先在的想象,看到鳞片就会联想到龙鳞。
“那倒不是,只是蛟鳞,”丰纵说,“不过放心,这是白鹿观观主亲自给我的,足够你进去了。”
果然,不是龙鳞。不过,蛟鳞也很珍贵了。
但是,白鹿观观主?
王念吃了一惊。
白鹿观是西海龙族在整个中土的总部,统领天下龙女庙。
白鹿观的观主可谓是当世心修的集大成者了。
虽然说心修始终是小道,无法与灵修同日而语,但白鹿观仍拥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从绝对力量上,白鹿观根本无法与四大宗相较,甚至连一个松山派也远远赶不上,但它背靠西海龙族,是龙族势力在中土的代理者之一。因此,白鹿观有着深远的价值和影响力。
白鹿观观主尔姮不过元婴,但她是举世无双的心修元婴。虽为元婴,但她有着近于化神修士的地位和影响力。
王念实在想不到,丰纵怎么能和白鹿观观主有交情。
她更想不到,丰纵居然会为了她直接找观主。
这天大的人情,得元婴期的她才勉强还得起吧?
见王念露出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丰纵笑了出来。
“没什么的,没你想得那么困难,”丰纵说,“我就说了你是圣人的门人,宗廷几位元君很喜欢你,尔姮就对你感兴趣,叫你尽管去了。”
丰纵说得很轻松,但王念还是非常感激。
“行了,别客气,你要有空就快去吧,说不定她正等你呢。”丰纵玩笑般地说了一句。
王念连连道谢,然后匆匆离开了。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丰纵仍露笑容,但笑意越来越少。
她转了个身,走向内室。
拎起茶壶,她倒了两杯热腾腾的茶。
一杯拿在手里,另一杯推向桌子另一边。
“她已经离开学宫了。”丰纵开口。
丰纵对面,空间微微扭曲,一人跨了出来。
她一袭白袍,手中捧着一个乌黑的罗盘。
罗盘黑得过分,它一出现,屋中好像暗了暗。
白袍人把罗盘拢入袖内,坐到了丰纵对面。
她端起茶,凑到脸前,嗅了嗅。
“好茶啊。”
她喟叹一声。
“是吧,”丰纵微笑,“这可是我从尔姮那里弄来的,她亲手种的。”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就被打断了。
“是吗?我刚才瞎说的,我从不喝茶,”白袍人茫然望望杯中碧绿茶汤,然后望向丰纵,“所以,它很好喝吗?”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丰纵气笑了。
“哪里故意了,师姐请我来喝茶,也是我故意么?”她理直气壮反问。
“差不多得了,你再继续装下去,就不好玩了,”丰纵笑笑,“谈正事吧。”
“我听师姐的!”她也笑了笑。
“你也听到了,王念已经结丹,她要去尔姮那里了。然后,她会参加传人之战。”
“那我就去白鹿观见见她吧,”白袍人思索了一下,然后期待地望着丰纵,“其实我有点激动,终于能正面和她接触了。师姐,你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吧?”
“有的,不过我等了太久,也就不激动了。”丰纵说。
太久了。
从她被师尊救起,从她选择曹氏,从她去往灵修门,从她生下孩子。
这样的等待,已经是她的人生的一部分。
所以,当十几岁的丰焕来信,兴冲冲跟母亲讲自己的乡巴佬同屋王念时,丰纵发现,她没有自己以前所想的那么激动。
只是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罢了。
但是,几十年的等待,已经很困难,那百年、千年的等待呢?
师尊到底在等待些什么,谋划些什么呢?
很多时候,她都认为自己窥见了事情的概貌,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她就又陷入惘然了。
不过,既然王念已经金丹,很多事都会逐渐明朗起来。
只是,无法抵挡的浪潮掀起后,她还能在有限的生命中,看到大幕降下,看到尘埃落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