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那边来了新消息，穆涓定下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时间有点紧，王念暂时没工夫干别的，直接住在了学埂◎
学宫那边来了新消息, 穆涓定下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时间有点紧，王念暂时没工夫干别的，直接住在了学宫的藏经阁。
悲惨又好笑的是, 她还看到几个同在穆涓手下讨生活的同窗, 她们也是被迫发愤图强。
其中就有赵英，她本以为一时半会见不到穆涓, 就没管功法，先去做了几项任务。结果, 一回来就发现距见穆涓只有三个月，只能赶工。
王念还剩了一点时间，见赵英实在赶不完，就帮她代工了。
因此，赵英不再叫她王念，而是叫她恩人。
“我听说，她这个人什么都不教, 又事多。如果做不好，她真的会破口大骂的，”赵英不敢提穆涓二字, 但王念知道她在说穆涓, “比武都没这么让我慌过。”
来自元君的责备比受重伤更可怕。因为, 它会让人自我怀疑。
“没事，有我呢，你不行，我总行吧？我师姨肯定看得上我。”王念笑道。
这引来赵英的一阵折磨。
王念赶紧避开。
“你说什么大话，”赵英说, “在我们逍遥门, 姐可是长老真传, 从无败绩。你们松山派固然厉害，可你也未必及我。”
“及不及的，你说的可不算。”
赵英没看清王念怎么用功法，就已经被王念从背后拍了一下。
“是不是啊？”王念接着笑。
是啊，她躲不开。赵英心中一凛。
“行行行，恩人，饶了我吧，我的结业要求在召唤我。”赵英赶紧求饶。
“好啊，看在它也在召唤我的份上。”
到小会的时候，王念也是和赵英一起去的。
穆涓留下的半空间是一个方圆三里的花海，花花草草长得极大，她们按照上次的样子，随便捡个地方就坐下了。
穆涓还没来。王念趁机东看看西瞧瞧，探索这方珍奇的空间。
等穆涓到了，她也就和其他人一起来到她跟前，听她训话。
“我有点事，只能提前和你们见面了，”穆涓说，“都做出来了吗？”
“成了。”
“……还不行。”
回答此起彼伏。
“那这样吧，做好的先讲一讲，我来看看，”穆涓的目光落到赵英身上，“你做完了，对吗？”
“是的。”
“那你第一个吧。”
王念目送赵英来到圈子中心，开始陈述她的功法。
因为王念也参与了，所以她并不陌生。赵英讲得非常好。
“嗯，可以，可以，总体上没问题了，”穆涓点头，“以前也有你们的师姐做过这个，不过你和她的思路还不太一样……至于要改的，那就是你这个有点太粗糙，根本不成的，回去再好好看看吧。”
穆涓说话慢悠悠的，她说了半天，挑了一些小毛病，但倒也没有批评。
赵英满面笑容地接受训示，此刻表现得自信极了的她和此前三个月惶惶不可终日的她判若两人。
赶工到底是被看出来了，但也没办法。
王念就在赵英旁边，也就第二个上去了。
穆涓没她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在评王念时，还夸了她。
王念心里高兴，也就轻松下来，一心看接下来亮相的功法了。
下面几个也很顺利，但到一个曹姓金丹那里时，碰到了阻碍。
她眉飞色舞地说着，但她说的并非是功法，而是一口一个穆圣人，颂扬其伟业。
王念注意到，穆涓的脸色非常不好。
但她就是穆圣人一族，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偏偏这个曹姓修士说了很久。
她之后，还有两个修士。
她们也是走的一样的路子，用早有定论的命题，而后圣人说，尊者说，元君说，全是吹捧，全是夸赞。
在曹姓修士下场后，穆涓不发一言。
而等到另外两个修士说完后，穆涓才开口。
最开始，她还很正常地轻声细语。
“这次会，确实有开的必要。我能看出来，你们中有些人是很用心的，也很不错。但是，但是……”
穆涓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就想不明白，我让你们讲的是你的功法，不是圣人圣人圣人，元君元君元君，还没完没了了！有的人可真是自甘下贱，离了尊者们就不能活了，”穆涓冷笑，“都是这样扶不起来的废物，江河宗哪里还有明天？”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能让我这么痛苦了，但你们做到了，”穆涓大叫，“我听到了什么，啊，完美无缺的穆圣人！可我告诉你，我们那位老祖才不是这样呢，我这辈子最恨的事就是和她同族！但凡你多了解一些过去的事，你就说不出那些话了！真让我害怕，我以为只有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才会被迫背诵她一百六十四字的尊名，没想到，到今天了，她好不容易作了古了，还有人沾沾自喜地给我讲这种东西，还真心实意地尊崇她！怎么又有人要教我怎么当顺民啊？！”
“都给我滚，就现在。求求你们别恶心我了！”
穆涓非常激动，非常气愤，以至于，她把鹌鹑状挨训的她们通通扔出了半世界。
上次她们还有机会面面相觑，这次，她们七零八落，散到了学宫各个角落，连互相诉苦也做不到了。
“我算看出来了，她就是个疯子……”赵英哀吟。
她们两人倒是没有冲散，相携出了学宫，赵英才敢说话。
穆涓喜怒无常，而且怒了就会付诸行动，加上她身份又高，实在让人害怕。
不过，王念没太大怨言。她感受得到穆涓恼火的是什么，同时也惊叹于穆涓敢于当着她们的面说不敬圣人的话。
倒也不是她多恨圣人们，只是，在宗内，任何不赞颂圣人的话都会是把柄。圣人没有错误，质疑圣人一定是错误。
但那些笃信此道的人，就真的尊崇圣人了吗？也未必，只是“不敬圣人”这罪名过于好用。圣人威能无量，但又遥不可及，很多时候，她们沦为了人们相互攻讦的工具。
也因此，就是圣人有错，那些错误也早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掩盖了，后人能看到的，只是光辉夺目的圣人。
不只是圣人，尊者们，元君们，甚至金丹真人们也是如此。由上位者书写的一切中自然不会有对上位者的毁谤。
生活其中，有知者不敢做声，无知者越发无知。这迷宫越发得美轮美奂，以假乱真。
因此，后来者只相信这些谎言，搜罗谎言来装饰自己的宫室，甚至对它们发自内心地推崇。
也难怪穆涓会被气死。
既然见过真实，那就无法安于虚假了。
因为自己没被穆涓单独骂，赵英对穆涓怨念不大。
但是，穆涓最后那一番评论和她把她们扔出去实在吓人，赵英提议，她们两个该找点乐子压压惊。
而乐子在哪里呢？
自然是宴会了。
仙乐世家无时无刻不在举办宴会，但王念从来不去。
无他，大部分宴会开到最后都会演变为聚众淫.乱。
相较起来，李司言和胡星的事，不管是两情相悦，还是权色交易，其实都不值一提。毕竟她们只有两个人，一个金丹一个筑基，这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呢？
可是很多宴会里，甚至会有元婴修士下场。
她们无需做什么，就有成群结队的小辈送上门来。
师承、血缘只是用来抬高身价的标志，无需回避。
这样比起来，真传师姐妹之间完全不算什么禁忌了。也就施泊等人比较保守，恪守戒律，禁止这些事。
但其实，那些仪轨早已崩坏。
甚至，在一些场合，它们存在的价值就是制造禁忌，制造刺激。
而相较凡人，修士活得久，享受得多。若刺激唾手可得，那就不构成刺激了。
只能继续加码。
因此，仙乐的宴会往往很变态。
“也不完全是……虽然确实有点乱，但还是有很多你我一样的普通修士，普通的情侣。”
王念本有点犹豫，但也没有好选择，最后同意了。
赵英想去的是李氏宴，王念联系了一下秦松风和丰焕，她们正好有空，愿意陪她。
李氏的中枢在六重天永夜之地。
因为李梦麟的功法的缘故，李氏内永夜，与永昼的仙乐迥异。
对凡人来说，永夜是个大问题，但对六重天的修士而言，永夜只是增添趣味。
永夜之地的外围，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金桥横跨瀚海。
桥这一头，是永昼的仙乐，桥那一头，是永夜的李氏。
金桥无比宽阔，无数人穿行其上，但根本碰不到彼此。
桥外就是水波不兴的大海，是昼夜并行的异景。
王念和赵英从金桥上飞掠，天光明净，长风鼓荡。
直至进入李氏后，日光彻底消失了。
璀璨的灯火照破浓郁夜色，标出一座又一座仙山福地。
灯火极盛处，就是宴会了。
她们顺利找到秦丰二人。
秦松风本就寄住李氏，她和丰焕对周围很熟悉，带她们四处赏玩，最终，四人在玉树琼枝间的凉亭落座，一边闲谈，一边喝酒。
赵英和两人不太熟，但她向来擅长谈天说地，活络气氛，很快，四人间就其乐融融了。
丰焕伸手从亭外折下了一枝会发出微光的树枝，插在了她们喝空了的酒瓶里。
王念拿过来，捧着酒瓶笑。
放下酒瓶，她起身去摘树枝了。
这树长得繁茂，遭了她们毒手，也只是抖抖叶片，很快又生出新的枝桠。
酒瓶里很快填满了树枝，它们微弱的光汇聚起来，像一盏灯一样。
“这是……云顶天宫长明灯，”王念开始胡说，“送给你了。”
她把发光的酒瓶塞给丰焕。
物归原主嘛，最开始是从丰焕手里拿来的。
“你们总能说到一块去。”
秦松风撇嘴，放下杯子。
“怎么了？”
“总是这样，你们总有很多说的，就不带我。”秦松风固执地重复。
王念凑到秦松风身边，见她扭过了脸，就去另一边。
反复了几次，王念终于抓住了秦松风。
丰焕摸摸怀里的“云顶天宫长明灯”，然后把它递过来：“松风，给你。”
“好啊。”
秦松风毫不犹豫接过，还冲丰焕笑了一下。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了。
赵英看得目瞪口呆。
王念坐在秦松风身边，皱着眉头，指责她。
“你又抢了我的东西，你从没对我礼貌过。”王念很难过。
这倒是真的。
小时候，王念被教导什么是错的：不经允许地闯入别人的屋子，乱动别人的东西；眼馋别人的东西，就抢来；一见面就阴阳怪气……
但这些事秦松风都对她干过太多回，以至于很多时候王念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论礼貌，一百个秦松风也赶不上李景奕，只是，王念和秦松风待久了，被欺压习惯，也就不觉得秦松风有什么。
秦松风不语，把脸扭到了一边。
王念觉得有点奇怪，就去看她的表情，最后发现她居然在偷乐。
“还给我！”
秦松风死死搂着“长明灯”不撒手，王念冲上去，想要把它刨出来。
丰焕坐在旁边，一边笑一边喝。
“你们，”赵英瞪大了眼，看了看秦松风王念，又看了看丰焕，最后说，“你们三大派真会玩啊。”
她是风月场中常客，此时又是宴后，周围尽是有情人。
然而，这三人的关系却不太一样。
她不知道是她想得太多，还是她们三个太会玩，过于自成一体了。
等王念和秦松风抢累了，赵英挑了个时机，才又开口。
“恩人，好好一个宴会，咱们几个怎么就过得这么清心寡欲？多无聊。你难道真要在这里枯坐吗？”
“可我就喜欢一个人。”王念道。
她面含微笑，语调平静。
秦松风躺在她腿上，一动不动，已经有一会儿没说话了。她几乎睡着了。
丰焕怔了怔，随后领悟到王念的话的含义。
“哪个，我吗？”
赵英笑嘻嘻地凑上去，结果挨了王念一掌。
她立刻捂着心口，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怎么，竟不是我吗？！”
她当然知道王念在说什么，刻意曲解着玩。
“不，是我喜欢我自己一个人修行，”王念说，然后朝着赵英伸出手，“但如果你强烈要求，我也就勉为其难吧。”
“行啊。”
赵英毫不犹豫，一把抓住王念的手。
来找王念，本就存了几分试探她的心思。赵英运足了力量，但是王念没有如她料想一样被扯起来，而是牢牢钉在原地。
两人都用了灵力，暗暗较劲。
表面上，她们只是在拉拉扯扯胡闹，但两人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若王念是个凡人，此刻，她的手臂都该被赵英扯下来了，手也会粉碎。
然而，她们是金丹。
僵持了一阵，眼见不会有结果，赵英放弃了。
她毫无征兆地松开王念的手。骤然失力，本以为王念多少会仰倒，但她仍端坐，只气定神闲地收回了手，好像并未与赵英激烈较量。
她是怎么做到收放自如的？
赵英越发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