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幻阵还挺真,能即时响应、模拟人声呢。
这是王念第一个想法。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
……◎
这幻阵还挺真, 能即时响应、模拟人声呢。
这是王念第一个想法。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
一个黑点从隧洞深处钻出来,凑近了,王念才发现这是一条灰色小鱼。灰鱼身躯细长, 表面有许多白色斑点。
它长了一口锋利的牙齿。王念一注意到, 就拿起了剑。没办法,阵修那条石青大鱼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谁知这条鱼并没有要攻击她, 它只是慢悠悠地游到王念身前,停了停, 就转向了宝光方向。见王念站在原地不动,它摆了摆尾巴,似乎在示意王念跟上。
王念有些犹豫。
灰色小鱼游来,想要蹭蹭王念的小腿,但它大概是注意到王念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不敢上前。
一人一鱼僵持了一会儿。
“怎么不肯随小灰来见我?罢了,我这就来。”廊道内再次传来声音。
这道声音是女声, 但它很轻,也很空,总之不太像人的声音。
廊道尽头的宝光中, 出现了一个人影。
王念望了望来人, 第一感觉是, 她不是人。
来人周身流光溢彩,她兼具人类与鱼类的特征,虽是人形,但她的一双眼黝黑而死板,皮肤则像鱼类一样, 光滑到甚至有些反光。
她轻轻伸出手臂——手臂上还长着一片薄纱一样的鳍, 吃惊地望着王念。
“你……”
王念现在知道这不是幻阵了。她看着“鱼人”, 同样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矿洞支脉的废墟中发出了轻响。
阵修大概是醒来了,她正有些迷糊地从废墟中爬出来。
王念手中长剑飞出,直接把她敲晕。她软软地再次栽进了废墟中。
鱼人盯着王念,嘴唇抿起,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面涌动着王念无法理解的情绪。
“这是五行造化诀?”鱼人看着王念。
王念非常诧异,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鱼人。
五行造化诀最显著的特征是它产生的光。比如,像王念这样处于第一重境界的,在使用五行造化诀时,同时往往会发出五色光。
但是,王念刚才只是轻度使用五行造化诀,没有产生标志性的五色光。
那这鱼人是怎么判断的呢?
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五行造化诀,更别提见过了。王念在被施掌门收入门下之前,只知道《五行造化诀》是江河宗二经之一,对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完全没有概念。
“你……您怎么称呼?”王念问。
虽然王念不理解,但这么看来,鱼人恐怕修为比她高,也身负江河宗的传承,搞不好是她的长辈。
“我?”鱼人愣住,像一个雕塑一样在原地愣了很久,才说,“我叫月流。”
“你呢,你又叫什么?”月流很急迫地说,紧紧盯着王念。
“我叫王念。”王念说。
“王念?王念,王念……”月流重复了好几遍,似乎在咀嚼这两个字,有些出神。
“前辈?”王念有些不安。
“我只是太久没有见过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月流抚了抚额头,“算了,我的问题太多,王念,你来得正好,来我宫中做客吧,和我聊一聊。”
说着,月流牵起王念的手。
月流的手滑溜溜的,让王念缩了一下。“我只是太久没有见过人了”这句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她有点害怕突然冒出来的月流。而且,奇怪的是,在王念神识中,月流并没有对应的神识投影,她所在之处近乎一片虚空。
王念想要抽回手,却被月流攥得更紧了。
“怎么?”月流投来探询的目光。
“前辈到底是什么人?”王念问,“为什么一个人在此处待了这么久?”
“我吗?”月流停住,“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
月流牵着她穿过长长的廊道,拨开水帘,来到一座绚丽的宫殿。
“我最早的连贯的记忆是我从封闭石穴中刚刚醒来。之后,我向四面八方开凿洞穴,最后挖到了这矿脉中。刚才突然发生了坍塌,我的洞穴直接连通了矿道。”
王念随月流进入厅中。月流有一双巧手,虽然室内一切摆设都是用水草、鱼骨、矿石制造的,但它们工艺颇为精巧,且很有玄门风格。
王念坐在一把水藻编织成的椅子上,月流坐在王念对面。
旁边的几案上放着两只水晶花瓶,里面各插着一束外观更胜真花的宝石花。水晶花瓶中间,则供着一个神面容慈悲的布衣神像。
神像似乎是江河祖师,不然就是惠祖师。她们虽为化神大修,但两人皆主张苦修,坚持穿布衣,居陋室。
“前辈也是江河门下么?”王念问。
“不敢这么说,”月流说,“但我曾听圣人论道。”
哦,那月流毫无疑问是江河门下了。
“可是张氏圣人?”王念小心翼翼地问,搞不好月流是她师姨辈的人物。
“张氏圣人?”月流茫然了,“这是谁?”
“那您说的‘圣人’是指?”
王念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文华于三千年余年前接替师尊穆成康,成为江河宗第四代宗主。如果月流连张文华都不知道,那事情就变得可怕了。
“当然是惠氏圣人啊!”月流也急了。
王念眼前一黑。
“惠祖师已经陨落了近七千年,她是当世的张圣人的师祖。”
月流呆住,过了半盏茶,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那中间的三代宗主是谁,太史德馨吗?”月流问,“那她也陨落了?”
“并没有,太史长老如今是化神七劫大修,任厚泽派掌门,”王念说,“三代宗主,则是穆氏圣人。”
这些化神大修站在修真界顶端,同时也是王念的长辈的长辈,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让王念根本不敢直呼化神之名。
惠博容门生众多,包括了穆成康和太史德馨。
穆成康比太史德馨年长得多,惠博容猝然长逝之际,率先化神的穆成康接替宗主之位。而太史德馨成就化神时,穆成康的传人张文华都半步化神了。
因为年龄差了两千岁,太史德馨不可能赶超穆成康,当不成宗主。
可是,为什么生活在惠祖师时代的月流认为太史德馨会成为三代宗主?
疑问浮现,但这个话题太敏感,现在也不是探究历史的时机,王念只能按下这念头。
“这也就是说,您活了至少七千年?”王念忍不住问,“您是妖修,还是灵修?”
在人类中,基本只有化神期的尊者们才能活五千年以上。月流不是化神尊者,也根本不像人。如果月流本体是妖或器物之灵,那修为不高却活七千年倒是有可能。
月流沉默了。
被月流这么一搅,王念已经无从把握林氏的局势。她不知道那疑似林光鸾门生的阵修是否醒来,也不知道叶嘉是否派人到林氏,她更不知道,是否下一刻,林光鸾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杀她灭口。
但看看月流,王念又觉得,在巨大的时光洪流前,自己的烦恼其实算不得烦恼。
王念苦思良久,突然间,她感到同样沉思着的月流望向了自己。
“带我离开这里,我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月流注视着王念的眼睛,说道。
*
“怎么办,到底是报还是不报?”
“当然是报啊,外人闯入矿中,更别提十七娘子遇袭,下落不明。这你瞒得住吗?”
“可是……”
“那里还有什么可是!”
两人说着,急匆匆走入林氏清水河灵矿的中心大殿。
殿中,林光鸾真传门生林姒盘膝端坐,身边的几重法阵缓慢转动。
“又有什么事?”林姒开口。
“启禀二娘子,有外人闯入灵矿,和十七娘子斗法,两人不知所踪。”两人跪在地上,不敢看林姒的脸色。
“什么?”林姒霍然站起,而后质问,“那外人是什么人,这你们看清楚了吗?封闭法阵激发了吗?是否还有更详细的消息?”
“事情发生多久了,怎么才来报我?你们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林姒大叫。
“那人筑基初期,好像是灵修门元婴真传。封闭法阵已经激发。”
“麻烦了……”林姒叹,“立刻通知师母门下所有门生、门客,并调动矿山内所有筑基,务必杀掉那个陌生修士。”
“那是……元婴真传啊?”
“你们是傻吗?她要是跑出去报信,把灵矿的事抖出去,我们所有人都会倒大霉。强杀了她,师母却可以能抹去痕迹,让这事死无对证,”林姒吼道,“我现在就去请师母出关,你们就去敲钟吧。快点给我去!”
两人中,有一人走得慢了几步,直接被林姒踹了出去。
正殿外有一口大钟。
“九下。”林姒凝重地说。
两人抱起钟槌,一敲就是九下。
“当——当——当——”
钟声在清水河灵矿区域中扩散开,越传越远。
矿区内的所有人,在天上飞行的,在田野间劳作的,在水下矿脉开掘的,从凡人到筑基后期,都停下了手中工作,望向中心大殿的方向。
一道道疾行的身影向着中心大殿前的广场汇去。
林姒脱不开身,只好派闻声赶来的一位师妹去请师母,自己守在原地,一遍又一遍交代事态,清点矿区内修士,并派出一批又一批筑基追杀外来修士。
“师姐,这是怎么了?”迟来的二十五师妹懵懵懂懂,“怎么钟敲了九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林姒把师妹扯到身边,塞给师妹一块她自述事件全貌的留声石让师妹自己听。
“有外人闯入,族中大祸临头,”林姒说,“师妹知道来龙去脉后,就去盘查练气修士吧。”
说完,她就把师妹推走,接着去组织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