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和月流刚进入溶洞内, 就被尾随而来的三人给堵住了。
“诸位,请听我一言,你们对我们恐怕有些误会——”
王念试图拖延, 可惜对方并不吃这一套。
“结阵!”
三个修士中, 为首的那个大喝一声。
仿佛微风拂过水面,三人身上法衣上掀起了粼粼的光, 重重叠叠的阵法被激发,照亮了黑暗一片的地下洞穴。数支阵旗悬浮于空中, 其间以深红的光索相连,又生出无数枝蔓,将王念和月流牢牢地束缚在原地。
两人做出的攻击早已被预置防御罩抵挡,当深红阵法亮起时,她们无法反抗。王念眨了眨眼,石窟消失了,她好像一下子来到地表, 眼前的景象变得阔大。
晦暗的天空下,火山锥喷射出流金样的岩浆,颜色稍深的熔岩沿着山坡一路向下, 缓慢而又摧枯拉朽。
王念和月流便被禁锢在山脚, 眼睁睁看着那岩浆快要流到二人的脚边。
王念想升空, 想闪避,但根本没用。她又用灵修诀,但灵光屏障只是阻碍了岩浆片刻,很快,那岩浆又以不可避免的势头淌来。
月流属水行, 在极端火行环境中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她咳了半天, 摸出几块水晶石捂在胸口后才好了点。她想召出水流, 却只召出了一团团雪白的蒸汽。
月流湿滑的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她挠了挠痒,结果挠下来许多鳞片。薄透的鳞片纷纷跌向地面,立刻消失在橘红而黏稠的岩浆中。
幸好,五行光练裹住两人,岩浆流过,她们却没感到那灼人的温度。
不愧为江河二经。五行造化诀不负期待,成功挡住了岩浆,两人免于被烤熟。
“好在有你,”月流慢慢缓过来了,“不过,你能撑多久呢?”
她知道,王念已处于强弩之末。
“应该可以再撑一个时辰?”王念说,“我之前已向门中求援,先等等,她们会来救我们的。”
王念把自己所有的灵石都取出来,勉强构筑了了灵气环境,而后一心二用,一边维持法诀,一边顺势恢复灵力。这个过程很艰难,她的经脉中仿佛已经流进了岩浆,感到灼痛万分,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这么干。
只盼师姐她们早点来。早在出门前,王念就把出门的事告知了李管事,李管事知道了,叶嘉肯定也就知道了。到了林氏领地,她又向门内发警讯,叶嘉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不知道,叶嘉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如果能在这个时辰内到,再好不过,如果到不了,事情就麻烦了。
若论逃,有师母赐下的的保命手镯的王念一定能成功逃脱,但除非王念确实完全没有选择、下一刻将死掉,她是不会这么做的。
师母给予王念的法器是恩赐,也是考验。保命固然重要,但如果一点风险也不敢冒,那她也什么都收获不到。这三个筑基虽强,却也无法一照面就杀掉她,她有的是机会跑。何况,她刚刚筑基,以后日子还长,比这更凶险的事怎么会少?
为了三个筑基的法阵用掉可挡金丹期全力攻击的防御,在林氏领地外用掉万里传送,这怎么想怎么亏。
而且,更大的问题在于,前者的功能主要在于抵挡高强度正面攻击,为逃跑制造机会,它很难用来持续性地对付岩浆。它只能用作被动防御,不能用来破法阵,用了它也只能拖延时间。
至于万里传送符,它只能一个人用。哪怕只用它传送一里路,它也只能传送一个人。用它,王念可以强行出阵,但月流就只能死在阵法里了。
从感情上,王念不希望月流死。而单从理智上想,也得保住月流的命。她是江河宗门人,更是活了七千年,亲历惠祖师的年代。月流简直是活的历史,必须得让月流活下来。
王念想到,既然她自己死不了,那她就要看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旁边,月流也没闲着,她手中渐渐出现了一捧极纯净极清凉的水。月流把水往自己身边的岩浆一浇,瞬间,岩浆化为岩石,再也伤不到她。
这应该是月流的神通,她造出的水介于清水与真水之间,富含灵力,水行元素活跃,因而才浇灭岩浆。
月流恢复过来,减轻了王念的压力。
可是,岩浆源源不断涌来。最开始只没过二人的脚面的岩浆来到了两人膝盖,又慢慢朝着腰部上涨。
王念逐渐明白了这阵法的运作方式。它将两人定在原地,而后以岩浆——一种具像化的攻击来消耗两人的灵力,以把她们绞杀在此处。
这阵法的好处在于它对“猎物”的绝对控制、容易维持的持续攻击,以及己方的安全。但它的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它死板僵化,只能耗着,无法进行其他攻击。
“这下怎么办?”
火山幻境之外,空旷的溶洞中,三个修士站在深红的复合法阵之外,各自持着法器,维持法阵运转。
她们三人为林光鸾门生,炼此阵水火无生阵以御敌。见到那鱼妖,她们逆用阵法,以火阵来围困二人。可她们没想到,无往不利的大阵这次没能再直接斩杀筑基修士,双方竟然陷入了僵持。
“她用的应该是五行造化诀,所以挡得住,”年纪最长的修士随师母在浩然派待过,懂一些,“这是掌门的门生。”
“那可怎么办?我们杀了她,那……”
“怕什么,不杀她我们都得完。师母会料理后面的事,掌门不会知道的,”她加重了语气,“还是说,你要做林氏的叛徒?”
“……”
“我们就这样耗着吗?要不要开二重阵?”未开口的另一人说,“这两个人不太好对付。”
还是速战速决好,如果一直在原地耗下去有可能被掌门门下金丹找上门。
“用吧。”
三人变换法诀,细而浑圆的金光圈环绕法阵,逐渐向中央收紧。
与此同时,幻境中,金光圈出现在两人身边的岩浆中。
它从岩浆中飞到空中,环绕着二人飞旋,越变越小。
逼人的热意袭来,在这金光圈勒死她们之前,大概会先把她们烤成炭。
王念勉强用五行造化诀抵挡住,月流则造了个水圈来挡金光圈。
“你还有什么别的手段吗?”月流问。
“没了,只能扛着,等门中来救。”王念说。
她的玉牌上的信符已经变色,这说明门内派的人已经在林氏附近了。
“你就没有逃跑的方法吗?”
“有是有的,我能跑,但我带不走你,”王念说,“月流,你不能死。我们再等一等,很快就可以等到师姐她们了。”
可惜两人又等了一盏茶,仍不见有人来。
“罢了,我来吧,”月流叹气,“接下来你别管我,我不会死。”
月流直接撤去水圈,伸手去抓金光圈。
触到金光圈那一瞬,她的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很快成了焦炭。
然而,空中却同时凝结出一滴水,这滴水很快膨胀成篮子大的水球。
水球破裂,水滴四溅,一条流光溢彩的小鱼游了出来。
在水球出现时,王念就感到了一阵清凉,溅落的水滴更是让附近的岩浆尽皆冷却凝固。
小鱼大概就是月流真身了。她吐了一个刚好容纳她自己的泡泡,游了进去。
而后,月流又吐了个超级大的泡泡圈住王念。泡泡解除了阵法禁锢,托着王念轻轻飘了起来。
两人飘了起来,但很快接触到阵法边缘。远处的火山都是假象,只有她们周围一小片在现实中存在的土地才是真实。
“月流,你好厉害。”
“厉害什么厉害,我舍掉了我用几十年才修炼出的人身,”月流哀叹,“你得赔我。”
“是是是,我赔,”王念疑惑,“但接下来,我们怎么出去呢?”
“没办法,还是只能等着你师门来救。”
“……”
两人都不擅长阵法。王念以前光顾着修炼了,月流在阵法方面不比王念强多少。
如果是寻常阵修,那大不了以力破阵。可是外面是林光鸾的三个真传门生,王念也受了不轻的伤,月流没有强攻手段,她们还真就只能僵持着。
“就这么耗着吧,我真身的神通足够强,我们可以撑上一天。”
看来月流不是白活了那么多年。
“那你为什么要变人身,那也太亏了。”王念忍不住问。
毕竟,月流的真身比人身强太多了。
“我要成为人,只有成为人才可能取得二经传承。”月流说。
竟然是这样吗?
人们之所以追求二经的传承,是因为二经为江河正统,是最出众的功法。
但月流的天赋神通足够强了,甚至可以说,她的神通不比二经差。只为二经本身,月流宁愿放弃现成的坦途,走一条更崎岖的路。
这便是惠祖师时代一心向道的虔诚苦修者吗?王念感叹。
靠着月流的神通,两人又等了半个时辰。
突然,周围幻境开始动摇崩塌,溶洞出现。
阵法已经崩溃,三个阵修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她们随即被一绿衣女子纳入袖中。
绿衣女子拂去洞内战斗痕迹,而后看向了王念和月流。
“我早听闻十三娘子的大名,今日可算见到了。我呢,姓孙,名苒,侍奉施元君,受命接十三娘子回宗门,”绿衣女子说,“二位随我走吧。”
“多谢孙真人。”王念不敢怠慢。
孙苒轻轻颔首,而后把王念和月流也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