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v结束】◎
“因为, 他们是我仅有的后人了,”筑基符修依旧平静,仿佛所说的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我是散修, 我的家族是我建立起来的,除了我再没有筑基修士。四年前, 我因故离开家族半个月,等我回来时, 她们都死了,只有两个孩子逃过一劫。”
“那两个孩子受了惊吓,疯疯傻傻,一直治不好。这本也没什么,但我活不了几年了,以后再不会有人庇护他们。这两个男孩没有资质,也修不了仙, 早晚落入凡尘,我起码得让他们变得正常些。”
说到此处,她有些动容, 然而, 她最后只是紧紧抿着唇, 稳定下情绪,又接着说:“那么,道友,你同意我的条件吗?”
“还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我叫冯彦。”
“还请冯道友带路。”
冯彦的家在符箓镇边缘,是一座四进的院落。宅中仆役众多, 秩序井然, 但王念一随着冯彦来到进到两个男孩所在的院子, 尖利的大叫和哭闹声就传入她耳中。
两个男孩是双胞胎,到王念的腰那么高。两人一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就像炮弹一样跑了出来,见到冯彦和王念之后,他们又尖叫一声躲进了屋子里。
“他们就是这样子,九岁了,也不会说话,总是一惊一乍的。”
尽管有一院子的人伺候,但两个男孩的破坏力是无穷的,他们很快就可以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也没人能管束他们,因为,一旦任何人试图制止他们的行为,他们就会大哭大叫,像个炸开的炮弹。
但冯彦已经习惯了,两张符从她手中飞出,贴上两个男孩脑门。
他们立刻没了声息,被赶来的仆役们扶住,架回了屋子里。
王念走到床边,把手搭在了其中一个男孩的头上。
大概是幼年惊吓所致,他的魂魄有些移位。另一个男孩也是这样。
若是这种情况,倒是正好用清虚笃静心经来解决,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镇定神魂的法诀了。
“怎么样?”
自从进了屋子,冯彦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见王念检查完了两个孩子,终于开口。
“我可以处理。不过,我需要冯道友准备些能麻痹神魂、松动灵觉的符或丹药。这样,方便我动手。”
“行。”
得到这样的结果,冯彦没太多喜悦,却大大松了口气,她一句也不多问,直接去准备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沉睡的孩子和伺候两个孩子的众多仆役,他们动作悄无声息,让王念觉得屋子里十分沉闷。
她很快也离开了这里,去了空的客房。
“我没明白,这家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都死了?”月流忍不住了。
“仇杀灭门吧,这种事不少。”
“冯彦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月流接着说。
是的,冯彦对两个后人很冷漠,但又愿意为两人而付出许多,王念也觉得她割裂。
“先看看吧。”
合得来的筑基符修不好找,只要冯彦没有大问题,那王念还是愿意选择她。
据侍者说,冯彦出门去找自己的门生了,那也是位筑基器修。
王念没等多久,就见到两人结着伴回来了。
冯彦步履有些蹒跚,她那外表正处于青壮年的门生在一边陪着她缓慢地走。
“您就是那位道友?幸会,幸会,”冯彦的门生走到王念面前,主动和她握手,“我是谭志刚,多谢您,解了我师母心头忧。”
“你要准备的东西我们已经备齐,随时可以开始。”冯彦说。
见了门生一趟,她的情绪高了一点,脸上也带了笑影。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对于两个小孩的情况,王念知道怎么处理,但她是第一次操作,仍有点好奇。既然两人准备好了,她也不拖延。
两个孩子被转移到一间静室内,谭志刚控制符箓和阵法,营造出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妙氛围,王念则默诵经文,朝着虚空中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无形之物。她无法触及魂魄,只能通过这样间接的方式来微调其位置。
这次调理花了两个时辰。运转清虚笃静心经很耗灵力,王念出了屋子就去打坐调息了。
王念缓过来已经是半天之后,已是黄昏,外面下起了小雨。
与静谧庭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宴厅中,冯彦、谭志刚和另外几个修士聚了一桌喝酒,大笑大闹。见王念来了,她们把王念也拉来喝酒。
“两位小郎已经醒来,举止比以前好了很多,”谭志刚起了个头,端起酒杯,“多亏了恩人相助,了却师母一桩心事!我敬恩人一杯。”
王念也向她敬酒,而后捧着杯子,并不喝。
“不过,还得再做一次调整,他们的行为才能比较正常。”王念说。
“好,就照你说的做!”冯彦直点头,她喝了酒,情绪更外露了,“你不是要学中品符箓嘛,我这些朋友啊门生啊都能来给你帮忙。”
提到中品符箓,原本醉眼朦胧的众人不由警惕,开始疑惑地看着冯彦和王念。
“诸位不必担心,这位道友是法修,自有高妙传承,学符箓应该也只是为了辅助参悟,不会和我们有竞争。”谭志刚说,她有点不确定,但见王念也没反驳,她就说了下去。
话题立刻转移到王念师承上,她们猜了很多金丹真人,很多人王念没听说过,但听到她们猜她师承叶嘉、金谡、钟颖这些同辈时,她有点想笑。
这时候,她们已经忘了自己是在猜王念的师承,变成了吹牛比拼,每个人都在挑名气大的金丹真人吹一把自己与金丹真人的渊源,或者吹捧金丹真人厉害的手段。
除了冯彦,其他人都很健谈,还说了更多耸人听闻的灵修门恐怖故事。
王念于是听到了谭志刚口中的清剿林氏的故事。在这个版本里,辜长老宛如天神般降临,处理林氏这条狡猾贪婪的毒蛇,而金氏则龟缩鼠窜,上不得台面。
但很快有人反驳说明明施掌门主持的这件事。
也有人说金氏其实是门内最强的,它只是暂时蛰伏了,一定还会有雷霆一击。
除此之外,她们还谈到更多东山本地修士的八卦秘闻,从谁谁脚踏四只船到哪里法宝现世,什么都有。
王念只需要当个认真的听众,她们就乐于源源不断地给她这个外来者大谈自己的见闻。
筵后,人们散去,但冯彦叫住了王念,要她陪自己聊聊,王念欣然答应。
名为聊聊,但其实是冯彦一人追忆往事,给王念讲自己的故事。
“本来,这个宅子不像现在这么空,除了我,还有我看好的小辈也和我一起住。在我的孙辈的孙辈里面,有个叫芸儿的孩子资质我当年强,她一测出资质,我就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希望这孩子能成才。好不容易让芸儿在二十出头修到练气后期,结果她就和人私奔了。”
“本来我以为她死外边了,可又过了三年,芸儿回来了,修为还是练气后期,她跪在我跟前给我认错,说以后一定听老祖的话。她确实变了,把族里管得不错,自己也开始好好修炼了。”
“但是,四年前,我和志刚出去找材料,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族里所有人都被杀了,整整两千多人啊,”冯彦老泪纵横,深深呼吸,“芸儿的死相最惨了,因为,这祸就是她招来的。”
“现在,你也看到了,全家只剩两个小孩,还疯疯傻傻。没办法,真是没办法。我也就是让他们正常点,以慰他们被芸儿害死的母亲。可对别的死去的人,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你过得很不容易,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了。”
王念听了,也有点伤怀,特别是她不由联想到自己的亲人也可能在哪天被一锅端了。就比如当下,林氏要想泄愤,可能不敢对她直接下手,但她们完全有能力把整个王家庄甚至整个洛县的所有人杀光。或许,她该向周琏请个假,先安置家人,再回来接着完成她的要求。
她有点理解冯彦的感受,虽然族中都是她的血脉亲人,但其实也只剩血缘了,没有多少情。只是,她既然是老祖,就得负担起责任。
王念记性很好,仍能回忆起幼年时在家中的一些经历,对亲人还有些印象。但只要她修炼下去,似乎不可避免地会和冯彦一样,因为活得久而失去所有可以被称为“亲人”的亲人,只剩下作为责任与负担的族人。
冯彦没护住家族,只好想方设法救那两个孩子,以了却心事。灭门的打击之后,她消沉了很多,今日,王念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
等王念第二天再见到冯彦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如常,主动指导王念画符。在她帮助下,王念花了一个月画出了中品符箓。虽然和符修比不了,但她掌握了方法,只要假以时日,恐怕会比符修还强。
冯彦惊异于王念的学习速度,她本来还觉得自己死之前可能教不完。谭志刚知道后,则笑道,幸亏王念是个法修,不然她真怕王念抢了自己吃饭的家伙。
花了两个月,王念搞定了符箓。
她向周琏汇报时,趁周琏高兴,提出了她需要一个月来安置家人一事。周琏同意了,还请师母的门客孙苒与她同行。
于是,在阳春三月,王念回到了她十余年没回过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