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干透，但王念已经无从追忆刚才的梦，她只记得梦中有很多丹炉，并且带给她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
冷汗干透, 但王念已经无从追忆刚才的梦，她只记得梦中有很多丹炉，并且带给她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和月流说了一下, 月流也只是笑她炼丹炼疯了, 日思夜想，以至于在梦中害怕丹炉。
用半天时间处理了梅苑中事, 王念径直前往周琏所居住的瑶花山汇报进度。
“就剩阵法了啊，”周琏思索, “这方面的人才，我们倒有现成的。”
然后，周琏就叫王念去找林光鸾的门生之一，林晓天。
在林氏诸人中，林晓天罪状较轻，认罪态度非常积极，目前只是被关押。
“门中的阵修, 多与林光鸾有或深或浅的渊源，现在她们大半都在牢狱中了。林光鸾的阵法很精妙，你若能学到手, 也是一件好事。不过, 林晓天不是省油的灯, 念师妹小心为上。”
但是，为什么安排她去和潜在的危险分子学习呢？不怕林晓天趁机害她吗？比如，在教她的时候使坏，又比如拉着她同归于尽。
王念心中闪过疑问，但根据她对叶嘉、周琏这些人的了解看, 周琏既然这么说, 她肯定是都想好了。就是前方有火坑, 那也是周琏预料到的，她就是想让王念跳进去接受考验。
因此，王念服从周琏的安排，去往门内她从未踏足的地方，刑罚司。
刑罚司的入口在一个光秃秃的山谷中央，这里戒备森严，光是为了进去，王念就过了五重检查。而后，凭借着周琏赐下的信物，她见到了刑罚司司长，金长老的传人金谡。
听完王念的要求，金谡仍是满面春风，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她找林晓天学阵法是件怪事。
金谡伸手一招，一把古朴的青铜钥匙就出现在她手中。
“炼化它，”金谡把它递给王念，“然后，师妹就可以进入牢中了。”
王念刚随着使者进入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墙壁上悬着一盏盏特制琉璃灯，它们放出的绿幽幽的光映在四壁，让王念有点恍惚。
而后，她意识到，她之所以恍惚，其实是环境中灵气水平过低。
牢狱区完全由排斥灵气的材料建成，是一个封闭的体系。低灵气水平让犯人们很难积蓄灵力越狱，但同时也对看守者造成了一定困扰。
林晓天是林光鸾第四位真传门生，筑基圆满修为。因为修为高，又是林氏中重要人物，林晓天被单独关押，与其他犯人隔得远远的。
王念来的时候，林晓天正在低头做什么。
为了防止犯人逃跑，牢中对犯人的管束非常多。昔日林氏贵人如今沦为阶下囚，林晓天身着专供犯人的麻衣，手腕脚腕上都佩戴着笨重的灵力封锁环，她坐在地上，手中捏着什么。
见到有人进来，林晓天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几道灰垢。
尽管坐在地上，尽管形容狼狈，但长久以来形成的上位者气息仍存于林晓天身上，让她眉目间仍有威仪。
“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林晓天看着王念，眼中毫无情感波动。
“这不重要，”王念说，“重要的是，接下来，你要向我口授林氏中品阵法，我会把它们整理记录下来，呈报宗务司周真人。如果你说得好，那你就可以提前被释放。”
林晓天干笑了几声。
“好，好，好，”她连声说，然后，她开始流泪，“师母，对不起了。”
她干枯的手中，是一个用灰泥捏成的面目模糊的人像。她把人像放在地上，抹去了泪。
眼眶尚红的林晓天断断续续讲了起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还算清晰。
在牢中不太好使用玉简，王念取出了早已准备的笔墨纸砚，提笔刷刷地记下。
“我渴了，”林晓天的声音有些沙哑，“给我来点水喝，我要热的。”
因为被关押了几个月，又被重重封锁灵力，林晓天现在很虚弱，不比凡人强。
她说了一个时辰，嗓子很干。
“你自己去喝。”王念说。她早就留意到，屋子角落有一桶清水。
“真残忍呐，这水可是凉得很。”
林晓天说，而后走到屋角，舀了一瓢水，凑到嘴边。
“这算什么呢？你只是没有热水喝，清水河矿区的奴工却是会丢掉性命的。”王念冷冷说。
“我知道了，你是王念！”林晓天叫道，“就是你，进了矿区，你……”
林晓天的神情变得狰狞起来，而后，她闭上眼，按了按额头。
许久之后，林晓天才轻轻地说：“我怎么还在执迷？罢了。还请你饶我这次。”
王念没有回答，只是提笔蘸墨，无声等待。
林晓天冷静了一会儿，望望王念，又接上刚才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中品阵法的内容很庞杂，而林晓天目前又像凡人一样需要睡眠，王念只好在林晓天醒着的时候来进牢中记录，在林晓天睡着的时候出牢整理笔记并进行尝试。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个月，林晓天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念叨着阵法精要。她有点唠叨，但思路很清晰，在被王念问到的时候也能清楚解释。
然而，有时候，林晓天望向王念时，眼中又有着暴躁和毁灭之气。
大概是身份的巨大落差，又或是孤零零一个人被关在牢中太久了，林晓天有时候会情绪崩溃，大喊大叫，四处发怒，这时候，王念也不废话，直接离开，等到林晓天至少表面上镇静下来之后，她再回来继续记录。
五个月的时间，王念整理出了一册林氏阵法汇编，交到周琏处。一个月后，她终于得到周琏处的回复：基本可以，但有几个问题还需要弄清楚。
于是，王念带着问题，又一次去见林晓天。
大概是要出狱了，林晓天住处的条件改善了，她本人也被清洁过，换上了新衣，精神好了很多。
见王念到来，林晓天皱了皱眉头。
“怎么，又不让我出去了？”林晓天问，“我可是又等了足足一个月！”
“不是的，关于你说的阵法，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王念公事公办。
“怎么可能？”林晓天哼了一声，“我说给你的，可是一点差错都没有。”
然而，等到王念细细说明问题之后，林晓天的脸色变了。
“如果你们有这种等级的阵修，又何必从我这里撬出师母苦心钻研的秘技呢？反正，你们也不需要。”林晓天哭了。
王念等了很久，也不见林晓天平复心情，开口问道：“可以了吗？需不需要我重新说一遍？”
王念看向林晓天，对上了一双暴怒的眼睛。
“欺人太甚，去死吧！”
林晓天周身光芒大盛，四肢的灵力封锁环一瞬间崩毁。无穷的光芒充满室中，将王念吞没。
然而，王念身前，九枚无色长针飞出，瞬间钉入林晓天躯体内。
林晓天哇地吐出一口血，重重倒地。
又花了一点时间，王念平息掉林晓天激发的阵法，散去满室的光芒，用法器将林晓天牢牢捆起。
一直以挂坠形式守候在王念身边的月流也现身了，她吐出一股水流，把满室狼藉扫去，冲刷干净林晓天周身血污。
“我们走吧，”王念说，“带上她。”
月流吐了个泡泡，圈起昏死的林晓天。
“结束了吗？”月流问。
“差不多，不过，我还要写报告。毕竟，林晓天要死了。”
最开始来到林晓天的囚室时，她其实一头雾水，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她明白周琏在打什么主意了。
王念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从林晓天这里弄到林光鸾一系对阵法的研究，这一点上，林晓天很配合，也省了王念不少麻烦。
第二件事，是杀林晓天。虽然林晓天投诚了，但真人们更愿意她死。
林晓天仍对林光鸾有很深的依恋，所以总是犹犹豫豫，情绪不稳定。周琏干脆派出王念这个毁灭林氏的罪魁祸首刺激她，让她本就脆弱的内心反复动摇，最后，彻底失控，这让王念也有由头对付她。
尽管林晓天筑基圆满，但她已经耗干了法力，哪怕有所恢复，能挣开枷锁，她也只是强弩之末。何况，她已经逐渐疯掉，无法做出有效攻击。
“真人，林晓天刚才暴起，我重伤了她。她现在性命垂危。”王念向金谡禀报。
“哦？把她交给我吧。”
林晓天现在还没有死，但她大概很快就会死了。
金氏为洗去自己身上的污点，已经舍去林氏，只试图保住金长老门生林凯，而对林氏其余人不管不顾。
而叶嘉似乎决心彻底清洗林氏。
王念则要出面担上林晓天这条人命，作为她在叶嘉和周琏处得到的优待的报酬。
走出刑罚司，王念徐徐飞行，微笑地和往来的门人行礼寒暄。
她来到瑶花山，等待周琏的接见。
然而，一进等候厅，王念就看见了林瑞庭，她好像憔悴了很多。
不过，这次，林瑞庭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视线。但没过一会儿，林瑞庭主动坐到了王念身边，低声问：“念师妹，你有什么消息么？”
“林晓天可能要死了。”
林瑞庭哭了。
“再见，念师妹。”
林瑞庭轻飘飘抛下这一句，走了。她步伐也很轻，好像要飘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