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轮值人员在指定地点轮值,其余人无指令不要出房间。掌门真传林瑞庭、胡星、何玥、王念四人为执贰◎
“接下来, 轮值人员在指定地点轮值,其余人无指令不要出房间。掌门真传林瑞庭、胡星、何玥、王念四人为执法者,将在船上巡逻, 具有紧急状况下就地格杀不服指令者的权力。还望各位谨言慎行, 共克时艰。”
李司言的声音响彻宝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从李司言处离开后,王念和林瑞庭等三人每个人都去拓印了一份船上人员的名册, 然后商量防御和巡查这两方面的轮值,并且敲定四人在之后的日子里每天见一面。
王念来到她负责的四楼, 敲开每一个房间的门,和一共二十位筑基修士聊了聊。聊天主要是为了评估她们的精神状况,并观察她们心智坚强与否。
应该是受了李司言的通知的影响,所有人见了她都很紧张,说话要斟酌了再斟酌才敢出口。她们也观察着王念的神情,生怕有哪里不对。
“我很好,我没事。”
“师妹, 我没有任何问题,对吧?”
“……师妹和我说了这么久,一直神情淡淡, 我还以为我答得不对呢。”
王念只好一而、再而三地让她们不要过度紧张, 她只是来了解情况的, 不至于为了一句不对而当场杀人。
虽然李司言说她们有这个权力,但四人之后讨论了一下,认为这更多只是李司言用于震慑众人的。王念和何玥私下传音时,两人也觉得,以现在的情况看, 杀人不现实。她们没有确凿的证据, 杀了人又会惹上这些人背后的大佬, 至少在目前,杀人只是说说而已。
但船上的每个人都很惜命,这让王念往往得安抚一下这些受惊的人,再三说明她今天不是来上门杀人的,和她们聊天只是为了参考。恐慌之外,她们同时也会拐弯抹角地向王念打探消息。
“师姐,你该明白,我们服从真人的指令就好,不要东想西想,惴惴不安,这样最容易遭邪魔入侵。”王念这样回应。
她在四楼转了一圈,遇到的所有人都在正常范围内。她同时也基本了解了这些人的背景,除了三个外门筑基外,她们中最差也是金丹真人的记名门生,最厉害的则是四个元婴真传。
了解情况之后,王念回到房间整理记录,结果,有个人敲了敲她的房门。
“是我。”胡湘的声音。
“船上已经戒严,还请师姐赶快回房间。”
胡湘是个活泼的,这些天来常常来王念的房间找她聊天。
“但我有事向师妹汇报。”胡湘很郑重。
王念便打开房门,让胡湘进来。
“谁想到事态一下紧张起来了呢,”胡湘轻轻说,“魔修真是疯。”
“师姐安心,船上有四位真人,不会发生什么的。”
“当然是这个理,但我还是有些担心,”胡湘说,犹豫地看了王念一眼,“特别是,汤修那个样子,叫人害怕。”
汤修是金长老记名门生,性情孤僻傲慢。虽然在王念面前没发生什么严重正面冲突,但她也从住在汤修旁边的胡湘处得知,汤修和辜长老门生季波很合不来,有时会吵架,甚至可能打起来。
而汤修在吵完架之后会喃喃自语,咒骂季波。她可能本就存了让隔壁的季波听见的意思,所以她也不开隔音罩,她刻意大声,于是,她的声音能透过墙壁穿到隔壁。
这苦了住在汤修另一边的胡湘。她当然可以开隔音罩解决问题,但她又免不了担心汤修做出什么疯事来,于是,她宁愿听着,看这两人到底有什么矛盾。
“师妹已经成了执法者,那或许师妹可以警告一下她们。”胡湘说。
“也好,”王念点点头,“不过,还请师姐和我一起去。”
虽然她不管这一层,但她毕竟是队长,有些事不能不管。
“这就不必了吧?”胡湘迟疑,“汤修会报复我的。”
“如果这样,那汤修为什么就不会报复我了呢?”王念笑笑,“我修为还比你们都低呢。”
“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是师母的真传,汤修不敢怎么样的。”
“师姐也是师母的门生,却怕个汤修吗?”王念说。
王念有些不高兴。胡湘修为不错,平时也和善,但实在上不得台面。她特别怕和别人发生冲突而损害了自己和别人的关系,总是在维护些面子上的事,又畏畏缩缩想躲在王念后面。
窝囊的人从来不少,但能窝囊而不自知,袒露自己心路历程的,好像也不多。
“真传是不一样的。”胡湘重复着这句话。
“如果你连和我上门找汤修都不敢,那干脆忍气吞声得彻底一些,也别上门来找我,”王念说,“既然你这么怕,我给你指条明路。你不如去找星师姐,她负责这一层的巡查,也有理由管汤修。她是真传,修为也高,汤修肯定怕她。”
“不行的,”胡湘说,在王念目光下犹豫了很久,“我和胡星关系不太好,她不会管我的。”
啊?
在王念认知里,别管世家内斗不内斗,同族总是倾向于在族外抱团的。
在竞争激烈的施掌门门下,这种倾向只会更明显吧?
所以,胡湘和胡星,她们这同族姐妹俩是有仇吗?
“不会的,我和星师姐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为人公正得很。你去找她,她肯定还你公道。”
王念试探着说。她其实从没听说过胡星公道,不过,对于施掌门的门生,所有人都只有夸赞,她这么说也不算错。
“不是的,你不懂,你才来师母门下,不知道一些旧事,”胡湘说,“而且,我和她从一出生就在一起了,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对我吗?”
“你先去问问她再说,这是她职务范围内的事,总不至于不管。”王念说。
她有点受不了胡湘了。
“这是不行的,她肯定不会答应。”
胡湘还在说,但王念已经不准备理她了。
最后,胡湘叹了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胡星和司言师姐的关系?”胡湘问。
王念不知道胡湘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个,但见胡湘郑重其事的表情,她就知道这很有问题。
师姐妹?好朋友?但这又有什么呢,王念想。
等等,王念一下紧张,想到了什么。
“总不会是,是?”王念的声音有点抖。
然而,胡湘只是点点头。
“是这样,我不小心看见她们幽会,而且她们当时也发现了我。”
胡湘透露出更劲爆的消息。
王念睁大了眼。
在江河经典的阐释中,个人对于个人的爱欲是虚妄的,只有对宗派或生民等广大事物的博爱才被认可。太上忘情不是说着玩玩,是要被每一个江河宗传人践行的。
“师姐慎言!”
王念感到不好。虽然王念在房间中开启法器屏蔽监视,但李司言有心目,如果她留神这边,或许会发现她们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关系,这两天真人们大概要规划路线,联系门内,没空管船上,别担心,”胡湘轻笑,“其实,现在对于真传的约束没那么严了,没人会仅仅因为谈恋爱被逐出门。但同门之间,特别是年龄地位差距大的同门之间的恋情,是被宗内忌讳的。若被师母发现,她们肯定会被狠狠责罚。”
“但是,这是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这种情况会被忌讳?”王念问。
宗内有着很多很多忌讳,然而,又没人把都有什么忌讳放在明面说。很多人在犯了忌讳被责罚后也照样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这却是一段秘闻了,”胡湘幽幽说,她狡猾笑笑,这一刻,她有点像胡星,“若师妹出面管管汤修,不要透露我的存在,我就告诉师妹。”
“‘秘闻’的范围有点大,我怎么知道值不值得?”王念问。
胡湘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而后拉过王念的手,在她手心写了三个字。
惠圣人。
“真的?”王念忍不住问。
“当然,你去了仙乐就知道了,三大派的人和很多大族都知道这么一段旧事。”
“我考虑一下。”王念说。
刚才她被这两个消息冲击到,没有深入思考,有点被胡湘牵着走了。
看来,汤修之事可能只是个引子,胡湘今天是有备而来。她特意把胡星和李司言的把柄告诉她,还用秘闻来吊着她。如果胡星一事为真,那只要胡湘向胡星二人透露王念也知道这个消息,王念就也会被二人归入防范对象。
“你和我说的这两件事,都是真的吗?”王念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胡湘。
“是的,”胡湘一点也没被冒犯到,“我还可以告诉你,胡星那件事,大师姐比我更清楚,更早知道。”
王念的直觉一向很准,她此刻没觉得胡湘在骗她。
“那,就请你说说那段秘闻吧,”王念说,“我会去找汤修的。”
王念对圣人们的故事一向感兴趣,但这些她很难找到歌功颂德之外的故事。而从月流处,她也不可能听到对惠圣人的负面评论。
“行。”胡湘其实没想到王念会对这段秘闻更感兴趣,但既然她应下,那就告诉她好了。
然而,她正要开口时,门响了。
笃,笃,笃。
“念师妹,我能进来吗?”
是胡星的声音。
“湘儿没在房间中,不知道念师妹看见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