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退去后，众人解散，有的回到小楼中，有的直接坐在原地疗伤，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痢◎
魔修退去后, 众人解散，有的回到小楼中，有的直接坐在原地疗伤, 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林瑞庭和胡星被派去和伤员谈话, 了解情况，王念和何玥随着惠珂检查船上设施。等到一切完成, 已经是黄昏时分。
宝船外，厚重的云层已经散去, 只有薄纱一样的丝丝缕缕的云彩洒在天空中，在晚照中分外美丽。远山后的西天霞光灿烂，明亮得无法直视，但东方的天空中，夜幕已经升起，天蓝色渐渐被深蓝色渗透。
暂时没什么事，王念把月流带到了船边, 两人一起看风景。
然而，月流真身过于显眼，她刚出现, 很快就有人凑到两人身边。
“咦, 念师妹身边这位是？”有人好奇。
“她是月流。”王念笑笑。
月流一声不吭, 待在王念身边，扮演一条灵智有限的笨鱼。
在夕照下，月流浑身的鳞片光彩绚烂，瑰丽无比，比霞光更夺目。
“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鱼, 师妹, 我能摸摸它吗？”
“恐怕不行, 她不太乐意被人碰到。”
王念赶紧制止对方。而月流呆了一会儿，自顾自地游向船外的虚空中，在船边游荡。
月流游得远了，王念也劝住了对方。
“我不喜欢被这样对待。”月流的声音在王念心中响起，她有些闷闷的。
“我很抱歉，我会和她们说明这个问题。”王念知道，月流一向烦别人把她当成宠物对待。
“我好想要一个人形，”月流喃喃说，“回到灵修门后我也去闭关。”
*
胡星尾随李司言，进入她的小厅。
“司言……”
“等等，我先换件衣服。”
李司言暂时离开，胡星独自坐在厅中，凝视着厅中的江河宗八景折屏。刚才，李司言从屏风后消失，她很快也会从那里回来。
很久以前，她还是师母的记名门生时，她结识了彼时金丹初期的李司言。胡星和其他师姐妹一样，以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这位负责引导她们的真传师姐，生怕她对她们不满意。
她们这些女孩子有着同一个目标：圣人嫡系，江河真传。为此，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地修炼，绝不放过每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胡星和族妹胡湘天赋好，也很努力，即使在众多天才之中也并不逊色。
只是，真传的名额最多只有一个，哪怕是她们，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晋为真传。
胡氏为灵修门本土家族，族内有几位金丹，胡星与胡湘姐妹从小就出色，被长辈们精心教导。她们被一遍又一遍地告知，家族为了她们付出很多，除非她们能拜入施掌门门下，成为她的真传，否则她们根本无法偿还家族在她们身上投入的天材地宝和人力。
她们生来就是要拜入施元君门下的。
胡星坚信这这一点，但听闻施掌门的真传门生叶真人十二岁筑基时，十岁却只有练气中期的胡星慌了。
“那，如果我不行呢？”胡星问，“如果我成不了施掌门的真传呢？”
“不可能。我们养你是为了让你说这种丧气话吗？三鞭子，自己去领罚，”养母脸色铁青，而后又警惕地转向一边的胡湘，“湘儿，你不会这么想，对吧？”
“我当然会成为掌门真传！”九岁的胡湘说。
“那就行，别学她。”
胡星挨了三鞭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挨鞭子了。她的养母信奉棍棒的威力，对于不够听话的小孩子，就是要用高压手段逼迫她们，让她们自觉起来。
虽然胡星努力又听话，但在她的养母看来，这不够，毕竟她们的目标是成为施掌门真传。哪怕她做得比同龄的孩子们好很多，养母也会说“你可以做得更好”，而她稍有顶撞，就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体罚。
她的养母很冷酷，但胡星和其他姐妹并不怨恨她。她们都知道，自己在族内有着优越地位，这来自她们自己的能力，也来自养母。
胡星挨完鞭子，立刻有人给她上药。她忍着疼，一步步挪回了住处。
然后，她发现，养母已经在屋子中了。
胡星本来有些害怕，可是，养母很快来到她身边，把她揽在怀里。
胡星忍不住哭了。
养母陪着她过了一夜，和她说了很多，从胡氏起源讲到江河宗，从族内姐妹讲到施掌门门下。
“母亲，都怪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胡星呜咽。
“我们的星星会成为江河宗的星星。”养母在她耳边说。
“嗯嗯。”
许多年后的胡星对她和养母的相处模式嗤之以鼻，打一巴掌再给个蜜枣，她的养母以这种方式控制着她的养女们，让她们小小年纪一心修道，绝对服从于养母。但当时，胡星和胡湘都很吃这一套，说得难听点，她们就是两头眼前吊着胡萝卜的驴，向着无法触及的目标一路狂奔。
而养母这一套也确实给她们带来了阶段性胜利——胡星十五岁时，她和妹妹胡湘成为了施掌门的记名门生。
可是，施掌门的记名门生至少有几百个，要成为她的真传门生，她们还需等待机会。
这一次，命运站在了她们这一边。
在胡星二十三岁时，施掌门宣布，她将从自己的筑基期前期即筑基中期的记名门生中选出一个真传。
胡星和胡湘都在她们二十二岁时筑基，刚好有资格，而且，这次选拔并不看绝对实力，主要评估潜力，选拔周期也很长，这让刚刚筑基的她们不至于被筛。
当时，李司言负责教导她们。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希望从宛如神话的李司言身上多学一点，也希望给真传师姐一个好印象。
胡星知道，即使她已尽力，她也只能偶尔在众人中最好，她只有不到两成的机会成为真传。胡湘和另外几个人也是如此。
只是，胡星总是比胡湘多一个心眼，她意识到，如果自己在绝对实力上已经找不到改进办法，那她能不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呢？
比如，李司言本人？
李司言的好恶很简单，谁表现得好她就喜欢谁。不过，这不够，她还要知道更多。胡星开始了对李司言的观察，用一切理由和李司言交流。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连胡湘也在嘲笑她，但胡星不在乎，她知道，也有不少人开始模仿她。
也是在这时，胡星渐渐发现，李司言对她是特别的。虽然她总在和李司言东拉西扯，但李司言从不会拒绝和她在一起。
本来很坚定的胡星，也会在和李司言告别之后心思浮动。
“我知道你们的事，”胡湘说，“没想到你这么卑鄙，为了当真传勾引李师姐。”
“勾引”这个词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在胡星身上。和李司言相处的日子里，胡星一直摇摆不定，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自己的行为。但听到胡湘亲口说出“勾引”这个词时，胡星才想到，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存了这个念头呢？
她有些恐慌，但很快，她反而坚定了这一选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当上施掌门的真传，叫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与李司言日益亲近，而她最终也成功成为施掌真传。
相当长一段时间，她和李司言保持默契，回避了这件事。
然而，有一次回家，她的养母得意洋洋地领着她，在族人面前大谈特谈她的教育的成功，并让胡星给后辈们讲讲自己的奋斗，激励她们。
望着那些期待的眼，胡星迷茫了一瞬。
再次私下见到李司言后，胡星主动聊到这个禁区。
“我为什么会成为师母的真传呢？”她望着李司言。
“因为你有这个资格，”李司言说，“包括你在内，当日那五六个有望成为真传的人潜力其实都差不多，选哪个也可以。师母只是需要一个够格的真传门生罢了，具体是你们中的谁并不重要。”
胡星感到释然，也感到幻灭。
原来，她是合格的。
原来，养母的想法如此天真，她只告诉孩子们要努力，尽人事听天命，但她忘了告诉孩子们“人事”绝不只是修炼，有时候就得靠一些歪门邪道。“天命”过于莫测，好运和人事尽一样重要。
成为真传后，胡星总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事，但因为有李司言在她身边，一切麻烦最终都将迎刃而解。
屏风背后似有光影浮动，李司言回来了，胡星也回过神。
换衣后的李司言恢复了平时风度翩翩的模样，她走过来，撤去中间碍事的小桌，坐在胡星身边的交椅上。
“怎么了，你有心事？”李司言看出胡星的异样。
胡星抚上腰间玉佩，胡湘的尸身落在她们脚下的地毯上。
“她又在发疯了，她把我们的事告诉了念师妹。我担心她会继续这样下去，于是，就做个了断。”胡星说。
落选之后，胡湘人生前三十年的唯一追求落空，她的精神状态就开始不太正常了。这次任务，本以为她好了一点，结果，她仍是老样子。
“早该这么办了，”李司言并不惊讶，“那接下来，你有计划了吗？”
“正好可以趁这次清除魔修的名义，只需你配合，”见李司言毫不迟疑地应下来，胡星心中大石落下，又斟酌着说，“她其实没什么，我担心的是念师妹，她也知道了我们的事。”
“没事，我用心目看过念师妹，也了解过她。她不疯也不傻，就算知道了我们的事，也不会往外说的。”李司言安抚道，握住胡星的手，十指交叠。
胡星感到手上的温度，僵了僵。胡湘死不瞑目，黑漆漆的眼睛正盯着她们。
“那就好，”胡星松了一口气，顺势收起胡湘的尸身，而后关切地望着李司言，“你刚才受伤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尽量保持日更，每天更新时间不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