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曾陆，她们又去了崇化府。和王念一样，侯沛宁的家乡也在这里。她家在侯沛宁之前就已经有筑基修士，只是……◎
告别曾陆, 她们又去了崇化府。和王念一样，侯沛宁的家乡也在这里。
她家在侯沛宁之前就已经有筑基修士，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搬入丽延山脉, 没灵根的族人就留在了凡俗界。
侯沛宁被清算时, 跟在她身边的族人也遭了殃。她留在凡俗界的族人虽然也受牵连，但处境稍好。
以凡俗界的标准看, 侯氏算是个大族。不过，随着侯沛宁出事, 侯氏也露出颓败之象。王念去拜访了一下，离开时忍不住叹气。
“我们去龙女庙看看吧，侯氏有几个姑娘在那里修行。”王念说。
崇化府后皇山龙女庙，这也是周边地区最大的龙女庙，迁族人的时候，王念曾跟着孙苒去过一趟。
在西海龙女江婵飞升以前，她是玄界主宰, 对她的信仰就已经在玄界传播开。而江婵飞升后，西海龙族在玄界拥有了超然地位，逐步兴起的中土仙宗也对辖地内的龙女信仰自由放任。
龙女庙背靠西海龙族这样强硬后台, 是仙门以外的另一套系统。它面向的主要是凡人, 虽然也有修仙者, 但特别少。
龙女庙的修行与灵气无关，也不需灵根，是纯粹的心灵的修持。这种修行方式是仙道的雏形，在江河祖师以前比较盛行，而当灵力修行出现后, 这种修行方式因为难度大进步慢逐渐淡出了人们视野, 只有龙女庙这样凡人自治的地方还存在。
不过, 心灵的修行并非真正消泯，而是转为对于心性的追求，存在于以江河道统为代表的的仙门道统中。
后皇山龙女庙的大祭司就是靠修心筑基的，这简直是奇迹，金丹真人孙苒都对她很佩服，和她探讨修行。
王念去的时候，没见成大祭司，但她顺口问了一下，发现当年给她取名的静深法师在庙中，她就准备去拜访一下。
静深法师独自住在悬崖峭壁上的洞窟。王念没有飞行，而是沿着陡峭的石径爬了上去。站在洞口，她眺望了一下脚下深谷，感到自己离尘世远了。她心中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她知道自己必然会来到这里。
“静深法师可在？”王念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在洞中回响。
王念又往洞深处走了几步，进入一间简朴的石室。
石室中没有任何陈设，覆满碎石的地面上闭目坐着一个人。
静深着一件朴素黑袍，长了一副看不出年龄的面孔。
觉察到王念到来，她睁开眼平静地望着王念，似乎一点也不为王念的到来而感到惊讶。
王念正准备说点什么，月流就显化真身，瞬间出现在了静深身边。
“你怎么还敢来江河宗？”月流的声音中涌动着王念从未见到过的愤怒，“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静深神情丝毫不变，只是望向了王念。
“你终于来了。”
静深终于开口，声音无波亦无澜。
王念望着眼前的两人，感到荒谬。
她顺路来拜访给她起名的游方法师，结果，月流却好像和静深有大仇。静深则一点也不在乎月流的威胁，表现得好像一切都在她预料中。
可是，静深不就是一个普通的龙女庙修士吗？
“你到底是谁？”
王念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就是静深，不过，我的另一个名字更广为人知，”静深望着王念的眼睛，“我道号务虚，居静水宫。”
务虚道人曲极臻，太宸宗宗主，居静水宫。
曲极臻是江河祖师的师妹衍浩道人之徒，自立太宸宗，与江河宗分庭抗礼。
而月流也曾表现得恨曲极臻。
静深大约是曲极臻的一个化身。
王念怔住，思绪疯狂蔓延，然而，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僵立原地。
见她如此，月流摆了摆尾巴游到她身边，一起沉默。
“我给你取名‘念’是从一位故友所说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1]得来，但我对你的关注从更早的时候开始，”静深说，“你之所以能成为你，而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凡女，靠的是我。你本就是我的造物，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想象得深。你的资质由我赋予，你的际遇在我所料，我一直等待着你向我走来。”
以本体修为看，静深不比凡人强多少，然而，她透出一种凌驾一切的气度，王念和月流几乎是在仰望安然坐在地上的她。
听完静深的话，王念一阵悚然。
静深说得笼统，王念只是明白了自己的一切是曲极臻的安排。
修真界与凡俗界壁垒森严，在资质与血缘密切相关的情况下，在能查到的血亲没有任何一个筑基的情况下，她却有鲜少有人能企及的资质，这不正常。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释。在玄界，哪怕是凡俗界，很多人祖上也是修士，自始而终的凡人家族反而少。也许，她的祖上也有着修士，只是时间太久，或者为了避祸毁去记录，已经查不出来血脉。
然而，曲极臻说，王念的资质由她给予。
据王念所知，目前人为改变资质的方法都依赖天材地宝，只能造出伪灵根，或者对原有资质进行有限改变，投入远小于收获。而无垢之躯可遇不可求，更不可能人造。
但如果是曲极臻，也许有可能。
而如果曲极臻说的是真的，她做了这么多，间接把王念送到施掌门门下，皈依江河道统，这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是，没等她发问，静深又开始说话了，对月流说话。
“你的存在却在我预料之外。不过，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不妨告诉你，你最终也会来到太宸。”静深说。
月流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她厌恶曲极臻，但她也不得不信服曲极臻。
“我不会的，月流也不会。”王念说。
对于江河宗主导的秩序，她有很多不满，但她之所以不满是因为她笃信江河道统对于仙道的想象，月流也是如此。她正是以江河宗门人的身份谋求改变，叛出江河宗那是不可能的。
静深有些意外地看向王念。她登达化神数千年，习惯了所有人对她言听计从，已经忘记被人反驳的感觉。不过，对王念的话，她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时间还长。十三岁的你也以为自己会去钟颖门下，但这并没有发生。现在的你不过筑基，依旧看不长远，以后，你还会改变想法。”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去太宸宗，你为什么要大费周折，让我先拜入江河宗门下？”王念心中，另一个疑惑升起。
但静深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问你，道统是什么？”
“道统是对大道的传承与发扬。”
“如果按这个界定，那么，江河道统早已旁落，”静深说，“江河道统由李沧浪奠基，惠襄将其发扬光大。惠襄和穆靖是师徒，但并非同道。论传承，江河道统在穆靖那时就已经改流，成了穆靖的道统，和李沧浪没什么关系了。”
李沧浪是江河祖师，惠襄是惠博容，穆靖是穆成康，曲极臻直呼她们本名，王念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知道江河祖师本名，但惠圣人和穆圣人的本名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本能地想反驳静深，但是，静深所说的，也正是她观察到的。她也还记得，按照月流的说法，太史德馨才算是惠圣人的正统传承。
“道统即是权力，是修真界的统治形式。远的且不谈，江河宗的作为便证实了这一点，你看到了，可你怯于承认——正像她们一样，要么共沉沦，要么避世，要么为毫无必要地殉道。”
静深仍是漠然，但也多少流露出了别的情绪——一种高傲与鄙夷。
“……不是这样的。”王念忍不住说。
但她敢说完全不是这样吗？
月流一直沉默，这时反而开口了。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月流冷冷问。
“如果我是你，那我会问‘我的命运是什么？’”静深说，“或者说，‘我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是什么？’，这才是你关心的问题。”
王念注意到，月流听了静深的话后一下子泄了气，也不知是为什么。
“我能告诉你们的是，你们将会来到太宸，来到我身边。而到了那时，你们现在的疑惑都不会再是疑惑。”静深说。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最后看了一眼她们，静深闭上了眼。
王念心中仍有百般困惑，和月流一起留在原地，并没有走。
令她惊讶的是，静深很快睁开了眼。
但这次，静深变得平平无奇，见到她们之后，露出茫然的微笑。
正好像刚从修炼中醒来一样。
“二位贵客是？”
她再没有那种压迫感了。
她不是曲极臻。
“您就是静深法师？”王念问。
“我就是。”
静深一副纳闷的表情。她想不明白怎么有一个练气流修士和一条鱼一样的精怪出现在了自己的苦修地。
“我是王念，”王念笑笑，“我母亲说，多年前，是一位道号静深的龙女庙法师给我取的名字。今日来贵庙，听说您在，我就来看看您。”
静深想了一会儿，笑呵呵地说：“是吗，还有这么一回事？我却不记得了。”
王念立刻知道，曲极臻确实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1]查了查，好像最开始是李叔同这么说的。稳妥起见先标上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