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天,月隐山。滴漏中的金液滴滴落下,衬得室内越发幽静。刘希和陈瑄◎
六重天, 月隐山。
滴漏中的金液滴滴落下,衬得室内越发幽静。
刘希和陈瑄照例来拜见师母。
师母正在闭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不过, 老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就算师母闭关,也免不得要时时来拜见, 以示她们这些门生的拳拳之心。
等候了一会儿,她们便自行离开。
但刚走到庭院中, 陈瑄顿住了足,刘希也立刻察觉到什么。
清气从她们身后向四面八方冲荡开,两人周身沁凉清爽了一瞬。
她们欣喜地对视一眼,知道是师母突破了。
与此同时,端坐静室中的王念缓缓睁开了眼。
她神思有点飘忽,目光落到身边堆积的灵材上,便伸手触摸。
但一被她碰到, 灵材就崩解为灰烬。
这一会儿的工夫,王念想明白,自己是刚闭关结束。
每次突破之后她的都会恍惚, 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随着修为增长, 这种情况越来越明显了。
她曾问过施泊。施泊觉得有点怪, 但又说,这没什么。在修行上,每个人都可能有着一些特别的体验,只要没有危害,那就没什么问题。
王念又闭上了眼, 开始巩固修为。
等她出关时, 已是年末。
仙乐没有四季, 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天空是浓艳的碧蓝,草木在和风中自在舒展。
王念去拜见了师母。施泊正好有空,便亲自带她去守一学宫。
刚到仙乐时,王念就已经在松山派注册。因为师母就是松山派长老,她也就哪都不用去,安心在师门修炼就好。
她还没有去过守一学宫,只从一些师姐处听说了守一学宫的生活。
和相对松散的门派相比,守一学宫要严苛得多。每每提到守一学宫,大家的反应就是“守一学宫?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这有点夸张,但也多少是有道理的。王念年长的那些金丹师姐基本都在守一学宫待过,筑基期进去,结丹后才出来。
如果实力不济,又运气不好,那大概会直接搭进去一百年。
虽然说能选择守一学宫的都是宗内英才,但最终能通过学宫认可的,也就三成。另外七成,要么主动放弃,要么被学宫清退。
守一学宫六年开启一次,王念刚好能赶上。
学宫占据了大半个五重天,它名为学宫,但自成世界,比数个个灵修门加起来都大。
因为已有松山派正式门人的身份,王念办了个手续,就也加入了守一学宫。
然后,施泊带王念拜见了学宫的几位主事。宫主任锡平没见到,但见到了几位副宫主。陈象圆也是副宫主之一,她对王念印象很深,特意和王念说了一会儿话。
打过招呼后,施泊就把王念扔在了守一学宫,自己走了。施泊倒不是不管王念,而是觉得,她教导了王念这么多年,王念修为上来了,对大大小小的事有谱了,正是叫王念独立做事的时候。
此时,王念身处学宫中心的总务殿外的广场上。
广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本来广场上不该有很多人,但因为正值六年一次的学宫开放月,宗内三派五门的门人汇聚仙乐,参加守一学宫的选拔。
今天是学宫开启的第一天,人也格外的多。
位于仙乐的三大派自不必说,远在各地的大大小小门派也都赶赴仙乐,参加选拔,所以,广场上很热闹。
王念来的时候,太上门的云船正好降下,一群太上门修士缓缓出现,她们麻衣赤脚,神情淡然,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人群之中,她们装束最独特,最引人注目。
和太上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正好在太上门旁边的逍遥门修士。
她们看起来肆意的多,什么样的都有。大部分人逍遥门的门人还在王念的理解范围内,但也有一部分她实在理解不了。王念注意到,逍遥门众人中,有个人藏在斗篷里,连脸也不露;也有个人穿得很正常,但头上顶着一个鸟窝,里面有几只小鸟探头探脑……而这还不见得是最奇特的……
五门中的另外三门看起来正常点,普通点,但也各有特色。清虚门人手一个拂尘,广阳门偏好金火,无极门虽然也像逍遥门一样花样很多,但看起来更像正常人。
至于三大派的门人,则没有专门集中,而是分散各处,只和亲近的师姐妹或同族待在一起。
正如此时的王念一样。
王念望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本该在此接她的秦松风和丰焕。
她们别是忘了这回事吧?
亏她还为她们拒绝了师姐们的热情迎接,也没去找何玥、叶稹她们。
这下倒好,她一个人傻等了半个时辰,找遍了广场上的人,也没见到她们俩。
王念又回到了原点,忍不住叹气。
算了,她自己进学宫就好。
不过,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是施长老门下的王念师妹吗?”
王念疑惑扭头,看到一个气度不俗的筑基圆满的青年修士站在自己身后不远,正注视着自己。
她修为相当不错,形貌看起来很仙乐,应该也是三大派的门人。
“我就是王念,”王念应,又问道,“不知师姐是?”
她在仙乐认识了很多人,按理说,不该有这种完完全全的生面孔。
“我姓王,名诚,”她莞尔一笑,“师承厚泽派王掌门。”
王念怔住,而王诚很体贴地静立,没再说什么。
厚泽派王掌门是太史德馨真传门生王载明,宗廷内序列第二的元老,仅次于守一学宫宫主任锡平。
而对王念来说,王载明也是很特别的存在。
自从了解了江河宗的风习之后,王念一直不明白,施泊为什么不让她们这些灵修门出身的真传门生改姓为施。林瑞庭、胡星等来自大世家,族人分布极广,不改也就罢了,那她呢?
她是凡人,全靠施泊。改姓为施,岂不对大家都好?缺天才后人的施泊有了够格的后人,缺势力支撑的她和施泊的关系更进一步。
利益面前,血缘什么都不是,改姓本就是世家的常规操作,也不存在什么接受问题。
但是,施泊没有这么做。
而当李氏表露出想认她作族人的意思时,施泊也回绝了。
顶级世家李氏都觊觎她,别人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一直到知道厚泽派的王掌门后,王念才想到,原来,让她保留王姓是有考虑的。
如果王载明也想要她,那正好名正言顺把她送到王氏名下。
施泊可能是想借着这一层关系,搭上王载明。
但是,这是否也在曲极臻的谋划中呢?曲极臻可以假托静深之名专门来给她取名“念”,就不会事前决定她的出身,她的姓氏吗?
自从见过静深之后,她已经习惯从自己身边的一切事中寻找曲极臻的影子了。
没办法,那是曲极臻,是化神大能,是比她的师祖张文华更强大的存在。
从穆成康开始,江河宗的五位化神都想杀曲极臻,而且也多次付诸行动,但曲极臻一点事都没有。
现在,曲极臻前后的惠博容、穆成康都死了几千年了,曲极臻却还活着,还一手建起太宸,扶植西华,大有与江河宗分庭抗礼之势。
这样一个人,叫人不得不敬畏。
想到曲极臻,王念忍不住皱了一下眉。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对王诚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久闻王掌门大名,可惜未曾得见,”王念真情实感地说,三大派之一的掌门,谁不想见见呢,然后,她又明知故问,“师姐也是要进守一学宫吗?”
“正是,”王诚说,“若念师妹愿意,我们正好结个伴。”
王诚有一种神奇的亲和力。和她说话,哪怕只是和她站在一起,王念都感到如沐春风。
*
“快看,诚师姐搞定了王念!”
远处,王念和王诚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也因此,她没太注意到来自这边的一片鬼鬼祟祟的目光。
“可是,诚师姐要扔下我们不管了。”
“现在王念最重要!别拖诚师姐后腿!”
她们还要再说什么,结果被王诚似是不经意地遥遥一瞥,全部闭了嘴。
*
“那是王诚,”叶咏说,“厚泽派掌门真传,也是掌门族裔。”
“啊,念师姨要直上青云了,”叶稹感叹,然后故作懊恼,“我这么厉害,怎么没有哪个真传师姐主动找我,哼!”
“你还真好意思!”叶咏笑了。
胡星站在一边配合地淡笑,但眼中很冷。
此刻,叶咏、叶稹、胡星几人待在一处。她们来得比较晚,见了王念,欲和她结伴,结果看到有人在她们之前走了过去。
除了叶咏,她们没人认识王诚,但厚泽派还是了解的。
她们很快想到,王诚接近王念,就是王氏的招揽。而如果王念被王氏认为族人,那她就有了大靠山——那可是宗廷中序列第二的元老、厚泽派掌门王载明啊。
叶稹羡慕归羡慕,但也没有太在意。叶氏虽然没有宗廷元老,但也有两位元君。何况,她的师母叶嘉能力超群,早晚会出头,到时候绝不会亏待了她。
胡星则不同了。
望着言笑晏晏的王念,胡星强撑着才没表现出不合适的情绪。
如果她没有败于王念之手,她也会赢得关注,也会被招揽。
如果师母没有放弃她,李司言又怎么有机会下手?
如果她的实力稳压王念,师母又怎么会放弃她?
如果她没和李司言扯上关系,又怎么会有今日恩怨?
可是,没有如果。
而这些如果背后,也写着同一个答案——你不够强,不够出众,因为你不如她有价值,所以你活该。
可胡星很确定,哪怕自己重活一次,她也绝对做不到像王念一样十四岁筑基、在筑基中期悟出五行造化诀第三重。
她赶不上以前的王念,更赶不上以后的王念。
以修士的尺度看,她还很年轻,可面对王念时,她会不由感到,自己修行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胡星目光稍移,发现叶咏脸上也有一缕怅然。
她们都没把握住那次机会,都成了王念的垫脚石。叶咏大概和她想到了一处去。
想到这里,胡星竟有点释然。
过去,她是终结别人修真梦想的人,但那些在她衬托下黯然失色的人也还是好好活着。现在,轮到她被比下去了,倒也是常理之中,她再难过,也别无他法,只能走下去。
走下去吧。就算没法超越王念,也能比现在更强大,找到办法报报仇。
作者有话说:
秦、丰:朋友就是用来鸽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