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一行人朝着仙乐方向一走就是半年, 最终抵达仙乐。
从广徽到仙乐的距离绝不可能这么短,不过,她们在幻境, 置身的时空也与真实时空差异很大。
幻境中的仙乐并非她们所知的仙乐, 它比真实的仙乐要简陋得多。
“这里恐怕是仙乐道场,而非仙乐之都。”夙贞说。
夙贞说的, 也是她们所猜测的。
一路行来,没见什么仙门, 倒是见了许多的凡人邦国。她们四人中,只有王念、王诚在广徽王氏中见到元婴修士王苏,不过王苏早随着王氏这一小型幻境的消失而消失了。
今日的玄界,绝不是这样的面貌。如果这里是玄界,那只可能是过去的玄界。
圣地仙乐城还未建起九重天,仍处于仙乐道场的阶段。远远近近无数凡人在祖师的道德感化下离开故土,前往仙乐, 瞻仰仙道文明。
还在仙乐道场外围,王念就看到了空中一条蓝灰色的影子。离得近了,才能看清空中那片蓝色的扭曲是一方空间。她印象中无比庞大、如山覆压而下的九重天还只是一个雏形。地上也还没有日后上参云天的仙山、辉煌灿烂的殿宇, 只有低洼沼地和破烂的棚屋。
一行人默然不语, 沿着泥泞不堪的小路, 一直走到了棚屋区的尽头。
一片青玉铺地的广场出现在她们面前。
青玉铺地,最典型的仙门景观。非常亲切。
怀着期待的心情,王念迈入广场中。
青玉与泥水的界线如此分明,跨过去的那一瞬,王念感到, 她身后的一切肮脏与喧嚣都远去了, 她来到了一个清洁、崭新的世界。
永恒的日月, 超然的万物,这才是她的来处与归处。
五色毫光从天而降,如雨一样洗礼着广场上的她们。
这一次,并没有人来问她什么,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她要离开这方幻境了。
王念闭上了眼。
然而,想象中记忆重归空白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王念睁开眼,看了看周围荒凉的田野。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她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家乡。
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她彻底明白了,自己就是在王家庄,此时也就五六岁。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
王念捏了捏手中沉甸甸的书册,然后快速翻了翻。
还是那本《正德厚生》,但里面一片空白。
看来,这本书不是二重幻境中的假象,而是一个实在的存在。
它绝非凡物,但对现在的她也没什么用,先带在身边吧。
接下来的事情证实了王念的猜测,她就是在王家庄,而且,她也还是原来的那个王念。
很快,仙人们来到王家庄,要为灵修门收徒。
这一次,测仙缘的王念没有任何抵抗。
她平静地来到桌边,拿起晶莹的石头,任由白光猛烈地倾泻,震撼所有人。
望望侯沛宁的惊讶的脸,她只想叹气。
那不是什么侯沛宁,只是假象。真的侯沛宁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她不敢看侯沛宁的脸,只听她爽朗的声音。
侯沛宁牵起她的手,领她上车时,她感到自己被抓着的手腕凉飕飕的。侯沛宁的手早该化为白骨了。
时间的流速有点莫名其妙,王念晕乎乎地进了灵修门,再清醒时,她已经在演武场边的温泉池里,在丰焕的引导下引气入体。
“我的天,如果我没看错,你这引气入体的效果接近无垢之躯了……”
丰焕在说话,但王念根本没在意她说什么。
王念竖起耳朵,果然听到一道陌生又熟悉女声。
“是的……”一位金丹真人突然出现在空中,回应丰焕的话。
钟颖。
王念早已不是那个会在金丹真人的气势下不知所措的凡人小女孩,她心里没什么害怕,直勾勾望着钟颖。
她的第一感受是,钟颖的面容真是陌生啊。
此时的钟颖,比王念最后印象中的钟颖要年轻一些。也许只是太久没见的缘故,眼前的这个钟颖出现,王念才回想起钟颖的容貌行止的许多细节。
她惊觉,自己其实已经忘了太多。
直到钟颖面色稍变,王念才收回视线,恭敬行礼。
这也不是什么钟颖,只是假象。王念想到。但她心中异常苦涩,只能紧紧闭着嘴巴,听钟颖训话。
她有点知道这个幻境要干嘛了。
又一次,她杀了余管事。
然后,她被钟颖接走,送到温泉山庄,交由秦杉云照顾。
翻开秦杉云借给她的书,一叠笔记掉了出来。
王念熟练地找到了她要找的。
衍浩道人。务虚道人。静水宫。
笔记里面夹杂着这样的词。
这是否也是当日的罪证呢?
等秦杉云回来后,王念交还了书,但没多提一句。
在外门的日子如水流逝,王念照常修炼,但她对一切都没什么感觉,始终淡淡的。
终于,她等到了外门大比。
她又一次打败了所有人。
她又一次走投无路,转向金长老。
不过,这一次,她已经知道命运的宣判。
伴随着霞光,施泊出现在空中。
王念望向施泊身后灿烂的彩云,而后,望着施泊。
她的师母法相庄严,一登场,天地都为之一暗。
在这虚假的世界中,她是那么地不同。
望着那个灼人的身影,王念很想流泪。
她并不怎么悲痛,只是木然想到,该来的就要来了。
这次的施泊比以前更厉害,她只用了两句话,就让金长老俯首称臣,乖乖交出王念。
王念站到师母身后,随她来到了主峰。
沉重的殿门合上,施泊转过身,看着王念。
她目光闪动,既有欣悦,又有王念读不懂的情绪。
“你终于走到了这里,”施泊说,“别让我失望。”
正是在这一刻,王念完全确定,施泊是以真身来到幻境内,亲自主持她的试炼。
她和她眼前的施泊,是幻境中仅有的真实。
王念垂着头,有些低落。
她们没有举行拜师典礼,而是直接来到主峰的广场上。
施泊袍袖一挥,主峰半山的大钟就响了起来,带动灵修门内布下的警戒体系,钟磬之声响彻群山。
王念心念一动,从二重幻境带来的《正德厚生》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她翻了翻,书里依然没有一个字,但当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空白的书页时,她感到,如果她想,它们自然会浮现出文字来。
在她的感知中,那些文字压抑在纸里,正跃跃欲试,想要显化。而她的手搁在上面时,它们更为活跃了,简直要叮咬她的手指。
王念心中有些烦乱,一下合上了书,再也不碰它细腻的内页了。
她的小动作当然逃不过施泊的观察,但施泊没管她,只是等到宗内人员陆续赶到广场后,对她说:“我只说这么一句——你要为你的选择负责。”
“我明白的,师母,”王念想了想,又补充,“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也许施泊仍有点担心,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维持着掌门形象。
就如在灵修门时一样,王念侍立在施泊身后,眺望着眼前的灵修门修士。她知道那里面有她熟悉的人,但她其实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只是朦胧有这样一种感受。
越发临近决定性的时刻,她心中反而越轻盈,越空寂。
移开目光,望一眼碧空,她几乎要忘掉自己是谁,又在干什么了。
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的视线回落到人群中,锁定了几个人。
侯沛宁。钟颖。秦杉云。
大约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她们回望、微笑。
王念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够硬,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移开目光,望向别处。
也是这时,她意识到之前的云淡风轻都是假的,对上她们,她越发焦躁不安。
“罪人钟颖,还不跪下?”施掌门喝到。
广场上人不少,但静极了,人群化为剪影。
钟颖没有一点惊讶,但面对施泊,她有些惶恐。
她依言走出人群,跪下。
她往日的气势丧失殆尽,变得极为渺小。
这一刻,她不是什么金丹真人,而是随着施泊的话成了罪人,成了像一只山羊那样不值一提的动物。
王念深深吸了一口气。
“钟颖勾结太宸,操纵外门……”
也许王念是该痛苦的,但瞧着地上的钟颖,她发觉自己丧失了这样的能力。
此刻,她望钟颖的方式,和她的师母一模一样。
居高临下,心无波澜。
钟颖的罪状极多,施泊一桩一桩地说。王念的心情越来越平和,她不断打量钟颖,试图从她身上发掘出能触动她的心绪的点,但她完全做不到。
站在高处,以江河真传的身份望地上跪伏的灵修门罪人,这感受果然是不一样。
她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当施泊宣读完毕时,王念心中涌起淡淡苦涩。
原来,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和林光鸾殊途同归。
“钟颖,你可知罪?”施泊问。
钟颖没有回答。
“你来说说,她是罪人吗?”施泊转向王念。
来了!
时间的流逝突然变得无比缓慢,无数细微的感受被无限放大,王念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场上明明有那么多人,王念却只能感到自己和施泊的存在。
到了考验她的环节了。
“是,她有罪。”
因为太久没有说话,王念的声音一开始有点发涩,但很快她就以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流利继续说了下去。
“灵修门在我宗治下已有千年,圣人仁慈,令其自治。然灵修门内金辜相争,任由门派颓败,是故圣人遣师母平乱。”
王念的思绪从未像此刻一样简捷、清晰。
“金辜之中,辜氏心怀不轨,意欲颠覆我宗。钟颖为辜氏真传,承其野心,不可不杀。”
她听到自己镇静自若地说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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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师妹入瓮】
作为掌门的首席门生,熙哉维持着完美大师姐的形象。
然而,这一切都被师妹慧中的到来所打破。
慧中性情古怪,为人散漫,可她却天资出众,极受掌门垂青。
门中传言,这掌门之位恐怕不是熙哉的,而是慧中的。
熙哉恨得咬牙切齿,但却对慧中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她还不信了!
成为掌门从控制师妹开始——
“师妹,你初来门中,不如随我同住,省去你许多琐事。”
“好。”慧中并无异议,单纯极了。
熙哉狂喜。这样,她就可以阻断那些坏她好事、串联师妹的人了!
“咳,师妹怎么来看我了?”熙哉把一分病演出九分病,虚弱得要断气了。
“你要好起来……”慧中拉着她的手,几欲堕下泪来。
熙哉狂喜。看来,她再卖卖惨,就确保掌门之位到手了。
“唉,门中那些传言,师妹也知道了吗?我是期待师妹当上掌门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慧中打断了。
“不,师姐必须是掌门,谁敢反对就是跟我过不去!”慧中攥紧拳头。
哟,效果远超预期啊。熙哉美滋滋地想到。
然后她就听到慧中的下一句话。
“师姐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我对师姐,也是一样……”慧中面庞微粉,但又坚定地说下去,
“我们,就做世间最自在潇洒的一对道侣——”
道侣?啊?!
五雷轰顶。
熙哉想要逃跑,但已无退路。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