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桀那张乌沉沉的眸子笼上深沉的痛苦之色。
他强行压制下来,“好,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来做的。”
桑瑾如卸重负,朝着凌桀浅浅一笑,“上次是我没有认真看合同,并不知道你把城西的地皮送给我。我希望能尽快处理这件事行吧?”
“桑瑾,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的。”
凌桀轻叹。
桑瑾坚持,“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不能再欠你的。”
凌桀呼吸都带着痛意,“你怕我对你牵扯不清?”
桑瑾被戳中痛处,“分清点对你和我都是好事,你对我太好,我都不懂如何回报。”
“桑瑾,我有说过让你回报吗?我为你做这些事本身就是自愿,就是开心的。”
凌桀加重音调质问。
这时,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
小奶包的神情紧张,担忧地问,“妈妈,爸爸,你们是吵架了?”
凌桀最先道歉,“不是,是我说话大声点,不好意思,吓着你。”
桑瑾也赞同大人有矛盾不要当着孩子的面,“我和爸爸没有吵架,就是讨论下事情。”
小奶包长松一口气,爬上去像个小大人似的摸着桑瑾的额头,“妈妈,今天感觉怎样?”
“好很多。”
小奶包双手托腮仍目不转睛地盯住桑瑾,“妈妈,我和你说爸爸做饭可好吃了。你想不想尝下他做的糖醋排骨?”
桑瑾不忍心拒绝小奶包,“好。”
小奶包顽皮地回过头,冲着凌桀嘿嘿嘿笑道,“爸爸,你听到了吧?”
凌桀爽快地应道,“好好好,我回去做饭,小馋猫。”
等凌桀走后,小奶包抱住桑瑾认真地说,“妈妈,你别对爸爸那么凶好不好?他真的很辛苦很辛苦。”
桑瑾看到凌桀消瘦的脸庞,以及眼底浓郁的黑眼圈。
怎么会不懂他辛苦呢?
桑瑾又想到刚才对凌桀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想了想,她拿起小奶包的电话手表,发了信息:【我是桑瑾,刚才我说话过分了点,不好意思】
正坐进车子的凌桀,嘴角往上翘起来。
他是男人,怎么可能和自已的媳妇生气呢?
凌桀迅速回复信息:【是我不对,我不该大声和你说话】
桑瑾:【这段时间,你很辛苦吧】
凌桀:【你是小奶包的妈妈,我理应照顾你】
最后一句,他没有说。
你还是我的妻子啊。
桑瑾:【我不想再荒废时间,你能不能去我家拿司法考试的资料,我想边做康复锻炼边考试】
凌桀:【遵命】
桑瑾看到遵命两个字微微皱下眉。
说出这两个字不太像凌桀的风格啊。
桑瑾也没有多想。
接下来一个月都忙着康复和学习。
小奶包照常去学习,只是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搭乘凌桀的车子来到医院。
他坐在书桌写作业。
桑瑾也在学习。
偶尔小奶包不懂的内容就会问桑瑾。
桑瑾温柔地回复。
而凌桀在另外办公桌处理工作,处理完毕。
他挽起袖子清洗好水果,放在母子的书桌,动作轻柔。
护土和医生都按照要求,不再称呼桑瑾为凌太太,转而叫桑女土。
私底下仍是称呼她为凌太太。
大家都羡慕她命好。
老公帅有钱专一深情,儿子帅乖巧还嘴甜。
大家对桑瑾的印象就是漂亮又倔强。
康复的毅力异于常人,无数次跌倒又无数次爬起来,通常全身都摔得遍体鳞伤,她都坚持。
回来后,她继续看书。
那种努力向上生命力确实是引人注意。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桑瑾终于能够出院。
她的腿脚确实无法像正常那样快速行走,还需要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
可能这个世界太小。
桑瑾没想到在大厅遇到傅聿修和顾秋棠。
顾秋棠亲密地挽住傅聿修的胳膊,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笑得正欢喜。
桑瑾看到傅聿修时,那颗心闷闷痛了下。
仅仅是一瞬间,然后淡然下来。
经历了那么多事,可能她变得越来更爱自已,或者用自私来形容。
既然傅聿修说她是前女友,不再喜欢她,那她就不会再念念不忘。
但恩情是铭记的。
她弯着嘴角礼貌地向傅聿修笑了。
傅聿修在看到桑瑾时,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大脑开始剧烈地刺痛,那些陈旧的回忆碎片模模糊糊地扑来。
继而,他的心不受控地跳动,伴随着每一次跳动,心都会剧烈抽痛。
顾秋棠发现傅聿修的脸变得很白,“怎么了?大脑又痛了?”
傅聿修捂住胸口,温柔地安慰顾秋棠,“我没事,只是遇到不想见到的人。”
顾秋棠也看到桑瑾。
她的眼底掠过一闪而逝的慌乱,嘴角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你出院了?”
桑瑾听到傅聿修说的那句话了。
她是他不想见到的人。
有些难受,但在可以接受范围内。
桑瑾真心实意道,“傅律师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若改天您有空,我邀请你和未婚夫一起吃饭。”
傅聿修面露嫌弃,“不用了,以后别再故意找借口靠近我。我和秋棠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
“恭喜。”
桑瑾礼貌地回道,“要是实在不愿意见到我,也请你们不要拒绝我送的新婚礼物。”
知恩图报,更何况是救了她的儿子。
顾秋棠落落大方地说,“好啊,到时候欢迎你和凌董一起出席。”
“我办好出院手续了。”
凌桀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搀扶桑瑾。
桑瑾看得出顾秋棠的防备,“那我们先走了。”
在凌桀的搀扶下,桑瑾慢慢地往外走。
凌桀低头轻声问,“要不我抱你?”
“不用,我要自已走。”
桑瑾不想再当个处处依赖人的窝囊废。
凌桀满脸宠溺地陪着桑瑾,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啊。
可他爱她,所以会觉得她的倔强都是可爱的。
傅聿修走进电梯。
透过缝隙看到桑瑾逐渐远去的背影,他迷惑地皱眉。
身边人都说桑瑾是个贪慕虚荣,费尽心机嫁进豪门的拜金女。
当初十八岁就想仗着肚子嫁入凌桀,劣迹斑斑。
为何,他看到桑瑾,心会控制不住的加快跳动。
完全掌控不住。
顾秋棠关心地问傅聿修,“你怎么了?”
傅聿修挥去脑海中的想法,“怀孕的事,你不用急,我会说服奶奶和妈妈。”
顾秋棠释然地笑道,“可我想要快点为你生育孩子,属于你和我的孩子。”
傅聿修,“孩子的眼睛像你一定很好看。”
说完这句话,他愣了下。
他好似对谁说过这句话。
是谁呢?
顾秋棠笑得满脸幸福,“孩子的鼻子要像你,挺拔又翘。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傅聿修脱口而出,“女孩子。”
“你们傅家这代只有你是男孩子,你不想要男孩子?”
“我希望有个像你的女儿。”
顾秋棠踮起脚尖轻吻傅聿修的脸颊。
傅聿修总觉得这段对话,很熟悉。
可他努力去想,大脑又开始痛了。
那是雪崩后的后遗症。
他撞伤大脑压迫到神经,身边的人都不记得了。
奇怪的是法律知识类的东西倒是没有忘记。
醒来的第一眼,他看到顾秋棠就喜欢上她。
他问她,“你是谁?”
爸爸说,“她是你现在喜欢的女孩的女孩子。”
随着相处的深入,傅聿修确实越来越喜欢顾秋棠。
等出院后,两人慎重地接触,随后他表白,两人谈恋爱,同居,求婚.....
顾秋棠担忧地问,“大脑又痛了?”
傅聿修纳闷地问顾秋棠,“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桑瑾?”
顾秋棠的心猛地咯噔了下,“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傅聿修问出来后,觉得那样对顾秋棠太过残忍。
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随口一问的。”
顾秋棠点头,“对,你曾经很喜欢过她,她是你的高中女神。你要是看到桑瑾又喜欢上她,那你就去追她好了。”
“傻瓜,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啊。”
傅聿修好声好气地哄着顾秋棠。
另一边,桑瑾回到家里。
外婆的眼都红了,连续念了好几遍,“你终于好了,终于好了。”
桑瑾觉得做得不好,“外婆害你担心了。”
“没事,以后你和凌桀好好过日子就行。”
外婆拉住桑瑾的手放在凌桀的掌中。
桑瑾连忙抽回手,“外婆,凌桀还有公事要处理,我们就不要耽搁他了。”
外婆有话要说。
凌桀主动出声,“桑瑾刚病好,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外婆感叹,“好啦,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太婆也不好多说。”
凌桀下楼时,随手把垃圾拿下去扔掉。
等凌桀离开后,外婆坐在桑瑾的身边,语重心长地说,“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有责任感,有担当。你躺在病床八个月都是凌桀细心打理你。还要忙着照顾小奶包。
我这个老太婆生病了两次,也是他前前后后忙着。你和凌桀再怎么说都是有孩子的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桑瑾抬眸去看外婆,“我知道他变得很好,可我和凌桀之间发生过太多事,我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外婆感叹,“你就是太较真,两人要想生活过得好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前你说要选择傅聿修,我是支持你的,所以有些话我都不说。你带着小奶包嫁入傅家,傅家未必能够长久真心对待小奶包。
还有你肯定要为傅聿修生育孩子,同母异父之类。凌桀那个孩子也是可怜,他受到蒙蔽......”
桑瑾忍不住出声,“外婆,我暂时不考虑感情方面的事,先准备司法考试。”
外婆抿嘴,“那好吧,我不说了。”
桑瑾回到房间看书。
满脑子都是外婆的话,以及重逢傅聿修的画面。
对于她来说,傅聿修带着她滑雪仍是昨晚的事。
她只是做个梦。
再次醒来,一切都变化了。
她做不到马上放下傅聿修,又去接受凌桀,要尊重自已内心的真实感受。
凌桀从桑家出来。
乔翘坐在车内等候凌桀。
看到凌桀出现,她起身拉开车门。
自从桑瑾,她能感觉到自家老板的心情明显变好了。
刚开始,乔翘对凌桀胸有成竹,认为能够拿下。
但在她随着凌桀去哈城,看着他亲自照顾桑瑾。
其实在最初之时,乔翘也和那些护土一样的心态。
认定凌桀不会坚持多久。
在这世间大多数男子都承受不了女子的深情。
他们是比女人更理性更现实,更懂得权衡利弊。
女人的现实是在嘴巴,男人的现实在心里。
日复一日,八个月之久。
乔翘便放下妄想。
原来这个世间真的有男子,富有英俊且深情。
坐上车后,乔翘事无巨细地向凌桀汇报工作。
凌桀面无表情地听完。
之后,乔翘笑着说,“凌董,我要向你辞职了。”
凌桀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你是对薪水不满?”
“不是,凌氏给予我的薪水是行业最高。”
“有其他高层刁难你?”
“没有。”
“为何?”
乔翘抬眸深深地凝视凌桀,“因为我爱上你,已经到达无法控制的地步,我怕再待下去会伤害你和小少爷。”
凌桀没有犹豫,“好,我批准你了。这段时间你在公司的表现能力出众,我会叫财务以n=+1的方式补偿你。”
乔翘听到凌桀果断的回答。
并不意外。
但内心不免有些感伤,“凌董,你真是无情啊。”
凌桀绅土地回道,“抱歉,我无法对你的感情给予回应。”
乔翘爽朗一笑,“要是凌董对我有回应,我在骨子里反而瞧不起你三心二意的行为。女人就是那么矛盾,喜欢深情的人,童话的故事。”
“今晚,我送你到楼底下。”
“谢谢。”
车子送到乔翘的楼下。
乔翘鼓足勇气问凌桀,“凌董,我可不可以抱下你?”
凌桀摇头,“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乔翘有些遗憾,“那好可惜,不过我还是祝凌董如愿以偿,你捧在心尖的女人,她也会重新爱上你。”
“我也祝你遇到视你如珍宝的男土。”
“凌董,世间大多男人都是多情,尤其是头顶光环的男人更是滥情。我能遇见你已经算是奇迹。”
乔翘最后一句话没有说。
可惜她是无法拥有奇迹。
爱情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差一分一厘都是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