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代,感觉是很遥远的事情。
桑瑾再认真想下有七年之久,确实很久,“是吗?我都不怎么记得高中时候的自已像什么样。”
凌桀记得。
并且,还牢牢记得。
在国外的六年里,在无数次深夜,他备受思念之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凌桀都会拿出桑瑾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两人的往事。
许曜都劝他要放下。
可凌桀不懂放下这些回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是偏执,那种明知自已心理不健康都要坚持继续下去。
凌桀启动车子,郑重地回道,“没关系,我记得就可以。”
桑瑾抱住鲜花,假装没有听见。
车子缓缓地朝着飞机场驶去。
在飞机场。
桑瑾手捧鲜花随着凌桀来接加布里埃尔夫妇。
两人的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加布里埃尔先生儒雅,加布里埃尔优雅。
很符合众人对于法国人的想象。
凌桀向加布里埃尔夫妇介绍,“她是我儿子的妈妈。”
桑瑾把鲜花送给加布里埃尔太太,“欢迎你来中国。”
加布里埃尔太太笑着抱住桑瑾,“你就是桀喜欢很久的姑娘啊。”
桑瑾有些狐疑。
加布里埃尔太太打趣道,“很久以前,我的小女儿喜欢桀,还主动追求他。桀说他有喜欢的姑娘,还拿出照片给我们看,里面正是你。”
桑瑾想起了纪念册上面的照片。
可能也把她的照片带去法国了吧。
凌桀确实帮她拍过很多照片。
加布里埃尔先生问凌桀,“你终于把你喜欢的姑娘重新追回来了”
凌桀笑而不语。
桑瑾听得清楚,原先解释清楚。
可想着说她和凌桀不是情侣,现在两人又亲密地走在一起。
要是说成床伴,约什么炮,更加难以说清楚,便沉默了。
接完机已经七点钟,恰是晚上时间。
按照约定,凌桀已经订好西方人喜欢吃的淡口味粤菜。
加布里埃尔夫妇是个好相处的人。
桑瑾的法语水平也不错,四个人能够正常沟通。
在酒足饭饱后,桑瑾接到陶杏儿的电话。
陶杏儿显然喝醉了,在电话里喊着,“桑瑾,你知不知我见到谁了?”
“谁啊?”
桑瑾为了方便接通电话,来到走廊。
陶杏儿大着舌头说着,“季方舟,他长得还是一如既往的祸国殃民,再没有贫穷子弟的清高又自卑的别扭劲。”
季方舟和桑瑾都是外国语花重金请来的种子选手。
不同于桑瑾发高烧发挥失常。
季方舟的发挥稳定考进清大,后来出国留学,算是学校的风流人物之一。
最引人注意的是陶杏儿对季方舟的狂追不已。
当时,学校里每天都会议论,“今天陶杏儿又向季方舟表白了吗?”
“表白了,挂了横幅,还写错字。”
“上次表白写情书错字,这次挂横幅都写错字,真是够丢人的。”
“人家季方舟就没搭理过陶杏儿,她也是够厚脸皮的。”
“还别说,季方舟就是家里穷了点,长得还别说挺好看的。他和凌桀是不一样的帅,凌桀是桀骜不驯,季方舟是孤傲清冷的帅,看着就是潜力股,将来肯定是前途无限。”
.......
桑瑾想起季方舟忍不住好奇问陶杏儿,“话说,你向季方舟表白过多少次?”
陶杏儿想起往事有些难堪,“一百零一次。”
桑瑾忍不住夸赞,“姐妹,你也是够勇敢,现在再看到季方舟有什么感受?”
陶杏儿很无所谓地回道,“当时,我就是眼瞎才瞧上他季方舟,如今年轻的小奶狗多香,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太行了。”
桑瑾想到凌桀。
他似乎还挺行的啊。
陶杏儿继续念起来,“最近有个研究生加我了,长得可帅可奶萌,我过几天和他在约下,必须在26岁前结束处女生涯。”
桑瑾听得都好笑,“好好,不过还没有熟悉之前,你要注意安全,别染上病。等会安全到家,记得发信息给我。”
在说话时,桑瑾觉得有道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很长一段时间。
挂断电话,桑瑾转过身迎面看到傅聿修。
他正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静视着她。
桑瑾想到傅仰止说的话,微皱下眉,然后便要离开。
傅聿修急声喊道,“桑瑾,你等下。”
他好像喝了不少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桑瑾连忙转过身,避嫌地走人。
傅聿修突然踉跄了下,整个人都往地面倒去。
看样子摔得不轻,躺在地上好一阵子都没有起来。
桑瑾看不过去,担心傅聿修会出事。
于是,她喊来服务员搀扶着傅聿修起来,见他额头磕伤。
但人没有什么事,就要离开。
傅聿修揉着太阳穴,痛苦地出声,“桑瑾,我们之间的故事真的如其他人说的那样?”
桑瑾停顿下脚步,反问,“其他人怎么说?”
“说我们早就分手,说你......”
傅聿修很难以启齿地继续说下去。
桑瑾接着傅聿修的话说下去,“说我贪慕虚荣是个捞女,伤害了你对吧?”
傅聿修的脸色有些难堪,“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每次见着你都会心脏加快跳动。”
“你快要和顾秋棠结婚了。”
桑瑾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告诉傅聿修。
傅聿修拿掉眼睛疲惫地揉着眉心,“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尤其见过你后,我在深夜心都会痛。我努力想起过往的回忆,可脑子很痛很痛。”
桑瑾轻声叹道,“可能上天是在保护你,让你不要想起来。既然会想起来,那就不要再逼自已去想起来。”
傅聿修抬起那双清澈的墨眸,“你也不希望我想起来?”
“那我问你在没有见到我时,你和顾秋棠过得开不开心?”
桑瑾一针见血地问道。
傅聿修沉默了。
是的。
他在没有在医院遇到桑瑾时,傅聿修和顾秋棠确实是开心的。
他睁开眼看到顾秋棠时,就心生好感。
两人又家境相仿,有很多共同话题,双方父母都极力撮合。
于是,两人谈恋爱,订婚都走得极其顺利。
要不是再重逢桑瑾,他根本就不会陷入痛苦之中......
桑瑾从傅聿修的沉默中,已经得到答案,“你是开心的吧,那就继续你的幸福,我也有自已的日子要过。”
这时,凌桀见桑瑾那么久没回来,从包间走出来。
桑瑾主动上去挽住凌桀的胳膊,“我们走吧。”
凌桀看到不远处的傅聿修,默契地回道,“好。”
傅聿修眼睁睁地看着桑瑾随着凌桀离开。
他有种整颗心被人活生生挖出来的感觉。
这时,他的朋友打来电话,“聿修,你让我检查的药物出结果。”
傅聿修吃过药后,脑子的回忆就会变得模糊。
于是,他怀疑每天吃的药出现问题,便秘密把药物寄送到国外的朋友。
叫朋友帮忙检测。
并且,为了隐瞒是自身吃药,还找借口说为了调查案件。
他的当事人的妻子每天喂对方吃的药物。
傅聿修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出声,“这是什么药物?”
朋友谨慎地出声,“这是一种禁药,在市面是不准流通的。这个药物会严重破坏患者的脑细胞导致使用者的记忆衰退,记忆出现严重的混乱。”
“这件事,你先替我保密。”
傅聿修的声音都带着涩意。
朋友感叹道,“在国外也出现过这种事情,大部分都是豪门世家用来争夺家产,尤其是给掌控权利的长辈服用。现在的人为了谋害钱财,连自已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下得了狠手啊。”
傅聿修苦笑。
对啊!
这药物正是他的父母和未婚妻,联合医生下的药物。
否则谁敢那么做呢?
傅聿修觉得冷冰冰的寒气直往心底灌进来。
冻得他整颗心都要结成冰。
在回去的路上,桑瑾真心实意地道歉,“刚才我利用了你,对不起啊。”
凌桀看着坐在副驾驶桑瑾垂下的脑袋。
她难得收起所有的利爪和尖牙,样子讨喜又可爱。
他好想伸手摸下。
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我很高兴能被你利用。”
桑瑾嗖地抬起头看着凌桀,眼里全是迷惑的神色,“你不生气,还高兴?”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啊,你是在和傅聿修撇清关系,更何况能够被利用,说明本身有被利用的价值。”
凌桀理性地回道。
桑瑾再次问凌桀,“你真的不生气?”
“要是生气,你打算赔偿我什么?”
“我请你喝奶茶好了。”
桑瑾随口回道。
凌桀果断地回道,“好啊,那我可得要喝贵点的。”
贵点的奶茶也就是几十块。
桑瑾爽快回道,“好啊。”
凌桀往前找了家奶茶店停下来。
两人一起下了车。
桑瑾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喝过奶茶,要是算上她昏迷的八个月都快一年。
奶茶店围起一块草坪在上面摆放好桌子。
很多人坐在那里边喝奶茶边谈天说地。
桑瑾随着凌桀坐下去。
今晚的夜空尤其璀璨美丽。
秋天的风吹来有点冷,可看着星空舍不得离开。
桑瑾拽紧身上的秋季大衣。
突然身上传来丝丝暖意,她抬头看到凌桀把外套披在他的身上,“你的身体虚弱,着凉容易感冒。”
凌桀的外套带着高奢的沉木香,掺杂着些许清冽的尼古丁味道。
桑瑾抬头去看凌桀。
他里面穿着白色高领毛衣。
映衬得那张脸硬朗立体,很有劲道。
有些人皮相好看,随着年纪增长,脸上的胶原蛋白减去。
人慢慢失去味道。
凌桀属于那张皮相骨相都很绝艳的人,年纪渐长,骨相的优越性开始彰显。
他正巧低头。
桑瑾撞见凌桀那双深沉又蕴含无限深情的眸子,“还冷不冷?”
看得桑瑾的呼吸有些乱,急忙岔开视线,“不冷了。”
她暗自在内心警告道:别犯花痴啊!
再看到凌桀坐在身边,端起热奶茶静静地听着男歌手唱情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栀子花白花瓣
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你轻声说......
在唱到爱你时,凌桀很自然而然地回头看向身侧的桑瑾。
桑瑾能感觉到凌桀深情注视的目光,她假装喝奶茶不知道而已。
凌桀的视线落在桑瑾搭在护手。
有种想起握住桑瑾的手的冲动,最后他硬生生克制住了。
不能急。
反正两人结婚证都领了。
太过于急躁把媳妇吓跑,就不好了。
凌桀的喉结上下滚动,硬是逼着自已从桑瑾的视线从移走。
桑瑾暗自长松一口气。
喝完奶茶,她主动说,“回去吧。”
“嗯。”
凌桀应道。
两人肩并肩地往前走,火红的枫叶随着秋风徐徐地飘落下来。
有一片落在桑瑾的头顶。
凌桀自然而然抬手拿掉,“落在你头顶上了。”
“哦。”
桑瑾垂下眸去看脚尖。
说来也是怪哦。
她和凌桀经历过那么多,两人还能肩并肩散步,说来奇怪。
这时,不远处有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相互搀扶着散步。
听到老妇人抱怨道,“以前你家多穷啊,我不顾父母反对硬是要嫁给你,结果我坐月子都没吃上一只鸡,饿得奶水都没有......”
老先生连连点头附和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现在有鸡腿都是给你吃,我们的孙子都要上大学,你怎么还提这件事。”
“我就要记你一辈子。”
“好好,一辈子就一辈子。”
“下辈子,我还记得。”
“好好好,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我挑好了墓碑,应是你喜欢的,对面是一条湖,背后靠着山,种满桂花。风吹过时都是香甜的桂花。”
.......
那是多么美好的约定。
只有这辈子过得很幸福,才会想着约定下辈子吧。
桑瑾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听到老夫妇的多话,都忍不住心生涟漪。
她偏头又对上凌桀乌黑深沉的眸子。
她问他,“你干嘛总是看我。”
“你好看啊。”
凌桀理所当然的回答,可他的语气并不轻浮浅薄。
桑瑾说,“我们都认识八九年,再好看都看腻了。”
凌桀摇头,“那都不一样,你高中时和重逢时,还有此时此刻都是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甜言蜜语?”
桑瑾感叹地问凌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