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桀陷入回忆中不愿清醒过来。
昏迷了三天三夜,急得许曜满嘴都冒起热泡。
他不能再干等下去,找到桑瑾,“凌桀高烧不退,一直都是三十九度上下,他人也醒不来,你能不能随我去医院看他?”
“不能。”
桑瑾从菜市场买好菜,要回去做菜送去给外婆。
许曜提醒道,“医生说,桀哥是因为输血过多身体免疫力急速降低,才会发高烧的。桑瑾,他要是再烧下去,大脑会受到严重损伤的,他再怎么说都是小奶包的亲爸。”
桑瑾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许曜轻叹,决定说出真相,“唐宛晴并不是凌桀的亲生母亲,我叫人查清楚了。原来凌傲天去海外开拓市场时,他结识了凌桀的亲生母亲,可他骗说对方是未婚,诱惑凌桀的亲生母亲为他生育了孩子。
凌桀不足两岁时,唐宛晴找到凌桀的亲生母亲说明情况,凌桀的母亲带着凌桀离开。”
桑瑾的脚步顿下来。
唐宛晴居然不是凌桀的亲生母亲!!!
许曜见桑瑾停顿下来,接着说,“可凌母在逃离的过程中遇到抢劫,挣扎间被抢劫犯捅伤了,凌桀被凌傲天带回来给唐宛晴抚养。以唐宛晴的性格不可能接受,但她同意,很有可能凌桀母亲的去世和唐宛晴有关系。”
桑瑾听得都倒抽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直面许曜,“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曜微微蹙起眉,“你是不是也觉得年少时,凌桀的性格很阴鸷偏执,你都不知道他年少时都做过什么事,他才五六岁,唐宛晴为了让凌傲天回来,故意推倒凌桀弄伤他,冬天把他推在室外冻他感冒发烧。你能想象他的童年有多悲惨?”
现在小奶包也是五岁,她想到要是小奶包也经历过那种事,心里直打寒战。
许曜低声哀求桑瑾,“当年桀哥是不是不离开,他是为了保护你,唐宛晴许诺只要他离开就不会再伤害你和家里人,他是不得不离开,你就去看看他吧。”
桑瑾想了下,“那你等下,我回去为外婆做好晚饭,再随你一起去医院。”
“好。”
许曜终于长松一口气,“小奶包在不在家?”
桑瑾点头,“在家看书。”
许曜也有些爱屋及乌,小奶包简直和凌桀的小时候一模一样,“我能不能随你回家看下小奶包?”
桑瑾点头,“可以。”
爬上五楼进屋后,桑瑾进厨房做饭,许曜和小奶包在客厅玩五子棋。
做好饭菜,桑瑾邀请许曜一起吃饭,再将小奶包交托给邻居,随许曜一起去医院。
间隔三天,桑瑾再看到凌桀,她很是惊诧。
凌桀的脸颊瘦了好多,下颌角变得尤其凌厉。
眼窝深深凹陷,嘴唇苍白又干,冒起白色的干皮。
这还是凌桀?
桑瑾已经不爱凌桀,但两人终究相爱过,凌桀也对她真心实意地好过。
她是不想看到凌桀变成这样子,幽幽地轻叹一声,“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许曜很识趣地说,“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等会护工就来了,暂时拜托你帮忙看顾一下凌桀。”
桑瑾猜出许曜的心思,并没有揭穿,“可以。”
许曜离开后,vlP病房里只剩下桑瑾和凌桀。
桑瑾静静地坐在病床头。
她习惯性地抬手去轻摸下凌桀的额头,掌心滚烫一片,再想到他在暴雨中站立好几个小时,“你以为年少时站在暴雨中傻站,我就会原谅你啊?”
两人谈恋爱时发生过吵架,凌桀也站在暴雨中等候过桑瑾。
十八九岁的女孩再成熟再稳重,她们仍会受到电视或者小说的影响。
有些傻缺片段就是男孩子在暴雨中苦苦等待女生,然后女主心软跑下去。
男主和女主抱在一起,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还有热吻在一起。
当时的桑瑾的脑子也充满着这种粉色的泡沫。
只是现在她都快要二十七岁,又经历过那么多脑子早就清醒过来。
桑瑾感觉到凌桀的睫毛轻颤扫过她的掌心,迅速地抽回手。
凌桀紧抓住桑瑾不撒手,“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桑瑾的神色随之冷下来,“你别误会,许曜苦苦哀求我来看你,我只是看在你为我外婆输了600cc的血来看你。”
凌桀眼神虔诚追问,“桑瑾,我们真的不可以重来吗?”
“死都不可以。”
桑瑾语气笃定,神情决然,“心死了就不会重活的,凌桀,我已经经历太多,不可能还爱你。也许你的离开我,伤害我都是有苦衷。可我们都很清楚伤害了就是伤害,任何借口都无法改变事实。”
凌桀的心如早遭受到千斤重的拳击,“你和傅聿修在一起快乐吗?”
桑瑾据实告知,“很安心,他是个很好的人,对小奶包也极好。”
“比当初我们在一起都要开心?”
“凌桀,那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在每个年龄段想要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当初我和你在一起时真心的快乐,但现在不快乐也是真的。”
“我希望你快乐。”
“我也是。”
空气在那么一刻陷入凝滞之中。
过往情侣说到这个话题,说明两人的关系该是时候了断。
凌桀疲惫地从病床站起来,他牵强地笑道,“小奶包的抚养权,我不和你争夺了,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做他父亲的机会可以吗?”
桑瑾没想到凌桀突然改口,态度变化那么大,“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矛盾和分歧,但你是小奶包的亲生父亲,这是不争的事实。”
“谢谢。”
凌桀郑重地说。
桑瑾也笑了,“我也谢谢你,因为遇见你,我拥有了小奶包,期间有过很多艰辛和痛苦,所幸熬过来,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凌桀又问,“你恨我吗?”
桑瑾先是点了点头,又是摇了摇头,“爱过,恨过,又释怀了。”
凌桀终于从桑瑾的口中得到承认,她是爱过他。
那一切都值得了,“我明天让律师拟定协议,自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并给予相应的补偿。”
“不用,你给的足够多了。”
桑瑾可以指责凌桀的始乱终弃,他的不负责任,可不能否认他在钱财方面对她委实大方。
凌桀清楚桑瑾的想法,“那是给小奶包的钱,我是他的爸爸。”
桑瑾总不好代替小奶包拒绝亲爹对他的好,“那好吧,我还要去看外婆,先走了。”
在走到门口处,凌桀在桑瑾的背后说了声,“对不起。”
“嗯,我原谅你了。”
桑瑾扭开门把离开。
听到许曜说的那些话,她就原谅凌桀,他不过也是可怜人。
当年的事也是惨遭算计。
可她和凌桀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
桑瑾去看了外婆,傅聿修正好也来了。
他坐在病床帮外婆削水果皮,说着哄来人家的话,“医生说了,你要多吃水果,要多补充维生素。”
外婆的嘴里没有味道,不太想吃。
看着傅聿修都把苹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碎片,再递到嘴边,她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吃了一小口,“好好,我吃行了吧。”
“你真乖。”
傅聿修夸着外婆。
外婆主动说道,“那我多吃两口。”
桑瑾见傅聿修把外婆当作孩子来对待,暗自窃喜笑了。
傅聿修正好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傅聿修也笑了。
他的笑如沐清风,不带任何的攻击性,仿若能把人内心的褶皱都吹平。
下一秒,傅聿修用牙签插着一颗圆润饱满的阳光葡萄递到桑瑾的嘴边,“很甜,你吃一个。”
“嗯。”
桑瑾低头含住阳光葡萄。
清甜味道溢满整个口腔,甜得桑瑾的心尖都逐渐变甜。
傅聿修手头有工作要忙,在病房里待了两个小时要离开了。
桑瑾送着傅聿修下到地下停车场。
她决定不隐瞒傅聿修,“刚才许曜告诉我,凌桀发了三天的高烧,叫我去探望凌桀。我去了,两人已经说通,凌桀愿意放弃小奶包的抚养权,他不再和我争夺。”
傅聿修微愣了下,随之心中了然。
最终在凌桀的心中爱意胜过占有性,选择成全桑瑾。
譬如他当年那样成全桑瑾和凌桀,默默地祝福。
他的心里开始有了醋意,却不好表现出来,定定地凝视桑瑾,“我能不能亲下你?”
桑瑾噗嗤地笑开,嘴角的小梨涡随之荡漾开来,“当然可以,我是你的女朋友。”
傅聿修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桑瑾,继而慢慢低头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
虔诚又神圣,好似在供奉他心中不可亵渎的神明。
桑瑾倍感疼惜,掀眸凝视傅聿修。
仅从一个吻,桑瑾就能感觉得出傅聿修是很爱很爱她的。
时隔多年,她终于感受到那种被捧在掌心宠爱的感觉,真是好啊。
桑瑾以为自已完全不期待爱情。
当人满足物质需求后,就会渴望精神方面的东西。
她也会渴望爱情,希望有人疼,有人宠爱。
桑瑾随之脚尖踮起来,她的吻落在傅聿修的下巴,“好啦,你路上慢点开车,小心点。”
傅聿修开车离开,桑瑾转身。
不曾想遇到来人辛夷。
辛夷的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嫉妒,“人家傅聿修是高干子弟,又是黄金律师,对你这种未婚先孕,高中学历的女人,就是玩玩,他不可能会去娶你的。”
“也许吧。”
桑瑾无所谓地回道,“他是那么好的人,我和他谈一场不求结果,甜甜蜜蜜的恋爱也不错。”
她想通了,反正人只活一辈子,而她都快二十六岁。
前二十六年,她斗过战战兢兢,最后的结果并不能称心如意。
那索性放开点,不要顾虑到将来,就忽略此时此刻的开心和快乐。
在桑瑾要从辛夷的身边走过时,辛夷趾高气扬地说,“刚才凌桀向我表明,他会如期举行婚礼,再过十天就是我们的婚礼,我盛情邀请你参加。”
“我没空。”
桑瑾放下对凌桀的感情,但不代表她有受虐症,要去婚礼现场看着凌桀另娶别的女人。
辛夷故意挑拨,“你还是会介意凌桀娶我吧?”
桑瑾冷声嗤笑,“你这种人不配我给红包,我宁愿扔给流浪汉。”
“你.....”
辛夷气得语塞,“桑瑾,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嫉妒,羡慕我,不敢去。”
桑瑾淡淡地瞥向辛夷,“你希望我提醒你,凌桀是我不要你,而你花了五百万从我这里买过去的,你捡了我不要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一个巴掌活生生直往辛夷的脸抽过去,“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凌桀要娶的人是我,我才是凌太太。”
“随便你。”
桑瑾懒得和辛夷争吵,觉得这些都毫无意义可言。
只是,桑瑾没想到凌桀会亲自送她结婚请帖。
早上,桑瑾按照两人约定的时间,来到凌桀订好的奥丁咖啡厅。
那是桑瑾在高中毕业后,兼职的一家咖啡厅。
那时,凌桀每天都会亲自送桑瑾来工作。
下班时,他又会来接她。
如今,他和她面对面地坐着。
只是一切都物是人非,或者说她还是她,他也还是她,只是我们不再是我们。
凌桀穿得很正式又绅土,藏青色西装系着深蓝斜纹领带。
头发全都梳理在后面,露出那张瘦削又极其英俊的脸,他还是那么吸引人,骄阳般夺目,星光熠熠。
桑瑾真心地询问,“你的高烧退了?”
“差不多。”
凌桀说话时,喉咙难受地轻咳一声。
这一声,桑瑾知道凌桀的高烧并没有退,“你要多注意身体,以后别再做那么任性的事,你都快27岁的人。”
凌桀笑了,“好,我答应你。”
他把合同交给桑瑾。
看到合同上面优越的物质条件,看得桑瑾咂舌。
震惊的同时,也为小奶包高兴。
这些钱足以他能够选择去做喜欢做的事,又能拒绝不想做的事。
那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很庆幸小奶包能成为少数中的一个。
桑瑾由衷道,“我替小奶包感谢你。”
“他是我的儿子,这些都是他应该享有的。”
凌桀说话间,将一份结婚请帖交予桑瑾,“我希望你能来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