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礼娅的信件(完)
安蕴忽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 眼神如利剑般射向千铃,头颅微微往后仰,像一条评估危险的蛇。
千铃被打量的视线刺得发毛,搡了她一把,问:“这样看我干什么?”
安蕴警惕地问:“你有了铃铛,不会去深渊找师兄师姐吧?”
千铃眼睛一亮,拍手道:“哎!我怎么没想到?”
安蕴见她大受启发的样子,心里大叫不不好,一边唾弃自己多嘴,一边恨不得给她来上一拳:“暧——之前我同意去地下溶洞是因为那儿在我们大本营底下,但北大西洋可不一样,大海是很危险的。”
千铃无所谓地说:“又没叫你去。”
“你想……!”安蕴瞪圆双眼,但随后想到了什么,立刻就恢复常态了,只是抱着胳膊,认真地说:“没事,要是给我知道你上船,我就亲自把你拖下来。上一次,我拖一次。反正周围人不敢打我,你也打不过我。”
千铃见她严肃的样子,立刻弯起眉眼, 缓和气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看信看信。”
安蕴思索片刻,直接上手抢,把她兜里的铃铛掏出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才算放心。
惨遭抢劫的千铃瞪她:“哎!”
安蕴平静地说:“看信、看信。”
千铃只能继续往下看。
【这个文明对王种的了解程度不低, 海月的先贤们发现了王种可以任意跳跃时间, 这儿的前辈则发现了此世界的王种具有扭曲认知的能力。 】
【我们尚不清楚,此世的王种是同时具备两种能力,还是只能扭曲认知。 】
【无论如何,王种始终是个棘手的祸患。我们决意再度起航,进入深渊,拿回金刚杵除灭王种。 】
海月礼娅一行人拿到铃铛后,便匆匆回到地上,召集了当时所有海月。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后,一只庞大的精英队伍,浩浩荡荡地扬帆起航北上大西洋。
这一段看得千铃头皮发麻,从花名册的记载上可以知道,那段时间是最多海月落地的时间。
三百多年前,十几名海月在冷兵器时代,就能抵挡数以万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怪物,一举封印长达数百公里的深渊裂缝。
而那段时间,将近百名处于巅峰状态的海月从世界各地赶来,集结在同一艘科考船上,整装待发。
珍珠号上载满了珍珠,浩浩荡荡地穿过海上的霞光,前往不可知的未来。
千铃早就习惯了空空荡荡的海月山庄,哪见识过这种场面,只是稍微想一下就能让呼吸微微急促。
哪怕时隔多年,透过纸面仍能感受到黄金时代的余晖。
【我们如愿以偿,成功穿过了海雾,到达了深渊的彼岸。 】
接下来的事情海月礼娅一笔带过,只是说他们跟着灵魂之戒的指引,顺利找到了金刚杵。
那是一只普巴金刚杵,比常见的金刚杵要长数倍,大约有一臂长,正笔直地、牢牢地插在地面上,裸露出半身。最上端有三面佛像,神态各异,喜笑怒骂,让人看得心生畏惧。往下是铁制三棱杵,薄刃森冷,被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光亮。
传说这柄兵器由三位王种的骸骨和一位千年前海月先辈的灵魂铸造而成,可破除世上一切事物,哪怕是时间和因果。
海月礼娅觉得这种传说过于神神叨叨,反正可以轻松杀了王种就行。
就在拔起金刚杵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了。
这时他们才讶然发现,自己原来站在王种身上。
开团吧! ! !
所有人眨眼间发动攻击,攻击如雷霆般落下,暗无天日的深渊都被接连爆发的光芒所照亮,仿佛日头高照。
血肉的微弱气息使得深渊怪物们从沉睡中醒来,窸窸窣窣声响便荒野,但以金刚杵为中心,方圆十里外没有怪物敢靠近。接二连三的光亮,让大地为之颤抖的嚎叫声,时不时传来的铃铛声响,还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如海涛般一浪一浪地向四周荡开,这一切使得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声。
无论是王种还是海月,都让深渊怪物们从基因里泛起了恐惧,它们窸窸窣窣地过来,又窸窸窣窣地如潮水般退散。
整个深渊如同北极圈里的世界,陷入一场漫长的极昼,没有人知道白昼是何时落下,黑夜又是何时回归。
【我将金刚杵彻底钉入王种体内,看着金红眼瞳里的光亮彻底熄灭,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深渊也要随之关闭,而我将和同伴们长眠于此。 】
千铃和安蕴看得越发认真,她们预感到就快要接近真相了,屏气凝神。
【然而我却发现身后同伴的眼睛变成金红色了——王种并没有死,它金蝉脱壳,寄生了。 】
“????”
看信的两人眼睛缓缓睁大,连忙继续往下看。
海月礼娅杀了正欲偷袭她的“同伴”,狡猾的王种在不同的皮囊中流转,最终逃向深渊的黑暗之中。
她筋疲力竭,追也追不动,昏迷了过去。再度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据说是出海的渔民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的她,本还以为是尸体,结果捞上来一看,居然是活人,于是连忙送到医院里。
此次伤亡惨重。除了海月礼娅,珍珠号全军覆没,王种不知所踪,而神器金刚杵和开启雾中大门的黄铜铃铛消失在幽暗无垠的深渊中。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在后续出任务的时候,海月礼娅惊讶地发现,王种的意志居然超出了深渊的范畴,来到现世中——监察役中有人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双金红色的瞳孔!
虽然转瞬即逝,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对如岩浆燃烧一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怎么也杀不完,总在海月的身躯中出现。无论是身处前线的监察役,还是稳居后方的文职都有可能出现,没有任何规律。
这就是一场针对海月的瘟疫,也是王种无声的报仇宣誓。
旧日的谜团一切都明了了。
千铃若有所思:“所以,她当时设下陷阱,害死的并不是海月,而寄生在海月身上的王种?”
“那麻烦了,”安蕴皱起眉头:“如果师姐说的没错,那这个王种对付起来十分棘手。而且根据她所说,这个王种一旦寄生在人的身上,或许本人都察觉不到异常,直到完全被王种取代意识,成为它行走在现世的分身。”
她越想越头痛,感觉大事不妙:“它还会读取宿主的记忆,在关键时候夺取身体的主权,宿主本人的意识直接沉睡,怪不得师姐不肯告诉其他人……”
千铃伸手,压在安蕴的肩膀上,安抚说:“你没发现吗,王种寄生在这么多人身上,唯独姐姐从头到尾都没事。我不信她没有察觉异常,而且根据时间线,后续她又带着不同的海月多次下溶洞,或许是找到解决的方法了。”
安蕴觉得千铃说的有道理,王种棘手,难道海月礼娅就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吗?
正如两人所想,海月礼娅找不到解决方法后,又一次想到了远古的地下溶洞,那个拥有远超时代科技水平的文明。
摩崖石刻中记载,地下王国总共锻造了24枚铃铛,其中一枚海月礼娅在无意中取得,另外23枚不知藏在何处。
一个黄铜铃铛足以开启深渊大门,唤醒神志; 23枚铃铛凑在一起,又会有怎样的惊天奇效?
事关重要,海月礼娅只带海月内部人员下溶洞,根据摩崖石刻旁的岩画,寻找传说中存放黄铜铃铛的祭台。
一路上,危机重重,海月礼娅却越发坚定。原因无他,她发现越靠近目的地,王种出现得就越发频繁,仿佛在阻止他们前进。
面对被寄生的同伴们,海月礼娅下手越来越果断,坚决地砍下了他们的头颅,一往无前。
从大海到黄金地宫,海月礼娅花了将近十年的光阴,日日夜夜的缄默,数不清的同伴性命,一切都是值得的。她付出了良心和血的代价,终于到达那座恢弘的黄金地宫,地宫中央的青铜祭祀台已经静默了上千年。
她一身冲锋衣,像是误入远古蛮荒之地的现代人。
祭祀台上的干尸手持铃铛,或怒目圆瞪,或安详垂眼,最中心摆放着三米高的青铜藤蔓铃,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如长剑般锐利。
四周摆放长明灯,火苗安静地跳动,古尸干枯的皮肤在光影中隐隐透出几分光泽,这呈现出浓厚的诡谲感,显得鬼气森森。哪怕地宫里摆放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也无法掩盖由时光带来的肃穆灰暗,给人一种无法言明的奥秘。
但海月礼娅却欣喜若狂——这就是传说中可以困住王种的青铜祭台!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海月礼娅三番两次要引人进入黄金地宫。
安蕴恍然大悟,顿时明白她的打算:“之前好几次王种都寄生在入洞的队伍里,她干脆将计就计,再来一次,直接引蛇入洞。难怪师姐总对笔记前辈保密,确实不宜提前说出来。”
千铃却没安蕴那么轻松,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沉思说:“当初应该出现意外了,否则我们现在也不至于到处封印深渊裂缝。”
安蕴却看得开:“嗐,王种哪有这么好对付,当年浩浩荡荡一百多人进入深渊都没能彻底杀掉它。赶紧往下看,汲取一下前人教训吧。”
两人接着往下看:
【那一天,我和他们打斗的时候,无意间踩进了青铜祭台,当数不清的铃铛声响起时,我终于醒了——】
【我被骗了,从头到尾,我都被骗了。 】
【根本就没有什么寄生,那些同伴们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是我,在十年前被奄奄一息的王种扭曲了认知。我才是灾祸的源头。杀了海月的不是深渊怪物,更不是王种,是我,竟然是我! ! ! 】
原本平稳舒展的字迹写到这里时,字间距越来越窄,笔画如难以呼吸般急促地挤在一起。
安蕴猛然直起身,被这个惊天反转震惊到说不出话。
千铃没说话,但也没好到那儿去,她的大脑已被这三言两语冲击到近乎空白。
好半天,空气中才虚虚地飘出一句:“天呐……”
代入当时的海月礼娅,安蕴心里闷得慌,同时冷汗直流:“王种不愧是王种,哪怕隔着两个世界,过去十年之久,诅咒竟然丝毫没有减弱。如果不是碰上了青铜祭台,礼娅师姐估计能杀穿整个海月团队。”
千铃的手掌搭在安蕴胳膊上,原本晃神了许久,听到安蕴的话时,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掌下不自觉地捏紧,捏得安蕴直喊疼。
她却没有松手,额头带着一点儿冷汗,用极其轻的语气,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说……王种会不会是故意留师姐一命?”
留她一命,换深渊之外海月自相残杀。
安蕴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两张惨白的脸庞对视。
不知道沃拉丽亚是否也想到了这点,还是深受良心折磨。总之,此后漫长的时光里,她扎根在地下溶洞,致力于破解前人留下的所有信息。
她不愿再回地上,常年不见天日,也不曾改善过居住条件,像是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
同时期,远在太平洋之外,终于有一名海月踏上了霓虹的土地,从到来的第一天,他就惊叹小小的岛国竟然能齐聚如此多怪物,堪比人间小深渊。
心生好奇的年轻海月决定不走了,开了一家名为“幽浮”的小公司,并在大洋彼岸的奥里莉娅集团的帮扶下日渐壮大。
多年后,世上已经很久没有沃拉丽亚的消息了,而霓虹却多了一个庞然大物——幽浮集团,当初的创始人垂垂老矣,在病床上溘然长辞。
彼时,一场浩荡的经济危机席卷全球,奥里莉娅集团元气大伤,而幽浮集团在各方老登的争权夺利之下,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并非所有人都像沃拉丽亚一样长生不老,异世界的来客也逃不过生老病死,正如海上的月亮终归会落下,数量固定的海月家族还是走向了青黄不接的地步。
大部分海月都身兼数职,尤其担任文职的海月既要管好庞大的商业帝国——奥里莉娅集团,又要看好潘狄亚基地。
几乎快要猝死的时候,他们总会想起缔造商业王国的创始人——沃拉丽亚。
朋友,没事别把事业搞这么大可以吗?你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我们这群人每天加班很可恶啊! ! !
再想到大洋彼岸的另一位商业奇才,以及奇才留下的遗产,他们也觉得颇为头痛。
虽然不知道霓虹和深渊有什么具体关联,但根据他们在其他世界的工作经验来看,这种神奇生物满天飞的地方绝对和深渊污染脱不开关系。
因此,海月绝对不能失去霓虹地盘上的幽浮集团。
当时的海月CEO犹豫了几秒,就下定决心,请初始一代的商业奇才、奥里莉娅商业帝国缔造者、老一辈的华尔街之狼——沃拉丽亚,出山!
彼时,沃拉丽亚好不容易破解了溶洞文明留下来的大部分字符和岩画,就收到来自地面上的骚扰。
考虑到上面的战友可能真的快猝死了,她烦不胜烦爬出地面,背靠大股东奥里莉娅空降霓虹,以新名字“海月礼娅”堂堂登场,并且以雷霆手段把众多老登抽得团团转,重整幽浮集团。
再后来,一个海月年轻人落地霓虹,海月礼娅给他取名“海月丰源”,对外宣称姐弟身份,并打算将他培养成下一任幽浮社长。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众多海月震惊的目光中,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后来被称为“海月千铃”。
后来的日子里,海月礼娅越来越忙,被繁杂的事务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记忆中红金色的瞳孔和铃铛声淹没在堆成小山的文件里。
她似乎离沃拉丽亚已经很遥远了。
——直到六年过去,一艘旧日的科考船在北大西洋的迷雾中现身。
海月礼娅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久久地站在窗前,一夜未睡。
第二天,社长办公室的桌面上出现了辞呈,礼娅本人已经坐上前往太平洋的飞机,可怜的丰源被赶鸭子上架,成为新任幽浮社长。
不久后,一艘全新的珍珠号再度载着海月,前往北大西洋的海上浓雾。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进入深渊的只会有一个人————海月礼娅。
她的灵魂之戒是一对耳环,多年前离开溶洞时,其中一只耳环永远地留在了地底的铃铛法阵之中。这次,哪怕没有铃铛,海月礼娅也能保证绝对的清醒。
然而浓雾未到,珍珠号就先迎来一场滔天大火。在火海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铃铛声,那一瞬间她头皮发麻,仍由海水和雨滴打在身上,看着远处的珍珠号消失在海上风暴中。
十二年后,她潜入海底,看到珍珠号的残骸缓缓前行,船头的金刚杵和多年前一样,深海里又响起了铃铛声。
海月礼娅的灵魂开始颤栗了,像一把等待多年,蓄势待发的利箭即将出弦。
【你们不必伤怀,这是海月的宿命。丰源,那时我应该已经为你示范了如何打开深渊大门,如果一切尚未终结,那么就轮到你迎接这个宿命了。 】
【深渊不会放过任何踏足过的人,王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海月,直至死亡。 】
【suzu,珍珠号出发前你说舍不得我们,我们就约定好从北大西洋回来后给你带礼物。可惜他们回不来了,而你生了一场大病也不记得他们了。这些年来,我收集了不少礼物,你就当是他们送的吧,不要忘了他们。 】
信纸翻到最后一页,海月礼娅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她看着海月丰源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就放心离去,却没想到临了只剩下两个小辈,像乱头苍蝇一般茫然地面对突然压来的责任。
好在海月礼娅十分周密,在信封中放了一块密匙。
只要她们带着这块U盘一样的密匙,进入潘狄亚基地存放根服务器的地方,激活密匙,就可以得到系统的最高权限……以及数百年间,海月存放的所有机密情报。
安蕴怔怔地说:“如果她的另一边耳环放在了地下溶洞,那给我的这只是假的吗?只是为了传递密码,让我们两个打开木盒去找黄金地宫吗?”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安蕴茫然地看着桌面上的密匙,难道藏于暗处的机密情报不包括黄金地宫的路线吗?
千铃突然说:“顺序错了。”
“什么?”
“你说姐姐叮嘱过你,只要听到铃铛声就过来找我。你还记得刚我拿出信封时,被触发的门铃声——那才是她所指的铃铛声。
“她的计划应该是这样的——姐姐在前往北大西洋前交给我盒子并叮嘱宫山挖掘时空胶囊,苦于猜测盒子密码的我看到时空胶囊,应该可以联想到她的书房藏有东西,到时候肯定会和你一起去书房里找。找到信封的那一刻,铃铛声响了,你听到了也就该拿出耳环。说不准潘狄亚群岛里所需要的密匙不止信封里的U盘,还有你手里的钻石耳环。
“这些情报再加上我手里的地图,足以让我们安全抵达当年的秘密基地。不至于搞到现在这么狼狈。”
安蕴却摸着下巴,问:“可问题是……为什么盒子里的铃铛会忽然响起。”
千铃沉默不语。
海月礼娅在信中提到关于铃铛的歌谣。
黄铃无舌声声响,一声识王种;二声破幻境;三声开深渊。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对她们都不太友好。
傍晚的晚霞总是绚丽多彩,几乎烧透了半边天,金色的霞光在云层中涌动,艳红色的光晕仿佛岩浆流淌。
安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哎——先走吧,过几天再去潘狄亚群岛一探究竟,反正根服务器跑不了。信息量太大了,我得缓一缓。”
千铃看完这一切,浓浓的疲倦也随之涌上心头,她收好这些东西,垂着眼皮说:“走吧。”
安蕴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金红色晚霞,以及云霞下的乌云。
这样的色彩搭配莫名地让她联想到眼睛——一双在黑暗中幽幽浮现,金红色调的眼睛。
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睛。
安蕴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被庞大的信息量冲昏头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收回视线,咔哒一声,门关了,落地窗外,天穹之下,晚霞仍在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