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见面
巷子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几个人匆匆进入巷子口。
安蕴的袖子上还残留着一片水迹,那是她震惊之下,撞倒茶水时不小心弄湿的,但她和千铃都无暇顾忌这些事情,几乎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
五条悟早就等在那儿了,见她们过来后, 边走边说:“这次虽然说是咒术师内部的事情,可我觉得也有必要喊你们海月来一趟。”
“你是说那名咒术师在幻想中看到的眼睛吗?这个对我们来说确实很重要。”
“不止,”五条悟说:“我喊你们过来, 是因为勘察现场时, 我发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什么?”
五条悟哪怕遮住了眉眼, 也不难看出神色严峻:“我第一次去海月山庄时,就感受到后花园一股奇怪的气息,刚刚我在现场又闻到了。”
“什么?”
五条悟:“后来我以为那是埋在后花园里的B级骸骨的气息,但现在我又不敢确定了。所以,千铃小姐,你知道你们家后花园埋了什么东西吗?”
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千铃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那里只是埋着海月家族成员的尸骸。那儿的山谷既是花田,也是墓园,每年都得拜一次,找不到尸体也会立一座衣冠冢。”
他摸了摸下巴:“那就奇怪了……要不然你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丢失的海月遗物?”
五条悟停下脚步,终于,凶杀现场到了。
四周的水泥墙壁和地板上几乎都被泼洒了红色的血液, 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到处都是破碎的废弃物品, 以及墙上好几个坑, 无一不说明了当时战斗之激烈。
直到现在, 空气中的血腥味挥之不去,眼尖的人甚至能看到地上残留的肉屑。
年轻的辅助监督见到这一幕,扶着墙几欲呕吐,有经验的伊地知洁高也是皱紧眉头,他不是没见过惨烈的状况,但人类相食的恶心场景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
五条悟站定在血迹之外,说:“那名咒术师总共杀了六名同伴,事后吃了他们的尸体。”
安蕴难以理解:“吃了尸体?”
“对,”五条悟停了一下,回忆说:“其实我们了解的十分少。他被发现时,一直说他杀的都不是同伴,只是披着同伴皮囊的深渊怪物,证据就是它们有不属于人类的金红色眼睛,绝对不正常。说完后,他又开始喊饿,紧接着就开始啃食尸体,几分钟后就死了。”
“这一段听起来他才更不正常吧……这些就是你们掌握的全部信息了吗?”
“对。”这些信息少到可怜,五条悟也颇为头疼。
一般来说,现在这种事情不至于出动他,但此事牵涉到深渊怪物,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只能请对咒力感知最灵敏的五条悟出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五条悟听完全程,看完几眼凶杀现场,就决定把好盟友海月拉过来。
“千铃,我知道你有能力可以追溯过往,所以塔罗牌带了吗?”
海月千铃一阵见血:“这才是你喊我过来的原因吧?”
安蕴:“……”
搞了半天,找我们只是为了搞玄学是吗?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五条老师用人不拘一格哦。”
海月千铃从踏入巷子口的时候,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翻涌,还没到凶杀现场,浑身的汗毛就已经立起来,头皮隐隐发麻。
在看到满地血迹时,千铃体内中血液加速,瞳孔微微放大,不断地冒冷汗,所有人看了都以为这位娇弱的千金小姐在害怕。
但千铃却知道自己的恐惧之下,隐隐藏着是难以察觉的兴奋,这让她的胃部开始抽搐,伴随而来的是空虚的饥饿感,以及口腔分泌出酸水。
海月千铃现在头脑清醒,这种异常让她皱起眉头,并没有立刻拿出塔罗牌,而是仔细观察周围。
安蕴站在一旁,自顾自地想着嫌疑犯的临终举动,若有所思:“因为发现同伴被寄生,就痛下杀手吗?”
“你找确实找对认了,”她看向五条悟:“如果早一些时候,我们或许也会对这种情况一头雾水,但现在我们确实有一些思路。”
五条悟没想到居然真能问出一点儿什么,立刻追问。
安蕴思索了一下,师兄师姐应该是担心海月彻底消亡后,王种还没被袚除。因此才把五条悟等信任的咒术师当做深度盟友,并且花费大力气重整咒术界,好让他们接过海月未完成的遗志。
不过话又说回来,海月大学只是担心唇亡齿寒,才派遣精英营去其他时空剿灭王种,但本时空管理得十分到位,深渊怪物被牢牢压制,甚至有黑心人士提议把它们打包卖去发电厂做永动机。
我们异世界来客都已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了,你咒术时空的原著居民凭什么轻松?
接手,通通接手,等到我和千铃唯二海月百年之后,你们咒术师给我通通接手本时空的深渊麻烦。
想到这里,安蕴决定敞开心扉,吸取上一代人的经验教训,早点交代。
安蕴让辅助监督稍微离远,五条悟见她这样谨慎,微微挑眉,知道自己问到了重要的事情。
安蕴谨慎地环顾四周,左右无人,只有一个千铃在专心致志地观察现场,并没有打断她的意思。于是她把礼娅陷入幻觉,对海月内部进行长达十年左右暗杀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哪怕跳脱如五条悟,也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怪不得那段时间海月数量锐减……如果礼娅作为敌人,确实是棘手的存在。王种就像老乌龟一样,每天睡在阴沉沉的地方,没想到脑子竟然也演变成阴沉沉的样子,真是狡猾的东西啊。”
这和那颗脑花,以及下黄泉的老橘子,算是同一类产品了。
五条悟抱着胳膊,不解地说:“可是礼娅是去了深渊,才被王种植入了幻觉。这个咒术师是土生土长的霓虹人,可没有去过你们那儿,怎么会出现和礼娅当年一样的幻觉。”
——“因为他喝了铂金之血。”
冷静中又带着一点儿虚弱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一起侧过身,安蕴惊呼一声:“千铃,你怎么了?”就快步走上前。
千铃此刻虚弱极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伏在轮椅一侧,脸颊若隐若现的气血感消失殆尽,像潮湿天气里,沁出水珠的死白瓷砖,苍白的面庞上布满汗珠。
刚刚,她看着那摊干涸的血色天地,像是被牵引了灵魂一般,不由自主地推着轮椅上前。
当轮子跨过地上血迹的那一刻,犹如踏入过边界,到达另一个世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传来高频的嗡鸣声,如千万根针扎入大脑,令她头痛欲裂。
抱头的那一瞬间,千铃“看到”了一副全新的景象,视野来回切换,有时候是第一视角,有时候是上帝视角。即使没有字幕说明,她冥冥中知道,其中的主人公就是那名咒术师。
千铃猛地抓住安蕴的手,抬起幽冷、空洞的双眼,说道:“他喝了铂金之血,来源于咒灵实验基地的那种。”
……
说来十分不可思议。
虽然海月丰源蔑称霓虹出品的铂金之血为“山寨货色”,毕竟潘狄亚基地的铂金之血材料来源于B级种,技术有保证,源头可溯,产地可查——全世界只有潘狄亚保存了高级深渊怪物的尸体。
而龟缩在大阪地底的基地,无非就是从潘狄亚基地偷出铂金之血,经过兑水稀释,又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些垃圾原材料填充而成的。
但不得不说,铂金之血(山寨版)比原版要霸道得多了。正版虽说是饮鸩止渴,但好歹可以止渴,可以暂时保住感染者的人形和理智。至于能活多久,不要在意。
山寨版不仅没办法保住理智,还会让服用者进入恐怖的狂躁状态,比服用正版时更胜。这种状态类似运动员吃兴奋剂,可以段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服用者的能力。
这是把正版的副作用当功效研究了。
当然,死的也比正版快。
当咒术界和潘狄亚联手查封了咒灵实验基地后,考虑到危害性,他们一致决定销毁所有“铂金之血”。
那么问题来了,这名咒术师是如何拿到“铂金之血”?
五条悟说:“之前不是有一批铂金之血流出市场吗?说不定就是之前留下的。”
参与销毁全程的安蕴坚定地说:“不可能。我们在黑市追查到那批铂金之血的下落后,就开始监控每一只的去向,我们观察到的数量和基地里实验员芯片里提及的数量对得上。”
“而且实验室里的每一只铂金之血都有编号,我们数过,没有遗漏。”
他们穿过走廊,一盏盏顶光流过,在安蕴的脸上留下起伏的光影,显得她的神色晦暗难明。
“最奇怪的是,根据推测那名咒术师服用时间是一个月前,远超铂金之血副作用的发作时间,他怎么能活这么久?”
这名咒术师是御三家之一的子弟——当然,御三家现在名亡实也亡——自从服用药物后,他通过了考核,成功从三级术士晋升为一级术士。
说起那名嫌疑人,安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和那种东西沾上关联的死有余辜。”
她落地的第一件任务,就是追查山寨铂金之血,那段复杂的经历让安蕴感慨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头一次明白自己对人性之恶还是了解得太浅了,尤其是看过了所有影像证据,和多名受害者交流,直击实验现场后,她十分确定:凡是主动牵涉这个项目的人,都可以剔除人籍。
安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眉头皱起,情绪化的表情反而突显了少年英气,她的声音带着不屑说:“那些人站在一排用机枪随便扫射,十个有九个都不冤,剩下那一个得再多扫射几遍。”
后面的千铃听到一清二楚,她沉默地垂下视线,小车轮骨碌碌地转动,悬空的脚踏板吞下一块块地板,然后被他们远远抛之脑后。洁白的光线照在她身上,脚下浓黑的影子紧紧跟随,像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深渊。
“千铃。”安蕴忽然喊了她一声:“尤其是我们要见的那个人,他是潘狄亚基地内鬼之中的最高层,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刚出巷子口的时候,就接到电话,这个被监禁的高层面临死刑前,忽然坦白自己还隐瞒了铂金之血的最后秘密。
如实交代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千铃见一面。
这么巧?
刚出了咒术师死于铂金之血的事件,后脚相关人员的见面要求就过来了。
三人相互对视,仅思考几秒钟,千铃拍板决定赌一把。
虽然安蕴十分了解千铃的心智,但进去前,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她:“不要对他掉以轻心,凡是能在这件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都是心狠手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