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乱成一团了。大洪水、海啸、地震、山火、陨石……
世界乱成一团了。
大洪水、海啸、地震、山火、陨石群……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闻之色变的天灾, 短时间内竟然一个小小的地球上同步上演。
地球上几乎没有一个物种可以逃离这次堪比侏罗纪晚期的大逃杀。
人防工程里挤满了灾民,不少人在外面救援,五条悟就是其中一员。
他站在废弃的高楼上,六眼穿透黑暗,看着三楼高的洪水卷起树木,流过城市里每一条大街小巷,皮划艇上的救援人员举着喇叭和手电筒,循环播放救援的声音在荒凉的城市群落之间来回回荡。
偶尔回应的只有咒灵的攻击,俯瞰全程的五条悟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抬手,刺眼的光亮便从手掌心涌出,射向那只不知死活的咒灵。
救援人员对此习以为常,朝着五条悟遥遥挥动手电筒,又继续去往下一个地方,喇叭声落在后头像影子一般,在无人的城市中回荡。
城市里存活的人类还有多少呢?
当五条悟不笑时,那张脸庞便显得格外冰冷,缠着眼部的白纱缓缓脱落,随风飘荡,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
荒芜的城市景观倒映在眼底,他眉眼间带着疲倦,风中传来一声叹息:“这样算是达成你的愿望了吧,杰。”
只是不知道存活下来的咒术师又有多少呢?
忽然,远处传来响彻天际的长鸣声, 声波震得人头晕眼花, 甚至能感受到内脏的颤动。
五条悟蓦地抬头,闪电刹那间照亮大地,照亮他那张肃然的面庞。
找到了——
天灾刚起的时候,五条悟忙着救援身边的人,遇难的人一波接一波,他根本就无暇顾及飞走的千铃。等空下来了,那只怪物早就不知道飞往何方了。
但刚刚那场响彻天空的长鸣声,几乎让五条悟瞬间锁定了方向。
五条悟缓缓飘起,离地悬浮而起。
“等等——”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肩膀上,像要摁下浮出水面的葫芦。
忽然出现的东山乃桥说:“先别急着过去,军部打算出动所有武器轰炸,你现在过去会被炸成灰的。”
现在全球电力大停摆,能源中心也悉数被摧毁,潘狄亚只能出动最后的储备能源,拼死一搏。
东山乃桥话音刚落,天空忽然传来接二连三的破空声,刺眼的火焰如同流星雨一般飞向某个方向,满满当当地充斥整片夜空,黑夜霎时间变成白天,空气和大地都在震颤。
飞翔中的怪物们在高温的中心燃烧殆尽,余温和气浪辐射散开,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哗啦啦地往下掉残肢和血液,原本被遮蔽的天空只剩下黑压压的乌云。
人类的反击是一场属于天空的屠戮。
武器燃起的光亮短暂地照亮了大地,人们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世界变成一片汪洋大海,水面上零星露出建筑的残体,裸露的钢材沉默而狰狞。
东山乃桥带着一副墨镜,荒凉的世界景象倒映在镜面上,他抱着胳膊感慨道:“看来我们错怪玛雅人了,人家只是说错世界末日的时间而已。”
五条悟也掏出自己的墨镜带上,天上的光太过刺眼了:“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是'世界末日到了,赶紧去喝人生最后一杯酒吧'。”
“不急,到时候我再潜水去自家的酒窖看一看,”东山乃桥打了个响指:“你带了金刚杵了吧,我看到你离开前把那东西拿走了。”
五条悟看向天空中不断炸开的白光,叹了一口气:“现在这种情况还用得上吗?”
“搞不好哦,毕竟那可是王种。”
东山乃桥同步抬头仰视,两人的影子一起长长地落在天台上,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拖长的语调中带着一点儿冷意:“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那位小姐必须得死了。”
****
狗卷棘杀光最后一只咒灵,将怀里的小孩子送进避难所。
出来时,他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累极了的狗卷棘直接坐土地上,也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污渍。
经过一番折腾,他倦怠到极点,微微喘着气,眉眼垂落,纤长的睫毛半盖住眼睛。
半晌后,狗卷棘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在追寻什么东西的踪迹。只是如今乌云蔽日,天上没有一丝光亮,目光也穿不透黑暗。
看了许久后,狗卷棘最终沉默地收回目光。
当小孩哭着问他,“爸爸妈妈去哪儿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时,他根本无法回答。
他至今都无法把那只毁天灭地的王种和人类千铃联系在一起。
面对满目疮痍,疲倦到极点的狗卷棘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没有心软……
不不不,狗卷棘,你根本就不是心软。你只是舍不得,如果时间重来,你真的会亲手杀了她吗?
你真的会杀了那个无数次祈祷梦中相见,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吗?
狗卷棘仿佛听见脑海里传来一声嗤笑的讥讽声:
不过是你的自私在作祟而已。
狗卷棘耷拉着眉眼,从衣服的内侧拿出那叠塔罗牌,他的外衣脏兮兮的,甚至破了好几个口子,而放置塔罗牌的布袋依然干干净净,塔罗牌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任何破损——或许它的主人都未必如此上心。
他本想抚摸牌面,但停顿片刻,用外套内侧的布料揩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牌。
狗卷棘如此小心,仿佛那就是千铃的灵魂。
塔罗牌还带着他胸腔的余温,像是两颗心曾经无限贴近。
牌面的画纹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在冷风呼啸的黑夜中像一小簇不灭的花火。
他在世界的废墟中缓缓低下头,闭上双眼,额头轻抵着牌面,犹如抵着另一个人的额头。
——千铃……
放在地面上的对讲机忽然传来呼唤声,打断了黑夜的寂静。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拿好手电筒撑着膝盖站起来,准备前往下一个救援地点。
忽然间,天空传来武器的破空声,一道道尖锐的爆鸣响彻天际。狗卷棘猛地抬起头,天穹中无数弹道飞往同一个方向,汇集成一个耀眼的小点。
几乎瞬息之间,狗卷棘就知道那些弹道的目标。
他睁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揪起来,日常只说饭团语的人此刻朝着天空大喊道:“千铃——!!!”
世界太大,而一个人类实在渺小,发出的声音很快便被各种巨响淹没。
当武器炸开的那一刻,高空之上,炙热滚烫的热浪向四面八方传导,在大地上掀起一阵巨浪,海水都变得沸腾,无数鱼类翻着白肚子浮上水面,不管是咒灵还是深渊怪物都在火光中烟消云散。
在这样的高温下,几乎没有生物可以存活。
当余波传到狗卷棘所处的地方时,已经化为一阵略带温度的风,把人的衣角吹得窸窣作响。
“成功了!!!”
世界某处的大厅内爆发出欢呼声。
——潘狄亚军部把指挥部搬到了绝对安全的人防工程里。
雷达显示已然击中目标,在高达几千摄氏度的轰炸下,没有一个生物可以幸存——更何况大规模武器里面含有对深渊怪物有杀伤性的玻水物质。
上下欢腾的时候,总指挥官却依旧拧紧眉头。
他喃喃道:“不对,祂为什么不躲?王种又不是稻草人,不可能会傻傻地待在原地等我们击中。”
总指挥官撑在台面上,俯身凑近,牢牢盯着监控画面。
待到高温消散后,欢呼的众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响停止了。
“天呐——”
在经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狂轰乱炸下,王种竟然相安无事!
而且他们与想象中不同的是,王种受到攻击后不仅没有疯狂反击,反而一往无前地飞向某个地方,连被袭击都不在意了。
而那些死亡的怪物们并没有震慑到后来者,天空短暂地清空了片刻,便有更多飞翔的怪物补上去,乌压压地遮住了整个天空。
它们狂热地跟随王种,拱卫着祂飞向云端。
“……它们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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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它们要去深渊!”
五条悟当即起飞,东山乃桥一把拉住他,却被无下限自动逼开,他也不在意,只是焦急道:“祂要回归深渊——你带我一个过去!”
五条悟一把拎起他,像一颗逆向的流星飞向天空,风声呼啸,白发青年人问道:“王种不是都争着从深渊出来吗,怎么她这么例外?”
“你不知道你还飞这么快?”
“事情反常我当然要过去看看啦。反倒是你,我有无下限保护,大概率不会有事,你一个普通人死亡率比我高这么多也敢喊我过去?”
五条悟这么说着,但还是紧紧抓住东山乃桥的衣领,谨防他掉下去。
东山乃桥皱紧眉头,说道:“我大概有一个想法了,但还是得去现场确定。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我们就必须阻止那位了,否则毁灭的就不止这一个世界了。”
于此同时,狗卷棘徒手抓住了一条像飞鱼的咒灵,它正欲飞向天空,和天上的大部队汇合。
被揪住尾巴的咒灵反身一咬,却咬了一团空气。狗卷棘如同抡起鞭子一样,用力一甩,咒灵头朝下砸向地面,掀起一阵尘埃。
随即,冰冷的咒言在空气里响起。
“听话——”
片刻后,一条颀长的咒灵顶着鼻青脸肿,背上骑着一个白发少年,任劳任怨地飞向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