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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作者:灵录 当前章节:941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54

无尽的深渊,刺眼的光芒频繁闪烁。每一次光芒的亮……

无尽的深渊, 刺眼的光芒频繁闪烁。

每一次光芒的亮起,就会带走数不尽的深渊怪物的性命。然而深渊怪物多如潮水,五条悟每打出去一发“苍”, 密集的地带瞬间就被清空,然而下一秒又被一拥而上的怪物填满。

更加糟糕的是,他们还得躲避攻击的王种。

……

当时, 狗卷棘试图唤醒千铃,悬浮在半空中的塔罗牌尽数没入祂的胸膛内。

最后面的两人都期待着她可以恢复神智,但五条悟还是握紧了怀里的金刚杵,以防狗卷棘唤醒失败。

“千铃”仿佛被浇筑了水泥, 凝固在黑色的天空之上。

三人都期待地看着祂,希望奇迹降临。

百里之外,原本奄奄一息的老王种睁开了眼睛,匍匐起身,伸长了钢铁般的脖颈,向着“千铃”和天空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

那声音穿透性极强,哪怕距离遥远,到了五条悟他们这儿的威力仍然不减,甚至一大批深渊怪物被吓得保持不住平衡,连翅膀都忘了怎么挥动,下雨一般落入地面,开出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而原本僵持住的“千铃”听到这声长鸣,也中了毒一般, 失了神志, 在天空上狂飞乱窜, 五条悟瞬移也跟不上祂狂乱的飞行踪迹。

祂在远处传来的啸叫声中一边飞行,一边撕扯自己的翅膀,发出阵阵哀鸣,仿佛在和体内的自己搏斗一样,把随行的怪物们扫落了一大片,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往前飞了一大段距离。

一切都发生得十分突然,让人摸不着头脑。

被五条悟拎着的东山乃桥见“千铃”忽然发狂,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引颈嘶鸣的老王种,福灵心至:“老王种是在呼唤千铃体内的王种意识,不能再让祂喊下去了!”

五条悟言简意赅:“ OK 。”

原本打算先给千铃使用金刚杵,现在可以给老王种腾个位了。

他掉转方向,直接飞向老王种。然而,如山一般的黑影缓缓覆盖上来,五条悟和东山乃桥抬头一看,不知道“千铃”什么时候也跟着飞过来了。

五条悟心生警惕:难道祂要对他们下手吗?

下一秒,“千铃”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坠落地面,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祂的翅膀在空气的摩擦中燃起了熊熊火焰,火势很快蔓延全身。

摩天大楼一样尺寸的滚滚火球,直直砸向法阵内的王种。

场面的震撼程度和威力不亚于陨石撞击地球。

很快,撞击声轰然响起,烟尘四起,天地似乎都震荡了——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先是震惊了几秒后,由衷地祈祷,异口同声道:“向流星许愿,砸死王种。”

荒野寂静无声,都被笼罩在漫天的黄沙之下。

两人静静等待,待到中心的沙尘散去后,现场一片狼藉,始作俑者已经滚到大老远,浑身黢黑,还带着一些火星子,像一大颗未燃烧充分的煤炭。

他们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由红线和铃铛构成的法阵,在如此高温和大强度撞击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化为乌有,只是七倒八歪,像是被撕扯过一样凌乱地铺在漆黑的地面上,在火光中彰显着存在感。

法阵中心本应该有一只硕大的王种,如今却空空荡荡。

安静了好一会儿,五条悟的声音干干巴巴地响起来:

“啊……流星把囚犯的牢房撞没了。”

“不,应该说是海月把阵法解开了……”

“那王种呢?”

又是一阵坟墓般的沉寂,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问题。

下一秒。

“跑啊——!”

恐怖的阴影从天而降,老王种盘旋着落在他们的身前,落地的一瞬间,连大地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祂的背后跟着一片乌压压的阴云,亮起数以万计的红色幽光,那是数不尽的怪物在对着他们垂涎欲滴。

深渊之内,寥寥两个人类,如面大海。

王种幽幽地看着他们,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般震动空气,祂口吐人言道:“只有几个人就敢独创深渊?你们很有勇气——”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先行动手,一手拎着东山乃桥,一手蓝色的光芒无比耀眼,带着不容置辩的凌厉之势向王种劈头盖脸打去。

只可惜王种轻轻吐出一口烟,平地就掀起一股飓风,硬生生化解掉五条悟的攻势,并向他划去。

五条悟瞬移避开,把东山乃桥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扔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回到了原位,漂浮在半空中,抱着胳膊平视王种的双瞳,语调轻佻,语气却带着隐隐的寒意:“你这条老蜥蜴真是难对付啊。”

王种礼貌颔首,非人的物种却带着人类特有的礼仪,彬彬有礼道:“五条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我还以为从深海出来后,您会谨慎得多。”

祂主动提起深海的事情让五条悟冷笑一声,说道:“确实没有你谨慎,竟然变成一个人类潜伏在海月身边,矜矜业业服务多年,骗过了所有人,伪装技术简直和变色龙一样高超。”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面对五条悟的夹枪带棒,王种并不生气,反而好奇地说:“没想到五条先生竟然会有向我请教的一天,请说吧。”

风声猎猎,高空中的气流吹得他的头发凌乱不堪,那张精致的脸庞反而露出了别样的美感,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祂,问道:“你会不会有多年心血白费的感觉?”

“哦?”王种疑惑地说:“你是指哪方面?”

五条悟笑了一下,悠哉悠哉地说:“当然是指千铃小姐啦,我猜当年就是你和羂索合谋引她入局,后来又慢慢改造她的身体变成王种。可后来她主动揭穿大阪基地,里应外合,反倒帮助海月和我们收获了不少好处,而你的人类身份却没了积攒多年的权势。再到后来,她利用王种的身份,和我们一起设下圈套,引你中计。”

“你看看,你所谋划的一切反而成了我们的助力,反噬了你自己。费尽力气却毫无收获,徒劳无功,完全是白干活嘛。”

耐心听完五条悟的嘲讽之后,王种并没勃然大怒,认真地说:“正如人类所说,人生不能十全十美。”

“虽然有一些事情并没有按照我预期中的发展,但我已经拿到我最想要的东西了,海月混血的王种果然如我所想,可以解开法阵——恕我直言,哪怕世上任何一个人包括咒术师,变成王种也不可能解开这种法阵。”

祂感叹一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赞美说道:“小小姐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孩子,竟然真的能活下来并且进化成王种,当时我并没有抱着这种希望呢。”

“——毕竟数百个海月都直接或者间接死在我的手里,或者嘴里……包括她的哥哥和姐姐。”

王种带着微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文质彬彬的表象下透露出暴虐的真实,血迹斑斑。

“不过说起来,我确实对小小姐有些失望,毕竟我赐予了她一切,她应该站在我这边——你说对吗,千铃!”

王种猛然回头,先一步攻击欲意偷袭的千铃。

恢复神志的千铃还是王种的巨大形态,浑身带着火燎过后的黑漆漆,甚至还残留一些火星。但她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和老王种撕咬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五条悟只是转移注意力!”

两座山峰,一大一小相互缠绕打结,每一次攻击都下了死手,吼叫声直达云霄,掀起的声波顺着空气强悍地向四面八方传去,当场吓死了一大片低等级的深渊怪物。

威严得如同雷声一般的声音,咆哮四方:“千铃,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我赐予你重生,亦如人类的母亲给了孩子第二次生命!”

千铃忍着被抽打的剧痛,趁机狠狠从祂身上咬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扬长脖子囫囵吞了下去。

属于王种的血肉落入胃袋的那一刻,饥饿的感觉终于缓解了半分,温暖血液随着喉咙的吞咽蔓延全身,她从未如此神采奕奕。

千铃俯下头颅,肩胛的肌肉勃发,竖瞳倒映出老王种的全身,两个王种对峙着盘旋挪动。

一声轻笑声从喉咙溢出:“哈……你把我当做你的孩子,对吗?”

“你一个王种,竟然把我这个专门猎杀深渊怪物的海月当做你的孩子?”

对于这头年轻的怪物,老王种不敢松懈,然而语气却依然漫不经心,闲聊一般地说:“哪一个海月会长成你这样的?千铃,我很欣慰你越来越像一只王种了。”

千铃盯着祂,像雨林里盯着猎物的巨蟒,随时准备扑开血盆大口,因此说话间都带着阴冷的气息:“毕竟我们人少,要是我再不变成王种,怎么杀了你?”

她虚晃一招,老王种往后一躲,五条悟的攻击就从祂的身后传来,带着凌厉的风声。

“老蜥蜴!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没忘呢。”

王种仰天长啸,天上又降下数百高等级的深渊怪物,在祂的一声令下后,团团围住五条悟,黑压压的一大片彻底淹没一个人类渺小的身影。

王种回过头,灵巧的一个翻身,就避开千铃的偷袭了,很难想象如此庞大的身躯竟然能使出如此灵活的动作。

祂专注地看着千铃,带着一点儿兴奋,说:“我们两个好好聊天吧,别让其他人打扰。”

千铃紧盯着对面的敌人,试图找出祂的纰漏,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眼前的王种,随口回道:“你想聊什么?”

王种看着迫不及待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年轻混血王种,疑惑地询问:“我把眼睛和力量分给你,让你从人类变成王种,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吗?”

千铃的眼神依然锁定着祂,思索着该从何处下手,她抽出心神说:“没什么不满意的,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你还活着。”

王种更是不解道:“我活着不好吗?”

祂放轻声音,带着一□□哄,缓缓说道:“你已经超脱人类的范畴,就算你回到原本的时空,那些海月也不见得会放过你这个混血王种。”

“但我不一样,孩子,你知道的,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我不知道其他的世界会不会有两只王种并行,但我愿意和你共享王座。”

“只要我们联手就可以去到任意的时空,世上任何一个人类、组织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没有人敢在直视你的眼睛,没有人会凌驾你之上。宇宙都要匍匐在我们的脚下,奉上一切赞美和血肉。”

“整个宇宙都是我们的!”

王种的眼睛越发明亮,岩浆一般的赤金色在虹膜内缓缓流淌,比世上所有的权欲都要烫得吓人。

“只要你抛掉旧日的一切,就能拥有一切未来!”

蓬勃亢奋的声音响彻天际,穿云裂石。

然而回应祂的是千铃的血盆大口,以及毫不留情地攻击。

“你让我抛掉一切,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了!”

千铃的低吼声如同万马奔腾,带着无法退散的怨毒。

她想起了自己卧病多年的日日夜夜,想到了噩梦里常常出现的实验室里的哀鸣,想到了亲手把刀捅入挚友的胸腔,想到了消失在茫茫大西洋的家人,想到海月山庄后山花谷里铺满的墓碑……

“我远离了故土来到其他的时空,没了健康,没了良知,没了家人和朋友,最后连人类都算不上了。恨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可你却让妄想让我与你和平共处。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

双方撕咬得鲜血淋漓,谁都是狼藉不堪,老王种又避开一次她的攻势,在战斗的间隙里,无情地说道:“你获得了远超人类的力量,那就必须得拿一些东西来换,很公平不是吗?”

“毕竟命运是一场豪赌,谁都想赢点什么——钱权名利、公平正义、幸福健康……哦,还有你们常说的'爱',想要这些都很正常。”

“但问题是你总得付出什么吧。”

千铃冲着祂大喊:“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变成王种!”

在人类商品社会浸淫多年,熟知各种广告营销套路的王种格外平静:“实物和图片不符合不是很正常吗?”

祂嗤笑一声:“千铃,你根本就不后悔做过的那些事情,你只是后悔自己没能掌握所有事态发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选择为了健康和羂索合作。我太了解你了,既然如此……”

千铃冲着祂的脑袋口吐烈焰,打断道:“既然如此了解我,就应该知道凡我所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我现在——要你死。”

远处光芒大盛,五条悟如同破出水面一般,从茫茫怪物潮中破空而出,怪物死伤大半。他飞奔向战场中心,和千铃打配合,时不时偷袭老王种。

老王种怒吼,声响如雷霆万钧:“千铃,既然你不愿意和我携手共进,那就死亡吧——!”

高空之上,雷声响动,树状般的闪电蔓延天穹,天空仿佛皲裂的玻璃,发出电闪雷鸣的破碎声。

三个狠角色打起来天昏地裂,周围的深渊怪物躲避不及,死伤大半,它们纷纷被这幅大动静吓得如潮水退散,原野瞬间变得一干二净。

****

远处观望的东山乃桥撤下望远镜,拍掉头上的沙尘,说:“小棘,你可以做准备了。”

一旁的狗卷棘平静地擦拭刀上的鲜血,头也不回地问道:“大芥?”

怎么了?

他刚杀完一波深渊怪物,全身的衣服都被血液浇透了,白色的头发垂落,□□涸的血渍黏在一起。

东山乃桥不知从哪里拿出半臂长的金刚杵,抛到狗卷棘的怀里,说道:“之前我就和五条商量好了,一个人吸引王种的注意力,另一个人趁机拿着金刚杵爬到王种的心腹处,插入金刚杵。”

他把望远镜递给狗卷棘,语气凝重:“虽然千铃小姐来帮忙了,但是你看,她越来越像一只王种了。”

血腥的战斗激起她体内暴虐的因子,金红色的眼睛越发亢奋了,一开始她是奔着杀死王种的目的,招招下死手,现在是每一口都要吃肉喝血,恨不得将整只王种吞吃入腹,人类的理智已被最原始的饥饿驱散,所剩不多了。

“再不快点结束战斗,等她吃了足够多的王种血肉,恐怕我们的敌人就是她了。”

狗卷棘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眉间压出一道道皱纹,神色越发严肃。

如今主战场已经腾升到高空之中——这也是东山乃桥选择把任务交给狗卷棘的原因,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不会飞。

狗卷棘打算周围赶紧抓一只会飞的深渊怪物,用咒言命令它载着自己靠近老王种。

“诶诶诶诶诶……”东山乃桥拉住他:“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先等一会儿,虽然现在他们打生打死的,王种之前又被我们重创了灵魂,可能不会注意到有金刚杵的靠近,但以防万一,我去原来的法阵那儿拉一车黄铜铃铛到祂的周围,黄铜铃铛和金刚杵的气息相近,到时候我敲响铃铛,干扰祂的感知。”

狗卷棘疑惑地看着他,深渊这种鬼地方他上哪儿去找车子?

东山乃桥冲狗卷棘笑了笑,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怎么飞到王种身边,我就怎么拉铃铛。借你的咒言一用,好吗?”

……

深渊什么都没有,唯独尸骨是最多的,大大小小,长方宽扁,应有尽有,因此东山乃桥不缺做大拖车的原材料。

叮叮当当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后,东山乃桥扔掉了和深渊格格不入的钉子和锤子,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满意地说:“大功告成。”

目睹了东山乃桥手搓的全程,狗卷棘用一种震撼的目光,满怀敬意地看着他。

先不说卓越的动手能力,迄今为止,人们仍然不知道东山乃桥的大衣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东山乃桥俯身抱起一大堆红线和铃铛,放到拖车上:“还愣着干什么,帮忙装法阵啊。”

狗卷棘反应过来了,上前抱起法阵残骸的同时,命令几名低等级的深渊怪物帮忙收拾,然而那些怪物还没靠近法阵就痛的原地打滚,哀鸣声不断。

“别想着让它们帮忙,这东西对深渊怪物来说是剧毒,厉害到连王种都受不了,我还指着它们给我当雪橇犬呢,别弄死了。”

几分钟后,一辆沙地拖车横空出世。

东山乃桥打着手电筒,几条长长的缰绳同时拴住深渊怪物,它们一路狂奔,在风暴中前进。

距离是一个关键的因素,既不能太近,以免被恐怖的战争波及到;又不能太远,这样就无法干扰老王种的感知。

风沙擦过护目镜,东山乃桥看着越来越近的战争中心,心中默读秒数。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风暴中骤然响起。

东山乃桥还没拉缰绳,深渊怪物就自动停下步伐,瑟瑟发抖,如果不是咒言束缚着他们,估计就要当场跑路了。

东山乃桥忽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王种对深渊怪物的威压不容小觑,狗卷棘只能用咒言操控低级深渊怪物,这种等级的怪物连看一眼王种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靠近了。

他喃喃道:“糟糕……”

狗卷棘已经先一步骑着飞行怪物,飞向王种了。

靠近战场中心时,飞行怪物不断地打颤,等狗卷棘发现时,它甚至强行冲破了咒言的束缚,长喙呕出鲜血,皮肤寸寸龟裂,在半空中陨落。

它宁愿死也不敢靠近王种半分。

好在五条悟发现及时,一个闪身,接住了高空坠落的狗卷棘。

他看见狗卷棘怀里的金刚杵,又听到远处风声裹挟而来的铃铛声,瞬间就明白东山乃桥了调整偷袭人选。

“现在千铃和那条老蜥蜴正在打架,我趁乱把你送过去,它应该不会发现你。”

一眨眼,五条悟就带着狗卷棘来到了战场中心,如同穿过城市里最庞大的摩天大楼群落,在簌簌风声、漫天沙尘中,指着一个地方对他说:“我不能靠祂太近,否则会被察觉到。等会儿你要降落在她的背上,看到那条和鱼一样的鳍棘了吗?从脖子往下数第二节棘刺就是靠近祂的心脏区域。”

天上雷暴不断,长久不见光明的深渊一次又一次地被惨白的闪光照亮。

五条悟逆着暴风雨,来到两只王种缠斗的上方,宽大的手掌松开:“去吧——”

狗卷棘从万丈高空笔直坠落,呼啸的风雨直往衣领里灌,衣服都快吹变形了。他在风中努力调整姿势,屈膝,蜷缩身子,如同炮弹一般加速砸落终点。

终于,在下一道闪电来临的时候,他落在了王种的鳞背上。

如果这是一片水泥地,混凝土浇筑的地面将会以他的双脚为圆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裂开,捡起的碎石化为齑粉。

这样的冲击并没有使王种受伤,但还是察觉到自己的背上多了什么东西,祂正要转身查看,千铃和五条悟开始左右夹击着围攻上来了。

大雨如同瀑布,把狗卷棘从头到脚都淋了一个遍。

他抬头目测第二节棘刺的距离,心中有了成算之后,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水,带上兜帽,防止雨滴落到脸上阻碍视线,随后,他抓紧旁边的棘刺,双臂发力,开始攀岩。

王种全身鳞片,在闪电之下反射出青铜色的光辉,触感粗粝,像磨砂纸一样。要是不慎滑倒,人挨着鳞片往下滑,毫无疑问会被磨得皮开肉绽。

由于王种在不停地打斗,动作幅度十分剧烈,再加上狂风暴雨,狗卷棘攀爬的途中好几次不慎踩空。

好在东山乃桥临出发前,给狗卷棘塞了一卷绳索,他用绳索套出了上方的棘刺,拴紧了自己,不至于直接掉下几百米的高空摔死。

狗卷棘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中途还要小心队友的误伤,穿过丛林一般的棘刺,终于来到终点。

他心中振奋,摘下腰间的金刚杵,握紧顶端,一咬牙,双手往下一刺。

王种的鳞片比钢铁铸成的铠甲还要坚硬,狗卷棘做好准备,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然而,他惊喜地王种那刀枪不入的坚硬躯体,碰上了金刚杵,便如同热刀切开冻黄油,毫无阻碍地刺入体内。

几乎一瞬间,老王种就察觉到了背后的金刚杵。

祂猛地一个摆尾,狗卷棘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甩飞出去了。可金刚杵一旦入体,哪怕只是插入了一个指节的深度,尝到了王种的鲜血就如同开启神志一眼,死死钉住了深渊怪物的皮肤。

即使切口不深,王种还是感受到了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几乎站立不得,笼罩了数千年的阴影卷土重来。

祂长长地嘶吼了一声,暴怒的咆哮和雷声从高空同时降下,响彻大地。

——深渊的主人发怒了。

数千里的地裂在荒原蔓延,天空降下数不清的火球,火焰在大雨中蔓延。

怪物们四处逃散,发出尖锐繁杂的哀鸣。大地不再宽厚而沉稳,时不时张开巨口,吞噬生命;天空不再死寂而冰冷,时不时落下火焰,燃烧生灵。

逃命的东山乃桥看到似曾相识的一幕,心情复杂:王种真不愧是灭世的怪物啊,发起狠来连自己的老巢都不放过。

深渊仿佛有意识一般,知道王种陷入了危机,于是天火对着五条悟围追堵截,他飞到哪儿,流星就撞到哪儿;千铃脚下的土地倏然裂开,夸张到可以把山一般庞大的混血王种吞下。

没有了敌人,王种扭过头,想要拔出背上的金刚杵。然而,只要金刚杵被拨动半分,就会往血肉里钻深十分。从灵魂到每一寸皮肉都传来折磨的痛苦,让祂痛的受不了,直接跪倒在地面上。

最后,这只王种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对着自己心脏上方的背部张开血盆大口,想要连皮带肉地撕下那块地方。

电闪雷鸣,祂的竖瞳几乎要细成一根针,长满獠牙的巨口即将咬向背部。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锁链般的光带从地表裂缝中蹿出来,勒住了祂的嘴巴,让这头怪物迟迟无法下口。

一道阴影裹挟着风雨落下,千铃从背后袭来,狠狠摁下金刚杵的顶端,将整根三棱柱没入王种的体内。

那一瞬间,金刚杵爆发出巨大的光芒,甚至连身躯庞大的老王种都被照得透亮。

千铃毫不避让刺目的光亮,直视光芒的爆发,目不转睛地看着所有海月数百年来期待的那一刻。

透明的轮廓中央——一颗稳健跳动的心脏碎裂了。

老王种轰然倒地。

*****

天空不再砸落陨石和火焰,大地不再震荡裂开,一切归于平静。

东山乃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躲在一块巨石之后,察觉到外界似乎消停了,没了什么大动静。

他撑起膝盖,艰难地走了几步,向外探看。

——外面正在下大雨。

不一会儿,东山乃强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小棘怎么样?”

“没事,只是强行使用咒言太多次,被反噬到晕过去了,”东山乃桥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问:“结果怎么样?”

五条悟抱着胳膊,语调轻盈而上扬:“当然是赢了。”

东山乃桥听到他的回答,往墙后一靠,脊背微弯,似乎精神都被耗尽了。他掏出一包湿哒哒的烟,好不容易点着了打火机了,他叼着烟侧头凑近火焰,明灭的火光也照不亮他的眉眼。

待到白烟散开后,他才问道:“那千铃小姐呢?”

“没死。”

“是人还是……?”

“变回人形了,在宫山身边。”

“那就好、那就好……”

东山乃桥松开皱紧的眉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外面正在下雨,迅猛的水汽充斥着全世界,白茫茫的一大片,让人分不清天空和大地。

东山乃桥收回目光,雨声淅淅沥沥,他靠着石壁盘腿坐下,声音极淡:“我们来这儿的时候,天上还有月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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