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
一共就三个人,辛罗只肯带骆骅走。
那是不是相当于在说,要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
如果没有遇到其他人倒还好,阮妍的自我心理建设能给予她一定的勇气。
可是,她分明都遇到了人类同伴,却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再次被抛下了。
阮妍的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这个叫辛罗的男人还是没有变,他一如她刚见到他时, 那样冷漠,且排斥自己。
而骆骅也很焦灼,原始雨林,荒郊野外,留阮妍一个女孩下来,怎么想都不安全。
“大哥,这不太好吧……”
骆骅据理力争,就阮妍这个样子,遇到大一点的蟾蜍估计都打不过,更别说其他随处可见的危险了。
平时虽然不多见,可雨林中还是存在一些凶猛的野兽,只有跟着他们一起抱团,阮妍才有生存的希望。
他意在以阮妍的柔弱激起辛罗的同情心,让他改变主意, 把阮妍也带上,和他们同行。
骆骅之所以会做这样,只能说,几天下来,他对辛罗的了解程度还远远不够。
见到平素以他马首是瞻的小迷弟, 造反似的起义,忤逆自己。
辛罗觉得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漂不漂亮,反正,骆骅肯定觉得她漂亮。
“你可以留下。”辛罗语调平静。
留下来保护这个女人,他没说一定要带他走,他很自由,不是自己的奴隶。
二选一。
大哥还是阮妍?
骆骅呆愣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但他没有回应的回应,其实也是一种回应。
无需多言,他选择了女人。
辛罗知道。
否则,以这小子的性格绝对会第一时间跟上,寸步不离。
等到骆骅回过神来,辛罗的背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静静的,篝火堆旁只剩下了两个人。
“骆骅?”
阮妍着实没想到,这个和她没有过多交情的大男孩竟然会为了自己留下,说实话,她有点感动。
同时,还有歉疚。
“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是这样……”阮妍心神不宁。
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她的到来,才让骆骅失去了他一直抱着的粗壮大腿,她难辞其咎
多了一个同伴,对自己绝对是有益的,但对骆骅,无疑是多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没事的,”
骆骅释然,他把行李卸下来,重新在篝火旁坐了下来,“姐姐你千万不要自责。”
这不是她的错。
“我觉得只要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都不会将女孩子独自在荒野里丢下,”
说的是谁,谁心里有数。
失落之余,骆骅心底那股对阮妍的保护欲也油然而生,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选择,正确的选择。
而且,从小到大的教育,妈妈告诉他,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要尝试着帮助弱势群体,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现在,到了他把理念付诸实践的时候了。
幸好,他没有让自己失望。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看着阮妍,骆骅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你不用害怕。”
一番话,听得阮妍百感交集。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相信了骆骅和商天佑他们不是一伙的,他真的只是来参加雨林探险夏令营的一名天真男大。
“谢谢你……谢谢。”
除了感谢,阮妍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养精蓄锐,明天白天才能有精神!”
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和体力,是在雨林中生存的重要一环,责任感爆棚的骆骅俨然上升到了阮妍庇护者的位置,他将行李重新打开,为他们铺床。
由于辛罗什么都没要,直接走了,所以,这些天以来,他们收集到的物资全在骆骅这里,也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睡前添加了一次柴,两人躺在干草垫上,望着天空。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没有太多树木枝叶的遮挡,夜空一轮明月高悬,旁边是灿烂的星河。
美景当前,却没有人有欣赏的心情,因为,这不是愉快的夏日露营。
表面氛围尚且轻松,可实际上,他们谁心里都没底。
菜鸟组队了!
一个是不谙世事的豪门贵妇,一个是没出过几次远门的男大学生,且不说两人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有多少,光是自保能力,用战五渣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骆骅还好说,毕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阮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这样一支队伍,不遇到巨蟒倒还好,遇上百分之百就是个死。
但是,怨天尤人没有用,当务之急是群策群力,做出科学的规划,增加存活的几率。
在游风身边,阮妍能学到的东西十分有限,而骆骅经过多日的耳濡目染,对这片雨林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最重要的是,他获得了认识河流的技能,再加上阮妍那边的情报,拼图拼上了关键的一块,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回到通往雨林出口的那条河边上,就有离开的可能。
从一片模糊的茫然虚无,变成逐渐清晰的规划蓝图,心中的焦虑渐渐散去,有了底气,疲惫再次袭来,他们在星光中入睡。
第二天,骆骅比阮妍醒得要早,但他没有叫醒阮妍,而是自己着手准备两人的早饭。
所以,阮妍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但是,当她看清那个在火堆旁忙碌的人影时,很难否认,刹那间,阮妍的心里涌起一阵压制不住的失落。
因为这个男人不是游风。
“姐姐,你醒啦?”
发现了身后的动静,骆骅转过头,“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阮妍发现他的鼻子和脸颊都黑乎乎的,一看就不是很熟练,所以手忙脚乱。
看到同伴这么努力,阮妍觉得自己也不能理所当然地当一个坐享其成者,享受骆骅的付出。
她走到骆骅边上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没有没有,”骆骅连忙摆手,“快好了!”
这点小事他还干不好吗!
虽然他的年纪不大,但毕竟也是男人,男人最好面子,尤其是在有好感的女孩子面前,最喜欢逞能。
他绝对不能让她认为他是一个没用的人。
即便他也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比得上曾经陪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但他也会尽力,让姐姐过得轻松一些。
谁让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是她身边唯一的男人呢!
他得好好表现表现。
于是,阮妍只能待在一边,看着骆骅做早饭,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有了阮妍在旁边,骆骅感觉动力满满,干起活来都有劲多了。
但是,篝火升起的浓烟还是刺激到了他的皮肤,满头大汗的骆骅不停挠着自己的胳膊,痒到呲牙咧嘴。
阮妍这才注意到他胳膊上有好多新鲜的毒蚊子大包,都是一夜之间新出现的,让骆骅头痛不已。
哪来这么多毒蚊子,明明先前他都没什么感觉。
可以说,在“天然驱蚊药”,同时也是蛇兽阎罗王的辛罗走了之后,全世界的蚊子都吻了上来,对着肉香味美的骆骅,狠狠下嘴。
正当骆骅一通猛挠,快要崩溃之时,身边的那个身影悄然起身。
等到骆骅发现阮妍不见了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几根翠绿的枝叶。
是食物吗?
骆骅盯着它们开始头脑风暴,可他着实无法分辨出这些树叶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它们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树叶没有什么分别。
肯定是吃的吧?骆骅现在对这类资源相当敏感。
荒野求生,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最为关键。
要是阮妍将叶片放进嘴里,骆骅就会坐实他的猜想。
可阮妍到底还是做不到干嚼草药,那应该会很苦。
所以,她找了几块石头,充当舂杵,将叶片在垫底的大石头上捣碎后,效果也是一样的。
用手指将带着充沛汁水的绿色糊状碎末涂到骆骅胳膊的蚊子包上,阮妍告诉他,这些叶片有驱虫止痒的功效。
“真的吗!?”骆骅震惊。
他不仅震惊于这些平平无奇的叶片是不是真的有用,也震惊,阮妍居然会知道这玩意有用……
如此硬核?
倒也不是他轻视她,毕竟,他自己就是学生物的,无论是教材还是课外书,他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而书本上的理论,在被写进书本之前,总要经历一段漫长的时日,如果不及时更新叠代,就会陈旧落后,不再那么权威,况且,纸上得来终觉浅,再详细的百科全书也无法记录下整个世界。
随着阮妍涂抹在骆骅胳膊上的草药被皮肤吸收,绿色糊糊和毒蚊子包产生化学中和作用的一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种抓心挠肝的痒感从骆骅的身体里消失,他几乎感受不到蚊子包的存在了。
效果就是这么强劲!
这也不免让他脑洞大开,要是把这些药草移植回去,再进行研发,那目前市面上所有的防蚊药水,都得靠边站! !
而阮妍之所以能及时拯救深受毒蚊困扰的骆骅,多亏了她注意到,在她来时的那片林子里,长着不少这样的除蚊药草。
当然,她能知道这种从现代文明社会里来的人,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发现的秘密,也是来自前人的经验。
这个知识,是她的男朋友告诉她的。
大自然就是这么奇妙,雨林还有无数的未知等待着世人发现。
解决了骆骅的“燃眉之急”,两人又吃了早饭,昨晚睡得还不错,接下来可以出发了。
所有的行李自然还是由骆骅背着,他一个大男人,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阮妍什么都不用拿,但是老公牌人力车没了,接下来的旅程,她得靠自己的双脚走路。
朝着骆骅记忆中的方向进发,他们的行动异常迟缓。
不走不知道,阮妍从来没有觉得,走路会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其实也不是路难走,是根本就没有路。
几乎每一步都在披荆斩棘。
要不是骆骅已经开出了一条相对容易的路,让她能顺着他的脚印一步步向前,单靠阮妍自己,她完全走不过去。
在茂盛的雨林中行进,对阮妍来说很困难,所以骆骅刻意放缓了速度,不想让她太累。
为此,他还专门从路边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用随身的水果刀削去岔枝,打磨毛刺,然后递给阮妍。
这样既能充当手杖省力,还能顺便防身。
骆骅走在前面,看到了他们即将涉过的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
他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环境里,说不定会有蛇出没。
虽然他不想吓唬阮妍,可必要的提醒还是要有的。
但经历过两次巨蟒袭击的阮妍,神经紧绷,早就闻蛇色变,别管是大蟒蛇还是小水蛇,都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到了溪水边,溪水冰凉刺骨,温度一点也不像夏天,冻得人直打哆嗦。
水位刚好没过骆骅的膝盖,他往前走了两步,觉得这个高度没有问题,可以过河。
不过问题是,他有一米八五!
而阮妍就算穿上鞋子,也不到一米七……
换算下来,没过了骆骅膝盖的水位,会直接浸到阮妍的大腿。
犹豫片刻,骆骅却已经到了溪水对岸,独留她一个人在这边。
不走不行了,她不能拖后腿。
深吸一口气,阮妍鼓起勇气,将自己裤子的裤脚卷起来,能减少一点阻力算一点。
然后,她朝着汹涌的溪水,迈开了步子。
哗啦哗啦——
忽然,一阵阵拨开流水的声音响起。
阮妍抬头,正见到鸭子摆的骆骅。
他居然又回来了。
行李被他放在了岸边,现在,他的背空了出来。
他弓着身子,示意阮妍上来。
“姐姐,我背你过去。”
当即,阮妍的心就被揉了一下。
他真好。
眼下这种情况,逞强是不理智的,推脱也没有意义。
万一她在溪水里摔了,不是更麻烦。
而且骆骅看上去挺强壮,背她过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阮妍感动不已。
过了河,接下来的路好走一些。
而且,他们也没有遇到蛇。
似乎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后天,他们就能到锚点的那条河了。
正当阮妍放松神经的时候,一直走在她面前的骆骅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有人!”他神色紧张。
按理来说,在荒野中遇到人是好事。
但如果,遇到的是好多人,那情况另当别论。
前方动静很大,骆骅瞬间慌了神。
“咱们先躲起来!”第六感告诉他,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准没什么好事。
刚好路边长着不少茂盛的杂草,跟一丛丛小树似的,足以掩蔽他们的身形。
没一会儿,前头的动静,到了他们这边。
嚯!
他看见了什么?一群群穿迷彩服,手拿机关枪的大兵! ?
白的、黄的、棕的、黑的……总之什么颜色的都有。
那就不能是一国的军队了,人种这么混杂,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雇佣兵。
阮妍认出了他们制服上的徽章,和商天佑给她看的一模一样。
是黑鹰。
在这种时候,突然见到这个组织的成员,阮妍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她对这些人无疑是恐惧的,他们恶贯满盈、无恶不作;但另一方面,游风曾经又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所有和游风有关联的东西,总能牵动阮妍的心绪。
只因他“死”在了她最爱他的时候,变成她心里一轮完美无瑕的月光。
但幸好,她足够理智。
阮妍能分清,他们是他们,游风是游风,她不能用游风的光环,从这群人的身上寻找慰藉。
和骆骅躲在草丛里,两人决定,等这群人过去,他们再出来。
雇佣兵小队成员,一批一批地来,又一批一批地走。
他们不断从两人的视线前经过。
眼看最后还剩几个人,他们马上就走完了。
骆骅忘了一件事,这样的草丛,最爱藏蛇。
该来的总会来。
阮妍觉得自己的脚脖子痒痒的,她伸手去抓。
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冰凉黏腻的软物,起初,她还以为不小摸到骆骅的手了。
“对不起。”她低声致歉。
“嗯?”骆骅十分奇怪。
等到他低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盘绕着阮妍白皙光滑的小腿而上,黑白相间,一道接一道,如同斑马线的那玩意……
蛇蛇蛇……银环!
——剧毒蛇!
顾不上他们还在隐蔽身形,骆骅深知,要是阮妍被咬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有血清她必死无疑。
眼疾手快,骆骅伸手就抓,然后光速丢到十万八千里外。
动静不能算太大,但对于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来说,正处于任务状态,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们的法眼。
“骆骅?”阮妍眼睁睁地看着骆骅来了一招雨林拉面,然后把拉面甩走了。
要人命的拉面。
“太险了。”骆骅到现在手还在不住发抖,这可是他第一次徒手抓蛇,而且还是如此臭名昭著的毒蛇。
“你没被咬吧?”他向阮妍确认。
而阮妍咬住下唇摇头,强行抑住眼泪,她才知道,她刚才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还好有骆骅。
这边适才死里逃生,一抬头,却又陷入了另一处绝境。
只见,阳光遮蔽,阴影打下,就在他们上方,十几把黑洞洞的机关枪枪口,已然对准了他们的脑门。
他们被发现了。
走在最后面的这队雇佣兵,将两人押送到他们在这片区域的临时营地。
碰巧,新任的黑鹰首领陆恒此时正好就在营帐内。
手下来报,他们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抓到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男人。
乍一听这个组合,倒是很像杀死沃里森叛逃的那对狗男女。
但不费一兵一卒,陆恒又觉得不太可能。
有游风那家伙在,不流点血,他们怎么可能得手?
真要能抓到,得流很多,血流成河。
等到阮妍和骆骅被带进来后,陆恒发现他只猜对了一半。
男人没什么特别的,那身板,弱得像个“小鸡崽子”。
可是这个女人——
走到垂着头,眼睛看着地,因恐惧而剧烈喘气的阮妍面前。
不由自主,陆恒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抬。
他想看清她的模样。
当他的目光和阮妍的目光对视的一刹那,他瞬间失神。
这个女人,竟比他想象中的样子还要美一万倍?
这也难怪了。
在意识到自己即将拥有什么的时候,陆恒难掩嘴角的笑意和心底狂溢的冲动。
嗓音出奇温柔,他暧昧地对阮妍说,
“你长得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