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FI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沿街乞讨还在公路上和宝箱中开出来的怪物战斗,那只怪物不是很好对付,是木箱中开出来的boss怪,附带隐身技能,身上还携带毒素。有一次方徽预判到它的行踪,一刀砍上去,血溅到她手背上,她手背很快泛起紫黑,且伴随着麻痹和轻微刺痛,就像是有针在扎一般。
这个症状让方徽想到自己在蛇类百科全书上看到的资讯。
这个会隐身的boss怪,是一条蛇。
它的弱点, 是怕强光。
托上个地图的福,方徽的载具灯光刚好有强光模式, 她快跑几步, 回到载具上,动作十分快速地打开了强光。
隐身蛇跟在她身后,眼看着要窜上载具之内,尾巴被强光照住,显露出一角行踪。
它的尾巴被强光照射之后,处于僵直状态,没有任何动作,比上车的速度更快,方徽眨眼间冲下车,短刀快速向预判中的位置轻砍,血液再次溅了出来,方徽快速躲开,她目光垂落,已经死掉的隐身蛇在脚下显露出形状。
自七寸位置,一分为二。
绿色的血液缓缓流淌。
方徽蹲下,用刀分别扎起蛇头和蛇尾,使它们垂直于碗上,等到血液完全不流了,方徽的整只手也全部都变成了黑紫色。
方徽没有管。
在蛇类百科全书中,隐身蛇的尖牙是没有毒素的,而且也不如其它蛇的牙利,它的毒素藏在血液之中,配合它的隐身特性,更属于不咬人膈应人那类。
只要皮肤沾染到它的血液,就会中毒,它又是蛇类中,较为有攻击性的一个,为了保命,玩家必须向它挥刀。
挥刀又有很大概率中毒,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方徽和隐山客,危险来临时,总是反应最快的那个。
隐身蛇的毒素不强,蔓延得也不是最快的那一档,其它谁类中毒会攻击内脏或者是神经,隐身蛇不是,它就是哪里中毒攻击哪里,没有解毒,毒素就会在肌肤上蔓延,蔓延到的肌肤会变成紫黑色,且伴随着针扎的痛感,随着毒素蔓延得面积增大,针扎的疼痛感也会加剧,仅仅是半条手臂,就会达到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但,它的毒素,还有一个好处。
毒素蔓延到整条胳膊时,吃下解药,届时毒素会全部压缩至指尖,却不会对中毒者造成伤害。
也就是说,方徽在整条手臂都被感染了毒素的情况下,吃下解药,她不仅不会被毒死,还会收获五个带毒的指甲。
方徽没有犹豫,将自己的小臂和大臂都滴上毒素。
毒素蔓延,疼痛感加剧,方徽闭着眼睛靠在载具车上,脸色苍白,有汗珠在额头上生长出。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有好友来消息了,且不止一个。
方徽睁眼,点开看。
短短几句话消息,就令她的脸色沉下来,方徽快速扫了一眼,去看披萨虾滑大西瓜的状态。
——疲惫。
手臂的毒素还没有全部蔓延。
一滴汗落在方徽的手臂上。
方徽深吸了一口气,她此刻的背包中,是有一张传送卡的,就在今天,从木箱中开出来。
方徽又扫了一眼缓慢蔓延的手臂。
至少要等几分钟,手臂才能全部蔓延,可是危机总是发生在一瞬间,直觉中,方徽感受到披萨虾滑大西瓜出事了。
她的直觉总是那么准。
她应该要去看看。
如果隐山客不在,她就先服用解毒丸,左右解毒丸不止一颗,先看看披萨虾滑大西瓜什么情况,才是最要紧的。
【沿街乞讨】:在吗
【隐山客】:怎么了
【沿街乞讨】:西瓜好像出事了
【隐山客】:我知道了,我去看
方徽睁眼等了几分钟,手臂上的毒素解了,一点点紫黑色埋藏在指甲最内侧,隐山客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隐山客】:不太正常,我更倾向与眼前的人不是大西瓜
眼前的人不是披萨虾滑大西瓜,这句话对方徽来说,是很严重的。
对方分明长得和披萨虾滑大西瓜一模一样,可偏偏,隐山客说那不是她。
除了自己之外,方徽最相信的人,就是隐山客。
她相信隐山客的话。
她有一个身份技能。
——先知。
【先知:您可以每月预知一件想要知道的事。包括地图和副本信息。拥有身份后,永久防御+10、耐力+10、声望增长速度+10%、获得全阵营npc尊敬值+5。 】
方徽选择了使用。
“我想知道,如何能让披萨虾滑大西瓜,回去。”
方徽不清楚披萨虾滑大西瓜是如何换了一个人的,现在出现在披萨虾滑大西瓜载具中的那个人,到底是偷走了披萨虾滑大西瓜的玩家ID,易容成她的样子,还是直接偷走了她的身体和身份,这是她无法确定的事情。
她问得有些笼统,在等回答的过程中,方徽咽了口口水。
她难得地感受到紧张。
她怕得不到准确的答案,害怕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害怕从此失去披萨虾滑大西瓜这个朋友,更厌恶一个不知道姓名性别的人,占据披萨虾滑大西瓜的身份、身体直至死去。
三秒后,先知技能得到答案。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你的眼睛,可以识别出假货,又是否能找到真品呢?想让你的同伴回来的方法很简单,但在此之前,你要保证好她的身体,如果躯壳逝去,灵魂将再无安放之所。 】
方徽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滞。
她读懂了这段话。
她清楚明白,有一道灵魂入住了披萨虾滑大西瓜的身体中,披萨虾滑大西瓜的灵魂,去往了别处。
此时此刻,方徽很希望自己有一张锁魂锁。
她要在那个人的灵魂上砍一百刀。
方徽将得到的消息发给隐山客。
【沿街乞讨】:西瓜的□□被人占用了,我们需要在580所有玩家中,找到西瓜的所在。
【隐山客】:换魂,我知道了
【隐山客】:能够做到换魂这一步,多半是用了什么道具,你别急,肯定也有道具可以破解,我看看能不能找到
【沿街乞讨】:好,辛苦你了
【隐山客】: 1
跟隐山客说完之后,方徽又分别和群里另外三位私聊。
最先找的就是WIFI。
【WIFI】:我知道了,我会多多看看世界频道,西瓜现在应该也很急,她在世界上说话的话,我一定会认出来
然后是momo。
momo和披萨虾滑大西瓜的关系还算不错,虽然两人经常拌嘴,但在披萨虾滑大西瓜状态虚弱的这段时间,他发过来的消息是最多的,无一例外不是打听披萨虾滑大西瓜。
【沿街乞讨】:我将这件事告诉给你,你要沉得下气,如果让对方发觉,做出什么事,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西瓜再也回不来,你也不想听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momo】:当然!
【 momo 】:那个小人,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西瓜把自己的载具装修的特别漂亮,这时候却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占用了,如果是男人的话,西瓜说不准会膈应死
【 momo 】:我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在你们的事上,我是不会坏事的,我现在就和那个人照常相处,把他当成真的西瓜来对待,乞讨姐,你看怎么样?
【沿街乞讨】:嗯,就这样吧,我会把这个打算跟WIFI和猪猪说一声
【momo】:好
过了几分钟,momo再次发来消息。
【 momo 】:不行啊好恶心,乞讨姐,我们要快点找到西瓜,这个住在西瓜壳子里的人,装起西瓜的样子矫揉造作,恶心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这时候方徽还在和喜欢独处的猪聊天,喜欢独处的猪说自己最近在研究吐真剂,只不过效果不敢保证,最好找几个熟悉靠谱的人做个试验,她可以做第一个,以防又副作用坑了别人。效果好的话,可以给住在披萨虾滑大西瓜壳子里的那个人用,他的灵魂住进了披萨虾滑大西瓜的身体里,那么披萨虾滑大西瓜的灵魂多半在他的身体里,只要清楚他的ID或者是昵称是什么,他们就可以找到披萨虾滑大西瓜了! !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沿街乞讨】:谢谢你,猪猪,吐真剂给我吧,没有让科研人员自己做小白鼠的道理
【喜欢独处的猪】:这么客气干什么,你是西瓜的朋友,我也是,我不会同意你做小白鼠的,乞讨,我需要你,群里的大家需要你, 580更需要你,你不能出事的,隐山客也不能
【喜欢独处的猪】:你们在,580才能有更多的资源流通,大家才能更快速地成长起来。
说到这的时候,momo的消息刚好发过来,方徽便说:【既然这样,我这里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momo很懵懂:【什么啊? 】
喜欢独处的猪研制出来的吐真剂,交到了momo的手上,方徽拨打了和momo的视频通讯,并开启录像录音模式,喜欢独处的猪没有加入,这些录像等下会以视频的形式发到喜欢独处的猪那里。
视频开好之后, momo二话不说就将吐真剂喝了下去。
喝完,他和方徽大眼瞪小眼。
方徽:“你今年多少岁?”
momo :“乞讨姐,这吐真剂见效好像没这么快。”
方徽:“……”
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分钟,方徽问:“你今年多少岁?”
momo:“……”
momo :“乞讨姐……我还清醒着。”
方徽:“?”
吐真剂将近两分钟的时间未见效,这一行字被她记在本子上。
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就这样瞪了两分钟的时间,方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momo学着她的样子,也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方徽:“……”
她这次连问都不想问了。
momo:“嘿嘿。”
半个小时之后,方徽伸了个懒腰,到二楼取了本书,继续和momo视频。
只不过,在看书的过程中,方徽竟然会抬头看momo的状态, momo也很上道,每次方徽抬头,他都会眨眼回应,来告诉方徽,他还清醒着。
心中想着披萨虾滑大西瓜的事,不知道她人在谁的身体里,如果先知技能一个月可以连续问两次就好了,西瓜现在就可以和他们团聚了;
又想着隐山客找道具的事,和自己的天赋相关,隐山客走上了暗杀的道路,这是一项很危险的事情,她每次出动,都等同于悬挂在悬崖之下,不知道她现在顺不顺利,如果没找到换魂道具,也没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人要好好回来,她不想在没找到一个同伴的时候,失去另一个同伴;
还想着,猪猪的新型吐真剂怎么样了呢?当前这个剂量似乎少了些,她全然忘了,是药是毒,都要等待一些时间见效的,从服用到现在,一个小时都用不上,她却觉得漫长得像是过了数天;
最后,她想着等找回披萨虾滑大西瓜,该如何处理鸠占鹊巢那位,一个个惩戒手法在脑海中划过,方徽的思绪就飞远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看不下去书,以至于五分钟过去了,方徽的书还一页没翻过。
思绪打了个圈,方徽自己叫醒了自己。
她叹了口气,想着还是再去看看世界频道吧,万一这时候西瓜在世界频道说话了呢。
她抬眸,下意识向momo看去。
momo的目光有些呆。
方徽:“momo?”
方徽:“你今年多大?”
momo没有眨眼睛:“24,属虎。”
说话声调有些机械。
方徽:“你小时候最令自己难以启齿的事是什么?”
momo:“我……偷了班主任十块钱。”
方徽一顿,问:“为什么?”
momo :“给我妈买药……她生病没钱买药……我爸不肯花钱给我妈买药……可惜这盒药还是没用上,我妈死了,我把药连着她的所有物品都带到她的坟头烧了……”
不清楚是不是一直睁着眼睛的缘故,他流下一滴泪。
方徽没继续问,而是说:“你从小到大,做过最自豪的事是什么?”
momo扬起头:“我家里穷,我妈死得早,我爸又不管我,上初中的时候我被同学带到厕所欺负,鞋被抢了,一只丢到大便里,另一只被烧得穿不上,他们一共有五个人,我一点都没害怕,把为首的那个狠狠揍了一顿,门牙都打掉了,我那时候还是很厉害的!”
“不错,你很棒。”方徽说,“这么棒的你,最想达成心愿是什么?”
这世界上的人千千万,有一份人是没有心愿的,被时代和环境裹挟,顺着大流往下走,而有一部分人,一生都在追求自己的愿望和理想,从没有一刻忘记。
每次提起理想,他们的脸上总是带着憧憬与向往,如果遇到的是实现了自己心愿的人,又会在微微扬起的头颅上,窥见一丝得意自豪。
这四种神清,在momo脸上是看不到的。
他又迅速落寞下来,露出了和上上个问题一样悲伤的神情。
他说:“我想和我的班主任说声对不起……我以为她做老师很有钱……以为这十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才会将它偷走,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回家的钱,她本要拿这些钱到火车站买票回家,却因为差了我这十块钱,耽误了买票的时间,错过了回家的车票,也错过了见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
此时的momo ,已经被眼泪覆盖,晶莹的泪珠如同雨幕,洗涮着他阴湿的童年。
方徽沉默着看着他,没有叫停。
眼泪流进了他的嘴巴里,如果他此刻是清醒的,或许能从那些泪水中尝到苦味,或许他依旧不会觉得苦,因为那些浓郁到需要用一生去淡化的苦,已经在他未成年的时候,尝遍了。
momo哭着,他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这、这件事,是后、后来我才知道的,我给别、别人打工,打了十天,赚、赚到了十块钱,趁着人不在的时候,偷、偷偷放到了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没多久,班主任回到班级了,她、她没拿着这十块钱回来,她没有怪我,只是说,当初最想要这十块的时候,没、没有得到,如今不论是十块还是一百块,对她都没有意义,她将那十块留在了办公室,让、让我再找一个没人的时候拿回去,她、她说,她觉得更需要这十块钱的人,是我呜……”
一句话说完,momo从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方徽侧头,目光落在别处,陈年旧事在她脑海中划过,最终,她轻轻说了句:“学会哭也是一件好事。”
“我没什么好问的了,你想哭多久,就哭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