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周狄默奇先生终于和安娜说话了, 但他还是不肯正眼看她。
“我给你准备了一千四百英镑的嫁妆,其中包括一千的现金,两百的银具和两百的保险单。”
这是中产嫁女的标准区间,如果家中孩子多的也不乏只出几百嫁妆。
“等你结婚后不用来看我和你妈妈了, 我们还想多活几年。”他说。
“爸爸!我可是要嫁给一位富有的企业家,这些嫁妆太少了。”安娜不满意。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狄默奇先生说。
“你打算给黛菲准备多少嫁妆?”安娜问。
“婚期在二月份。”狄默奇先生说。
“二月?噢,我还得再过两个月才能享受订购的那套爱尔兰亚麻床单。”安娜无力又不甘心地低吟。
有了证明后,扬丹宁先生隔三岔五地就会来接安娜出去散步。
不管他本性如何, 至少面上还是特别像样的。
甚至还会在安娜嘲讽黛芙妮的时候, 帮黛芙妮说话。
“安娜,我觉得黛芙妮小姐这样就很好,你不能强求别人样样合你的心意。”扬丹宁先生歉意地看向黛芙妮。
“卡鲁,你必须得赞成我。”安娜对他还是很有耐心的, 即便不高兴,说的话也是像撒娇一样,而非对黛芙妮那样面目可憎。
康斯坦丁来的时候正好与他们在街边碰上。
扬丹宁先生伸手:“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路威尔顿先生你是来拜访狄默奇先生的吗?他一早就走了。”
康斯坦丁上下扫视他一边,冷淡地嗯了一声, 对安娜摘下帽子微微鞠躬, 步子一跨直接越过他们。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除了黛芙妮谁会喜欢。”安娜和扬丹宁先生说,“我们去看看窗帘吧,主帘我要法国里昂真丝提花的。”
扬丹宁先生收回目光,笑着答应。
黛芙妮见到康斯坦丁很惊喜, 她一扫刚刚的不愉快面带让他坐下:“咖啡还是红茶?”
看吧,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康斯坦丁对她的行为要是放在一年前她早就巴掌甩上去了,这会儿却是欣喜他的到来, 不怪他的举动。
“咖啡,谢谢。”康斯坦丁隐晦地看了几眼那对情人,听到黛芙妮的话把帽子放在门口的橱柜上,“太太怎么不在?”
“妈妈马上就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
凡有人进来看到,都不会觉得他们的距离超过了社交允许的范围。
“他们?”他问。
“爸妈都爱孩子,总是没办法拒绝他们的要求。”黛芙妮说。
说了几句被一个包裹给打断了。
“这是给我的?”黛芙妮诧异。
“是的,小姐。”邮递员说。
黛芙妮拿着两个巴掌大的包裹走回会客室。
“这是什么?”康斯坦丁问。
“我不知道。”黛芙妮也摸不着头脑。
等她解开包裹看到里面的卡片时,恍然大悟。
三个月过去,乔纳森说要给她寄的礼物终于跨过高山风雪、内心坎坷到达了她的手中。
一块白突突的岩石,一朵已经干了的紫色小花。
带着回忆再去看这两样东西,它们不再是单单的石头和野花,它们代表了勇敢和爱。
她没想到乔纳森真的会给她寄来苏格兰高地的特产,这份心让她十分感动。
连康斯坦丁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都没发现。
“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让你如此沉迷。”康斯坦丁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卡片,眼珠子一来一回脸色立马沉下来。
那卡片上只寥寥写了几句。
【亲爱的黛芙妮·狄默奇小姐:
在十一月底我终于站在了苏格兰高地的悬崖边沿,我望着一望无际的帚石楠以及那刻画了太多故事的岩石,心情得到了罕见的宁静。
你曾向我表达过对这里的向往,我将这块岩石和一朵帚石楠寄给你,希望你看到它们也能获得平静和幸福。
更重要的是,你还记得它们的意义吗?
总有一天你能自由地奔跑在这片自然之野。
您忠实的
乔纳森·斯蒂芬】
“给我康斯坦丁。”黛芙妮伸手。
康斯坦丁眉目黑压压的透着阴沉,他手指一动将那张卡片精准地扔进黛芙妮膝盖上的包裹里。
“原谅我刚刚过界的举动,我实在是太想知道什么石头和干花配得上这么兴师动众的行为。”他重新坐下,“但愿这点车费不会让斯蒂芬先生搬离高档的旅馆。”
黛芙妮不怪他,只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斯蒂芬先生是一位自然科学家,他热爱大自然也就希望有更多的人在意它。多友善的先生啊,你瞧,三个月过去了他还记得我这个听众。”她把包裹系好放在一边。
康斯坦丁面色还是不愉快但比起刚刚好多了:“我一向尊敬这类在野外工作的先生,他们常常为了一只不知名的鸟,可以躺在石缝里十天半个月。如果斯蒂芬先生来拜访你,请一定要引荐我。”
黛芙妮忍笑:“当然没问题。”
无人的地方对于一对正如干柴燃烧般互相吸引的男女来说,比什么都可怕。
黛芙妮顺从自己的欲望向他伸出手,双手相握的热差点让她的心从嘴里跳出来。
有过亲密的接触后,她发现她已经忍受不了平淡的言语对话了。
很羞耻但是很真实,她想要康斯坦丁吻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分开双手。
狄默奇太太从地下室上来,见到康斯坦丁几天没拉动的嘴角一下子张得太快,扯得脸皮紧绷的疼。
“留下用过晚餐再走吧。”她极力邀请康斯坦丁。
黛芙妮捂着胸口,偷情的刺激好比一次次冒险,感官在这个时候被无限放大,令人上瘾。
康斯坦丁顺从地在一百零八号用过晚餐才离开,扬丹宁先生作为准女婿反倒不在。
安娜没好气地对着黛芙妮和狄默奇夫妇冷哼。
在所有人的期盼下,二月终于到了。
不过可惜的是康斯坦丁在前些天不得不离开曼彻斯特,去了其他地方视察产业。
多琳倒是来了,安娜眼里的火气勉强散去一半。
扬丹宁先生更是极力感谢多琳的到来,并对康斯坦丁的缺席感到深深遗憾。
当阳光足够照耀大半个教堂的时候,安娜挽着狄默奇先生的手踏入教堂,在牧师的主持下与扬丹宁先生签下婚书。
女方这边,除了狄默奇一家以外还有特地赶来的阿德勒舅舅一家。
尽管之前阿德勒家的三个孩子与安娜之间有多少看不顺眼的,这会儿都扬起笑送出自己的祝福。
不愿让狄默奇夫妇难做。
扬丹宁先生的婚房买在奥尔德里边缘,驾驶马车来牛津路得花费三十分钟。
房子涂抹了白色的腻子,用木头框住窗户,配合色彩缤纷的花园让人看了心情舒畅,是难得的可以在曼彻斯特看到的风景。
温馨的田园风应该不会是安娜的喜好,但她能同意一定是因为那宽大昂贵的花园,这么大的精美花圃完全能满足她想要炫耀的虚荣心。
她走在前面,向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说她的巧思和生活质量。
“妈妈你和黛菲一定要常来看我,我们可以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让卡鲁给你们表演他的马术。”她咯咯笑着,“舅妈,你和安琪也是,虽然我们住在两地可要是遇到大型节假日也该想个办法见一见。”
阿德勒舅妈微笑:“安娜说得对。我和你爸妈都老了,多见几次才是要紧事。”
安琪拉了拉黛芙妮的衣袖,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替她表达。
狄默奇太太转头看了好一会儿人群问:“扬丹宁先生的爸妈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婚礼都不来。”
婚礼开始前扬丹宁先生一直说他的父母会赶过来。
“我忘了告诉你们,卡鲁早就和他爸妈不来往了,他们跟着大儿子住在柴郡。”安娜说,“本来想着我们婚礼他们总得来吧,谁知道居然狠心成这样!我是不会允许卡鲁给他们一枚英镑的。”
看来老扬丹宁夫妇不来的事她早就知道,只不过特地瞒着狄默奇夫妇,估计是害怕婚事有变。
只是这会儿婚书都签了,说什么都没用,且说实话狄默奇太太未必不知道:“既然你已嫁人就好好和扬丹宁先生生活,婚姻中最不可少的就是互相体谅。”
阿德勒舅妈诧异但就像狄默奇太太说的,现在是没得改了。
也是这下才发觉这对母女之间的问题不小。
安娜随意地挥手表示知道了。
因为扬丹宁先生的爸妈都不在,狄默奇夫妇只能顶上他们的空缺。
狄默奇太太几人一走,黛芙妮也要跟着离开,她可不想和安娜独处。
婚礼的晚宴极尽热闹和奢华。
六盏煤气枝型吊灯起码占据宴厅天花板上的大半位置,两边罗马柱上的烛台结了厚厚一层烛泪,深蓝色的波斯地毯铺满三分之二的地砖,香槟塔层层叠叠起了三座。
晚宴的菜品更是大开眼界。
整只镀金乳猪口衔菠萝被放在正中间,冰雕蒸汽火车头内藏牡蛎冰镇槽。
当然以上都是显摆的菜品,真正的核心主菜是烤孔雀,厨娘拔了孔雀毛重新插回焦糖浇淋的躯体上,散发一股腥臊和甜腻的味道。
还有工业区专供的象征:焦油风味炖牛肉。这是为了致敬工厂的烟囱。
以及阿尔玛湖龟汤、电气化雏鸡等。
吃完主食,甜品适时被佣人推上来。
利用小型蒸汽循环泵做的巧克力瀑布,杏仁糖雕海鲜工厂。
饭后利用闲暇时间,贝拉和克洛伊找上黛芙妮。
“真没想到扬丹宁先生居然如此有实力。”克洛伊说。
黛芙妮是知道的,因为扬丹宁先生求婚的时候有递上自己的资产清单。
“你现在还眼馋孔雀肉吗?”黛芙妮问。
“太腥气了,让我想吐。”克洛伊掐了一把自己的脖子,“但是我的眼睛告诉我,它是大饱眼福了。”
夜晚十二点,宾客们起身离开,打算给新婚夫妇一点私密空间。
黛芙妮和狄默奇夫妇以及阿德勒舅舅一家,作为新娘的娘家人,最后才能离场。
面对满厅的残骸,安娜挽着扬丹宁先生的胳膊与狄默奇一家去了前厅。
在他们分别前,安娜强硬拉着黛芙妮单独说了几句:“黛菲,我从来都很嫉妒你,嫉妒到人尽皆知,但是我也爱你,我不骗你。”
“我又不是新郎,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黛芙妮说。
安娜嗤笑一声,她凑近黛芙妮的耳朵低语:“如果路威尔顿先生抛弃了你,我作为姐姐心疼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卡鲁将他的朋友介绍给你。”
“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可没资格和他们做生意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人脉,我是个女人。”黛芙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