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对于女性来说, 社交活动处于一个过渡阶段,四月复活节后'社交季'才正式拉开帷幕,五六月达到高峰。
不过这不意味整个三月毫无社交活动, 需要全身心来为接下来三个月做准备。
此刻的社交多数围绕迎接春季举办, 除了茶会以外几乎都是赏花的邀请。
一张张喷香,带流苏、丝带、蝴蝶结的请柬被送到一百零八号的客桌上。
“西格莉德借了一批水仙花,打算在教堂的会客厅办个花会。”狄默奇太太正在看一张黄色的信纸。
“我喜欢水仙花的香味,清新宜人、沁人心脾。”黛芙妮舒心一笑, “水仙, 代表春天已经来了。”
“但是西格莉德的邀请和艾肯太太的邀约撞在了一天。”狄默奇太太纠结,“艾肯太太在郊区靠近村庄的地方,租了一栋乡野别墅,她要在那里举办报春花日。哎, 要是你舅舅和你舅妈没走,我们倒是可以去乡下住几天。”
安娜婚礼过了没几天,阿德勒舅舅就带着舅妈和安琪回了伦敦,而双胞胎则住进了欧文斯学院正式开启他们的大学生涯。
“报春花?我闻不来一点。”卡丽说,“我最喜欢番红花,花香浓郁带着微微的药香和辛香。用它泡的花茶喝起来有股蜂蜜和干草的味道,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家门口就种了一片番红花,每到三月就会把它们摘下来做成干花。”
狄默奇太太边附和她,边琢磨着怎么给回信。
黛芙妮被一张纯白的信封吸引,这和平日里康斯坦丁给她的信纸一样。
她从报纸下抽出来,上面写了名字, 居然真是康斯坦丁送的。
一开始她吓得浑身一紧,以为他放在哪个角落不小心被卡丽发现一起拿进来了,可后来又察觉到他一反常态地写了署名。
有署名就说明不是给她的, 应该是给狄默奇先生。
但是她现在特别想看,在那里纠结了很久,最后悄悄摸摸地将它打开。
【 ......还未恭喜先生的大女儿上个月寻获幸福。我再次向你表达我的遗憾,因为铁路公司的最新扩建计划,我不得不启程前往伦敦,为此错过了如此友爱温馨的庆典。
为了补救我的过失,我大胆地送了象征着新生的水仙花于扬丹宁府邸,向新婚夫妇致歉。
好在扬丹宁先生与扬丹宁太太未曾怪罪我的缺席,反倒还亲自上门拜访让我千万不要愧疚。 】
黛芙妮蹙眉,安娜居然去了路威尔顿公馆,以及康斯坦丁给狄默奇先生写的信倒是正经得很。
她继续阅读。
【 ......扬丹宁先生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加上他上门拜访我不过与他相交三回,他就能十分热情地与我探讨深入话题。
秉承着我敬重你和狄默奇太太的心,我接受了他的热情与他畅谈。
一束水仙花让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直至前几日他再次上门与我说到一项投资。
既然说到这里,就恕我直言:扬丹宁先生极力推荐的投资,在我的调查下发现是个骗局。
为了维护一户新生家庭的幸福,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
五万英镑于我而言并不困难,但它之后的牵连却绝非扬丹宁先生可以承受。 】
黛芙妮狠狠抿着唇,恼火又无力。
康斯坦丁看不上扬丹宁先生,听他前几次的口吻是班克斯先生从中周旋都没能改变的。
如今对方能三番四次上路威尔顿公馆,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一家的名头,又或许是因为她。
安娜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她在很多方面都平平无奇,偏偏就让她看出了黛芙妮和康斯坦丁的不寻常。
黛芙妮是真怕她在康斯坦丁面前胡说,一想到那样的场面她的脸皮就是一阵火烫。
她憋着一口气继续看。
【本以为在我出言提醒后扬丹宁先生会迷途知返,却没想到就在昨日他送来一封信,其中内容大为让我羞耻和惊恐。
我很不想将它说出来,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替你和黛芙妮决定。 】
黛芙妮眉头一跳,她吞咽口水。
【扬丹宁先生称呼我为连襟。
尽管这件事说起来会让我慌乱,我也得向你承认,我确实爱慕黛芙妮。
这件事我从未与他人宣扬过。我也能向你保证,我对黛芙妮的爱如月光般纯洁。
我视她的名声大过一切,绝不允许自己玷污她的清誉。 】
他暗示得很明显了,是安娜告诉扬丹宁先生的,至于安娜怎么知道的他就不确定了。
可有一点是很吓人的,在康斯坦丁和黛芙妮未曾订婚的情况下,扬丹宁先生就称呼他为连襟,这完全是将黛芙妮的名声踩在脚下。
黛芙妮脸是臊红的,泪水是怨恨的,她将这封信抖着手塞给狄默奇太太,起身想跑回卧室。
她受不了狄默奇太太看信时会表现的神情,对她来说多一个人看到那句话就是又一遍的凌迟。
狄默奇太太早就注意到黛芙妮的脸色,这会儿拿到手上一目三行地看,越看脸色越苍白。
卡丽摸不着头脑,也想去看那封信,只是此刻有人上门。
“安娜小姐,你怎么来了?”她惊呼。
“请叫我扬丹宁太太。”
安娜倨傲的声音像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黛芙妮的身上,刺痛到她的眼睛发红。
“妈妈,我给你和爸爸还有黛菲带来了很多时新的玩意儿。”安娜穿着一条领口串了珍珠的华丽衣裙走进来,她气色极好衬得容貌艳丽。
她一如既往在一百零八号的样子,懒散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只是频繁地抬手炫耀的意思也很明显。
大颗的钻石戒指、繁琐精致的手镯、深绿色的指甲。
只是此刻在黛芙妮看来,一切都令人恶心。
她冷眼瞧着安娜装模作样地说:“卡鲁知道我今天要来,特地准备了今早钓上来的三文鱼和牡蛎,还有新鲜的柠檬。”
狄默奇太太打断她的话:“你爸爸不是说让你没事别来了。”
“因为我知道那是他的气话。”安娜眉眼有几分恼火,“我是你们的女儿,总不能嫁了人就不能和你们见面了。”
“如果我可以选,我真想这辈子都不要见你。”黛芙妮看着她说。
“我哪里让你这么不高兴了?”安娜一脸诧异的样子,“我都把自己嫁出去少碍你的眼了。”
她摆摆手,继续得意地说:“说起来,黛菲你和康斯坦丁相处得怎么样了?哎,你们大概也奇怪我怎么和那位先生这么熟悉了,谁叫他和卡鲁特别有缘,成了朋友,那我也不好过分冷待他。”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愚人那一定是你。”黛芙妮咬牙切齿,“你今天来是做什么的,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在炫耀之余来看看还能从我身上榨取多少价值!”
安娜叫起来:“我的关心在你看来就是耀武扬威?那你大可以当我是来看望爸妈的,这和你总没关系了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把——把那样隐秘羞耻的事情告诉你的丈夫,去康斯坦丁那里——那里——”黛芙妮说得又气又磕巴。
安娜这才收起无所谓的样子,她吃了一惊又很快说服自己:“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隐瞒。我是告诉卡鲁了,可那不是因为我们都在乎你的婚事吗?康斯坦丁有钱有权还爱慕你,这样好的事你为什么不加把劲呢?”
“我和康斯坦丁如何,是我们的事。就算是要进一步也有爸妈在,我倒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就和你们两人有关?”黛芙妮说。
“你不在这个阶层生活接触,有些事不知道我也不怪你,这是你的眼界造成的。”安娜根本不着急。 “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住进路威尔顿公馆吗?男女之间拉扯确实有利于感情发酵,可你也不能一直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黛芙妮被她说得气笑了。
“安娜,你不知道就不要什么都去插一脚。你和扬丹宁先生想要什么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而不是走捷径!”狄默奇太太严厉地训斥她,“你们给康斯坦丁写的信,说的那话叫人不敢再看第二遍!即便原本康斯坦丁爱慕黛菲愿意做下位者,这会儿也很可能因为你们轻佻的举动说不定已经转变了想法,将我们一家认为是浪荡没规矩的人家!”
安娜被说得收起了满不在乎的表情,不过不是因为怀有愧疚,而是真的害怕康斯坦丁和黛芙妮的感情有变。
而黛芙妮却是真的被狄默奇太太的话吓到了。
安娜过分的行为、迈尔斯卑鄙的举动,再加上她大胆地与康斯坦丁的亲密,似乎都在做证狄默奇太太那句,'轻佻的举动说不定已经改变了康斯坦丁的想法'。
他一直没和她求婚,是不是他也觉得她变得廉价,不再配得上更体面的对待。
黛芙妮可怕的觉得这个说法走得通。
她极力拉扯自己不要坠下深渊,这不过是消极的想法。
爱如高挂在黑夜的明月。一个人爱不爱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只是和卡鲁说了康斯坦丁爱慕黛菲的事,但是我还真不知道他给康斯坦丁写的信到底有什么。”安娜极力撇清自己的嫌疑,“他只是说,他知道一个极为赚钱的投资,可惜因资金不够迟迟没法入场,而马上就是投资截止的日期。康斯坦丁是曼彻斯特最大银行的股东,只要他一句话卡鲁当天就能拿到贷款。”
“妈妈,你也可以和爸爸商量加入我们,我知道家里拿不出一万英镑但有几千也是好的,赚多少我们一分不取都还给你们。”安娜说。
“这个投资康斯坦丁说得很清楚是个骗局,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英镑。”狄默奇太太气得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这是个新型产业,也正是因为它足够新才会带来更大的收入。风越大鱼越多,康斯坦丁就是太谨慎了。”安娜眼珠一转,“你们不还有黛菲的嫁妆吗?投资一千不过几个月就能回报五倍。说起来黛菲还得感谢我,我出嫁的时候可没那么多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