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狄默奇先生邀请你下去喝一杯。”
卡丽的声音惊醒了沉迷在欲望里的黛芙妮,她缩起肩膀靠在康斯坦丁的胸口:“她没有看见吧?”
“没有。”康斯坦丁握住她赤裸的手,放在嘴唇上蹭过, “我走了。”
他前脚离开, 后脚卡丽就打开了房门。
“我亲爱的小姐,你多么有魅力啊,那样冷冰冰的先生都逃不过你的一颦一笑。”卡丽压着嗓子,止不住地震惊和惊喜。
黛芙妮把手心里的信藏在背后, 胸口不平静地起伏:“卡丽, 路威尔顿先生也是受害者。”
“噢!我就知道,安娜小姐就像影子一样死死缠着你。”卡丽咬牙切齿地。
在她的眼睛适应这里的黑暗后,惊人地发现黛芙妮面色通红,裸露的胸脯十分急促, 再仔细一看右耳耳垂红得像宝石。
“小姐,你——”
“我好像感冒了。”黛芙妮捂住右边脸,侧过身往床铺走。
卡丽一阵忙活后立刻忽略了刚刚的异样,她将热茶放在床头,叮嘱黛芙妮千万不要下床。
门又被关上,黛芙妮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数了五十个数,然后打亮煤气灯将信从被子里拿出来。
她的头和煤气灯凑得很近,确保自己能看清每一个字母。
康斯坦丁写字的有个习惯,很喜欢连笔,这就导致有些词她得多看几遍联系上下文才能明白。
不过大概是激情在刚才用光了,内容写得并不出格, 只是一封简单的关怀信。
黛芙妮也不失落,她仔细看过后将它放进宝贵的盒子里,安心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四月是百合的主场, 从月初开始它大批地进军家家户户,直到复活节期间更是放肆地占领屋檐和路灯。
阳光久违地长时间照射在浓烟之上,黛芙妮也宣布为期五天的不适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
“面粉,杏仁蛋白糖,莓果罐头,鸡蛋......”卡丽念念有词地跑上跑下,指挥着道奇将食材全搬进地下室。
她在为明天的复活节做准备。
盖文和布兰登因为复活节假期也暂时搬进了一百零八号,他们精力旺盛,每天都不乐意待在室内。
不是拉着黛芙妮去植物园,就是领她去参加学术沙龙。
当然这一切也基本有贝拉和克洛伊的身影。
感恩他们的欢闹,黛芙妮总是患得患失的心也被治愈良多。
被所有人期盼的复活节从早晨的一个煮鸡蛋开始,卡丽灵巧又传统地用甜菜根将鸡蛋染成粉色,节日的气氛螺旋上升。
餐桌边吵吵闹闹。
黛芙妮不紧不慢地解决面包片,时不时抹点果酱和黄油。
布兰登和狄默奇先生一人看着一份报纸。
盖文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急着填饱肚子。
狄默奇太太让他慢些。
“今天的人一定很多,我们得早点出门才能有个座。”盖文吃得腮帮子鼓起。
“得亏了现在教会的体谅,向来放在晚上的圣餐礼也能往前挪挪时间。”狄默奇太太说,“三点从教堂回来,六点家庭庆典。”
“我昨天订的小羊羔,农贩一早就送来了,还有牛肉和鱼。所以你们可别在教堂吃多了。”卡丽说。
“我最喜欢烤小羊羔。”布兰登放下报纸,郑重其事,“我以我的前途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它孤零零地遗留在餐桌上。”
“就算我想把无酵饼和红葡萄酒全喝了填饱肚子,也没那个机会。”盖文说,“饼一般都只有手掌心那么大且非常薄,红酒更别提了,一口的量!”
“是仪式不是救助,那是为了纪念主的牺牲与复活。”黛芙妮放下汤勺,结束早晨的用餐。
狄默奇先生擦了擦嘴,放下口巾:“所以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他不信基督,法律也保证了他们这类人的宗教自由,可惜社会是保守和抱团的。
在重大宗教节日去参加活动,代表的不是自己的意愿,是为了维护家庭的名誉、社会地位以及邻里关系。
他们出门得早,道奇又十分老练,几乎没有堵车顺顺当当地坐在了教堂里的长椅上。
卡彭特太太带着她的丈夫、孩子,正好坐在狄默奇一伙人的后排。
“如今人们的精神样貌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狄默奇太太转身与卡彭特太太一家闲聊,“不说有多健壮,就看眼神多了希望。”
“我不会感恩的。”艾乐说,“这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太太。”
“这是你的其他几个孩子吗?”狄默奇太太问。
卡彭特太太掂了掂怀里四五岁大的女孩:“这是我最小的孩子。艾乐身边的是我的三女儿,和蒂娜说话的是我的大儿子。”
“多热闹的家庭啊。”黛芙妮微笑,“可爱的小家伙,她叫什么名字?”
卡彭特太太把她怀里的小姑娘抱给她:“珊迪。”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喜爱的逗弄这个扎着小辫子,呆头呆脑的孩子。
“我前段时间遇到了妮可女士,可惜没见到派翠西亚。”黛芙妮说。
“可怜的母女,听说她们被赶出休姆街区后去了'乌鸦窝'。”卡彭特太太叹气。
艾乐愤愤不平:“令人解气的是那个工厂主把她们赶走后,债务陷入了危机,如今连厂房都抵押出去了也挽救不了他的事业。”
这可是大新闻,对于狄默奇一家来说那更是惊天巨闻。
狄默奇先生也忍不住侧耳。
“扬丹宁先生吗?”黛芙妮追问,“他的工厂关闭了?”
“就是他,外地来的无良商人。听说是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艾乐幸灾乐祸地,“好在银行没把住在厂房下的人赶走。”
盖文拉拉黛芙妮的裙子,小声问:“她们说的扬丹宁先生是安娜的丈夫,还是她丈夫的其他亲戚?”
布兰登也看向她。
黛芙妮稳住心神:“曼彻斯特就我知道的,就两个扬丹宁,还都和我们有关系。”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布兰登面色一怔,“听起来扬丹宁先生离破产不远了。”
“应该是她们说错了吧,如果真的要破产了,安娜怎么可能不来呢?黛芙妮和姑姑姑父看起来也是现在才知道。”盖文不太相信。
狄默奇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她问卡彭特太太:“抵押房产的事怎么传出来的?”
“银行和警员大张旗鼓地去工厂抓人,工人们惶惶不安当然要问清楚,这不就传出来了吗。”卡彭特先生倒是开口了,“我的表弟一家正好就租住在海鲜加工厂的附近。”
奥尔斯顿牧师敲响了铃铛,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将珊迪还给卡彭特太太,转过身去坐好。
狄默奇先生让她们先不要想这件事,眼下最要紧的宗教活动别出差错。
黛芙妮在'连襟'事件后,对扬丹宁夫妇可谓是深恶痛绝,对他们的下场一点也起不了同情心。
只是扬丹宁先生真的破产的话,安娜绝对又要转回一百零八号,唯有这让她烦闷。
傍晚晚餐时刻,虽然众人都好奇扬丹宁先生的财务问题,可维护开心的节日气氛才是今日的主要任务。
反正,狄默奇先生秉承着已经将安娜嫁出去,上次又说的决绝不准他们上门,除了每每想起安娜他都不好受以外,倒是一切正常。
狄默奇太太有点魂不守舍,但笑还是挂得住的,一颗心已被锻炼得非常坚强后,没多久就能正常行动了。
盖文和布兰登早就发觉,安娜和狄默奇夫妇以及黛芙妮之间的问题,介于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也不想多问。
黛芙妮乐得其成,在多方的努力下,欢闹的晚餐开始了。
涂了焦糖的小羊羔,烤过后的皮十分甜脆,轻轻一敲,表皮的焦糖开始分裂,露出冒着热气的嫩羊肉。
众人吃得满足,卡丽得了夸赞笑不拢嘴。
主食后,狄默奇太太亲自为每个人切割了复活节蛋糕,一种装饰了十二颗象征着十二门徒除去犹大的,杏仁蛋白糖水果蛋糕。
盖文故意将奶油点在了布兰登的鼻尖,黛芙妮坐在他们对面看他们你来我往地进攻,笑得开怀。
“太太,安——扬丹宁太太来了。”玛琪拉打断了这会儿餐桌轻松愉快的气氛。
狄默奇先生挂下脸:“让她回去。”
玛琪拉为难地走了结果一分钟都没有,门口传来争吵声,安娜直接冲进了餐厅。
“爸爸,妈妈!”安娜本来号啕大哭的,在看到水果蛋糕时噎了一下,也不用佣人帮忙自己拿过盘子盛了一块。
她大口吃着,眼泪又滑了下来,咽下去后哭喊声重新响起。
“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吃口蛋糕,那你可以走了。”狄默奇先生根本不吃她那套。
安娜扯了扯她身上裙子的布料:“卡鲁他个蠢货!他把所有钱都拿去投资,他真是疯了,我早就说过让他别这么做,他根本不听我的,现在好了破产了!你们看我穿的衣服连绸缎都不是,我的法国窗帘,我的宝石项链全都没了!”
她是真哭得伤心,直接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也没管其他人惊吓的样子。
黛芙妮愣愣地看着安娜,没想到他们才结婚两个月,扬丹宁先生就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