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特太太向租房中介租了一整层用来举办她的慈善首秀。
周日那天,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匆匆抱着编织筐来到场地。
“我给你留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保证所有人一进来就能先看到你。”泰特太太穿着简单的深绿色绸缎礼裙,今日戴的首饰个头也不足以往的一半,但是她的喜意是毋庸置疑的。
所有摊位围绕墙壁摆放一圈, 而黛芙妮的摊位就在进门的正前方。
“亲爱的黛芙妮,你可是我的门面。”泰特太太说,“我可指望你帮我多拉些善款。”
“太太,我还年轻我的肩膀还不够坚硬, 可不敢保证完成你的期许。”黛芙妮笑说。
泰特太太摆摆手, 咯咯笑:“一个玩笑。好了,我还得去照顾其他姑娘呢。”
仅仅几句话的工夫,门口涌进来好些小姐和太太,这会儿还没到慈善会开始时间, 一定都是提前来布置摊位的。
狄默奇太太帮忙将布铺在桌子上,又拿出几个木架子用来挂丝巾。
东西不重又不多,很多她们就搞定了。
“妈妈, 你去吧。”黛芙妮站在桌后说,她不能离开但狄默奇太太也没必要陪她站在这里。
狄默奇太太点点头, 自然的加入了越来越庞大的太太群。
而黛芙妮则是和左右的小姐们闲聊起来。
“我喜欢这条丝巾, 不如现在就卖给我吧。”
“这是可以的吗?”黛芙妮问。
“卖给谁不是卖?”那位小姐拿起水蓝色的手工刺绣丝巾比在脖子上,问周围的小姐们,“怎么样?”
还没到十点,黛芙妮摆在面上的丝巾就去了一小半,卖的最好的还是那些手工刺绣。
等到十点,狄默奇太太也回来帮忙了。不帮不行,摊位前全是在试戴和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的女士。
黛芙妮一会儿帮这位小姐挑合适的颜色,一会儿帮那位太太打包礼盒。
等这拨人走后,贝拉和克洛伊摇着扇子款款走来。
“太忙了!”黛芙妮从桌子下面拖出编织筐,将剩余的丝巾一股脑的倒在桌子上,“我起码卖了一百条了。”
“现在是一百零二条。”贝拉和克洛伊笑着说。
“黛菲,你可以去逛逛其他摊位。”狄默奇太太善解人意的接过活计。
贝拉和克洛伊一左一右的拉着黛芙妮去了头里第一家。
第一家卖的是桌垫和杯垫,大部分颜色非常鲜艳只有一少部分是朴素的单色。
“别看那些了,适合老女人的品味。”摊主是个嘴巴利索的小姐,她一把推开那几张朴素的款式。
贝拉挑了半天买了一个钩织花卉的杯垫,她们离开后克洛伊小声说:“她的品味实在糟糕,没有比老女人好到哪里去。花里胡哨的像吉普赛女人。”
接着又去了下一家能吸引她们驻足的摊位,摆卖的耳饰就很受欢迎。
黛芙妮拿着各种盒子和小包回到了摊位,狄默奇太太又跑去找她的朋友们了。
贝拉陪着黛芙妮说话,克洛伊却受不了安静一溜烟就没了。
“摩西还是知道了,多亏了克洛伊在那儿懊悔自己撒出去的五英镑。”贝拉说。
“摩西说什么了?”黛芙妮双臂放在桌子上,放松姿态。
“就是——'为什么你们不带我去?''我要告诉爸妈!''我就知道克洛伊前几天那么反常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贝拉模仿摩西的口气说。
黛芙妮捂嘴笑的停不下来。
“我一进来就看到你们了。”是好久没有见面的桑席。
“没想到你居然会来。”贝拉惊讶。
黛芙妮直起身子,眼睛绕了一圈:“加尔顿太太和西格莉德也在,你看到她们了吗?”
桑席拉低宽大的帽檐:“我特地戴了这顶帽子就是希望她们注意不到我。否则场面不好看,不是吗?”
黛芙妮说:“我以为你来就说明你们和好了。”
“黛芙妮,她们不会再接纳我的,除非有一天用的到我又或是善心泛滥无处可用。”桑席勾唇,抚摸着手上的宝石手镯,“剩下的丝巾都卖给我吧。”
“你要这么多混纺丝巾做什么?”贝拉好奇。
“泰特太太的慈善会不过就是为了筹钱,她和姑姑总是明里暗里的竞争,比谁在牛津路的影响力更大、筹集的善款最多。没几个人会像你们这样去管之后的事。”桑席说。
她身后的女佣提起打包袋,接着又退回了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
“看来生活有在变好。”贝拉意有所指。
“我已经看透了德里奇的本质,不再对他抱有希望。”桑席扯了一下嘴角,她深呼吸,“也许我还管不了他,但管理女佣我还是有作为太太的权力的。”
“这很好,你意识到了环境有多糟糕然后开始反抗,永远别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多的是清醒的沉沦和永远未开智的一生。”黛芙妮说,“十个先令。”
桑席将硬币塞进桌子上的罐子里,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十分悦耳:“快要满了。”
“是的,本来我打算用更小的罐子,我低估了。”黛芙妮吃力的抱起钱罐子说。
桑席换了个姿势,这回她很小心:“我前天在一个私人沙龙遇到了路威尔顿小姐,我猜她快结婚了。”
黛芙妮和贝拉吃惊。
“为什么这么说?”黛芙妮问,她回忆了所有有关多琳的信息都没有一点头绪。
“还记得我们在歌剧院谢幕宴会上见到的那个男爵吗?就是和路威尔顿小姐站在一起的那位。德里奇告诉我埃里克男爵对路威尔顿小姐是势在必得,他还在先生们中放出话去,不准其他男人打那位小姐的主意。”桑席说,“如果路威尔顿小姐不向往爱情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黛芙妮知道多琳不爱男爵,也能猜到对方甚至是厌恶的,这会儿她蹙眉:“太糟糕了。我不认为多琳会同意这门婚事。”
“只要她的兄长同意就行了,在面对一位贵族的时候她哪有拒绝的权力。”桑席说,“我恨透了这样的生活,如果路威尔顿小姐真的不情不愿的嫁给男爵,我想我会原谅她对我的失礼。”
“噢,看来,所有人都能读懂她脸上的情绪。”贝拉笑说。
“那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猜这是她的一种防御机制,也许和她哥哥一样曾经受过不好的对待。”黛芙妮说。
“果然这世界不能没有黛芙妮。”贝拉用看小宝宝的语气对着黛芙妮说。
“这是错的吗?”黛芙妮看她。
贝拉咳了一声:“当然不是。”
“我想如果这门婚事订下来了,整个英国上层都会震荡。一位新型阶级与贵族的联姻。”桑席说。
“我还是觉得路威尔顿小姐更吃亏,男爵摆明了看重了路威尔顿先生的钱,要不是他是个男的我看他都想嫁给路威尔顿先生了。”贝拉揶揄道。
黛芙妮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好笑,表情很丰富。
“说点你们一定不知道的。”桑席露出恶心的表情,“一些有钱男人就喜欢搞男人,平民窟里反倒不会有这种现象。所以你们觉得路威尔顿先生会是吗?他到现在还没有结婚,甚至连绯闻对象都没有。”
“别在这里说。”贝拉笑眯眯的阻止桑席。
“她说的对,这太不尊重康斯坦丁了。”黛芙妮震惊。
“我只是猜测,应该说不止我猜测,德里奇他们还私下开了赌盘赌路威尔顿先生是终生未娶最后宣布喜欢男人,还是老老实实娶了女人。”桑席说。
“你不会也这么做了对吧?”黛芙妮语速变快,“康斯坦丁是位正直的先生,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私生活过于干净而被传闲话,这不公平。”
贝拉嘟嘴,觑着黛芙妮。
“我没有,我现在看到德里奇就想吐。他还想我再生一个,比起路威尔顿先生的桃色新闻我更希望德里奇是真的爱上了男人。”桑席拍了拍胸口,“我差点吐了。”
泰特太太站在中央让大家安静,她要发表讲话了。
“我得走了。”桑席说。
她和女佣绕过拥挤的人群离开了慈善会。
黛芙妮一直在想康斯坦丁和多琳的事,莫名就是有一股对康斯坦丁的某名信任,她觉得男爵和多琳是不会结婚的。
如果要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实际上她也不知道,大概是直觉吧。
六月,空气开始变得温暖,它们赶走了最后一波冷空气霸占了整个曼彻斯特。
黛芙妮不再需要厚厚的羊毛披肩,裙子里也不用再穿上七八层衬裙。
她轻松的蹦到会客室,喝一杯醇香的咖啡,再吸一口略带煤味和机油味的空气,最后再——
“今天那个送报纸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喝多了,居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都五十岁了!可以做他祖母了!”卡丽嘟囔的将报纸摊开抖抖,然后夹在窗户边的架子上等待油墨变干。
黛芙妮趴在沙发背上,盯着挂在空中的报纸歪头。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后下来的狄默奇太太扶着发髻笑说。
自从狄默奇先生作为主编的那片报道面世后,他们一家越发受工人的喜爱和尊敬。
有时候上街买菜付的价钱和其他人都不是一个价格的,便宜的令人发指。
走在路上打招呼的人也不少,都客客气气、友善热情的。
此时本应该在出版社工作的狄默奇先生却突然返回了家中,他神情严肃,右手卷着一叠纸,身后还跟着库克先生。
“你必须知道如果这篇报道发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狄默奇先生脱下帽子,食指指向库克先生,“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家人着想,这回大概帮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