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丝立刻朝气息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人山人海,人头如攒,一张张脸孔在视线里闪过,有人说笑;有人皱着眉,阴沉沉的样子;还有人一脸倦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更多的则是麻木,面无表情……大多是打扮得规规矩矩的平民,根本看不清谁是【身份者】。
气息太混杂了, 人太多了!
她握紧了安德留斯的手, 这时, 人群中,一个人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那人披着斗篷,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灰色眸子,飞速地看了芙洛丝一眼,似乎也有些震惊。那眼神转瞬即逝,她很快就掉头走了。
“卡莉斯塔!”芙洛丝立刻认出了她是谁。
她和安德留斯两个【身份者】的气息放在这儿,一般人感应到了都会掉头就走。只有卡莉斯塔,只有这个和他们有过节的人才会回头。
他们从沙漠走到大峡谷,又一路跋山涉水,穿越西利亚斯联合王国边境, 过威斯特,来到科尔庭王国,没想到还能见到卡莉斯塔,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芙洛丝都觉得很意外。
她们对彼此的能力都有所了解,说是知根知底也不为过。卡莉斯塔让时间重来的那招十分难对付, 但安德留斯拥有不死者的能力,这样一看,两边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哪边想要彻底获胜,都不容易。
但,哪边都不愿意把这样的对手放走,给自己白白增添危险,芙洛丝他们果断追了过去。
大街上人实在多,寸步难行,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用能力,芙洛丝拉着安德留斯过去的时候,卡莉斯塔已经消失得影儿都不见了。
“可恶,居然让她跑了!”芙洛丝锤了一下墙。
“不。”安德留斯说着,一只又一只白蝴蝶从他掌心飘出,小翅膀扑棱扑棱,在晴空下飞出悠扬的弧度。
那是随处可见的菜粉蝶,农田,路边,野外到处都是,就连市场上有的菜摊上都有。
“追上了。”
他们跟着蝴蝶的踪迹,来到城中心。
城中心立着科尔庭王国某位骑士的雕像,两米多高,骑士骑在骏马上,一手高举利剑,一手持盾,盾牌上刻着竖琴的徽章。他头颅高扬,以眷恋和温柔的姿态望着他守卫的祖国,他的披风英勇地飘动在空中,走近了,似乎还可以听到石头内部发出的猎猎的风声。
雕像周围是一圈鲜花。好几对年轻漂亮的小情侣牵着手散步,时不时低下头,喁喁低语,笑闹一阵。他们脚下的白石小道宽广又整齐,以雕像为中心,辐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组成了城中最主要的两条交通干道。
卡莉斯塔的身影在北边的那条大道上一闪。
“大哥哥,”一个卖花的女孩踩着小皮鞋,啪嗒啪嗒买过来,“给大姐姐买束花吧!”
安德留斯没理会,小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大哥哥,买束花吧,刚刚那个漂亮的姐姐和我打赌了,说你肯定会买我的花!”
漂亮的姐姐,会是卡莉斯塔吗……芙洛丝和安德留斯这才注意到,小女孩的花篮里有一封很新的信,没有署名,也没封火漆,只用一枝玫瑰横着穿过封口处三次,以作封缄。
芙洛丝刚要拿起信,小女孩就按住了那封信,“不行哦,这朵花要花钱买的!”
“看来她一点儿都不怕我们。”芙洛丝给了小女孩一个金币,买下了玫瑰,“还写信,真是不慌不忙。”就像早想好了怎么和他们打招呼一样。
信封里只有一张白纸,香喷喷的,上面用玫瑰花的汁液龙飞凤舞地写了两行字,字体妩媚,力透纸背:
“来抓我吧,如果你们追得上我的话——”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枚浅红的、漂亮的唇印。
芙洛丝看笑了,“果然是她。看来觉醒了新能力后,她自信满满啊。很好,那我们就去和她碰一碰吧。”
安德留斯的蝴蝶又捎回信息,卡莉斯塔往科尔庭王都的方向,弥尔兰城跑去了。
“把剑偷回来,我们去弥尔兰!”
他们匆匆进城,又匆匆离开,追寻卡莉斯塔的气息,一路直往弥尔兰城去。
城外地形平整,人烟稀少,极适合跑马,令人意外的是,卡莉斯塔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在进了一片小林子后,居然一下就甩掉了安德留斯的眼线!
他们骑着马,在河边的青草坡上一筹莫展地转圈,卡莉斯塔的气息又在东方显露。
他们再度找到前进的方向。
科尔庭王国并不大,城市群相对而言比较集中,穿过这块平原,和平原中散乱的数个小村落,便是弥尔兰都城。
在穿越某个依河而建的小村子里时,他们又跟丢一次,而后,卡莉斯塔像故意等着他们一样,又悄悄靠近,让他们能感应到她的气息。
如此两次,是个傻子也能反应过来了,卡莉斯塔并非没有能力甩掉他们,而是根本不怕他们,还担心他们追不上。
“她肯定给我们准备了个大大的圈套。”芙洛丝道。
“那就钻进去看看吧。”安德留斯笑道。
科尔庭王国西面临海,王国内陆深受海洋湿润气息的影响,风景迷人,知道卡莉斯塔会等他们后,芙洛丝反而不急着追人了,看到漂亮的风景,还会特意驻足欣赏片刻。
期间,他们也试过特意引诱卡莉斯塔现行,想等她现行后,利用安德留斯的分身悄悄包围她,没想到这女人的反侦察本领一流,不管安德留斯放出去多少眼线,她都能立刻发现,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摆脱掉。
三人在科尔庭的原野相互试探,暗暗较劲,默默地玩着猫鼠游戏,暂时都没有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第二天下午,他们在卡莉斯塔的指引下,于一片柔美的夕光中,抵达弥尔兰城的大门。
“辛辛苦苦把我们带这么远,这地方一定就是她的老家了。”芙洛丝道。
身边的石墙上贴着一张通缉令,芙洛丝瞥了一眼,就很难移开视线。通缉令上没有画像,只说杀死警卫队队长的是一个耳垂很大的女人,据警卫队的其他目击者说,这女人左耳的耳垂起码有一只碗那么大。
女人的名字、作案动机都不明,却被列为一级危险人物,只要有人能提供相关线索,赏金无数。
“怎么可能有人的耳垂大到这个地步?”芙洛丝一下就猜到了是谁,“不过,她也真够不小心的,杀人还留下了目击者。”
“也许是故意的。”安德留斯道,“一路上,我看到了很多关于她的通缉令,她犯的案不少,要是一次两次露出马脚就算了,可是,这么多案子?呵,估计是乐在其中吧。”
安德留斯撕下通缉令,将它卷起来,“走吧,亲爱的,她去大剧院了。她的好戏正缺我们两位观众呢。”
弥尔兰是有名的音乐之都,艺术圣地,作为城市里的地标性建筑之一的皇家大剧院,更是有着悠久而璀璨的历史。世上所有伟大的音乐家,几乎都在此地演出过。
如果不是卡莉斯塔特意指路,他们俩肯定不会来这么悠闲的地方看戏。
“我们还真该谢谢她。”芙洛丝道。
大剧院里座无虚席,一走进去,芙洛丝就觉得不太妙——
大剧院的拱顶居然是用无数片彩色玻璃拼贴而成的,灯光一照,玻璃光影晃动,俨然无数双眼睛。不止如此,舞台的镀边、观众席上的扶手,都是擦得闪闪发亮的金属。天花板下,还垂下无数镜子一样的金属片——芙洛丝猜测那些金属片可能是为了反射灯光,使剧院里边显得明亮宽敞,可是眼下这么多“镜子”,分明就是【歌者】发挥能力的最佳场所。
剧院里衣香鬓影,笑声不断,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不知正赶上了台上这出歌剧的什么精彩部分,观众席笑得东倒西歪,如一排排被风儿吹过的麦子。
【歌者】的气息,就藏在捧腹大笑的观众之中。
芙洛丝正搜寻着她的身影,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侍者上前,递给她一张信笺。
信上仍旧是【歌者】妩媚风流的笔迹:
请好好享受。
“看来我们只能享受了。”芙洛丝说道。
眼下,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欣赏歌剧,只有她和安德留斯,杵在过道里找人。他们的身影太突出了,【歌者】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
【歌者】的气息已经好一会儿没有移动了,她大概就坐在芙洛丝左前方的那一块,伪装观众,好整以暇。
她不跑,芙洛丝也就不着急追,便和安德留斯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虽然如此,芙洛丝的眼睛还在转来转去。这里人太多了,她先前就因为在乎平民的性命在安德留斯和【商人】手里吃过亏,现在要面对的卡莉斯塔,又极有可能是四处作案的杀人犯,绝对不能让她看出自己在意平民,从而取得先机。
她看了一眼二楼,二楼的栏杆处,有位贵妇人正端着酒杯,和她的朋友谈笑风生。芙洛丝双指一弹,弹出一枚纽扣。
砰!
酒杯破碎,酒水四溢,下面一楼的观众莫名其妙吃了一顿白食,都抬头张望。有的人骂骂咧咧,有的人气咻咻地吹着小胡子。
那位贵妇人脸皮很薄,用羽毛扇子遮着脸,羞得赶紧跑了。
这一下,就够芙洛丝看清那一块区域的观众们的脸了。很遗憾,【歌者】不在他们当中。
【歌者】的气息既没有远离,也没有靠近,她似乎很沉得住气,岿然不动。
芙洛丝又开始观察,贵妇人左边的包厢里,有张精致的小木桌,桌上摆着一盘水果。她在椅子下踢了踢安德留斯,安德留斯立刻心领神会,趁所有人都在注意台上的表演,还有一楼的小闹剧,手中冰雪绳索飞快飞出去,又飞速收回。
乒里乓啦,水果乱飞——
樱桃、葡萄、青苹果……砸中了前排黄金观影区里好几个头发稀薄的老绅士,又借他们的光头为起跳点,砰——笃、笃、砰——
观影区里一阵骚动。二楼又有一座包厢拉起了帷幕。
刚刚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侍者又来了,这回还拿来了菜单,“两位要不要点些什么?”
芙洛丝抱着一串大葡萄,举给侍者看,“谢谢,水果的话,已经有人请我了。”
【歌者】还是不在那些人当中。前排,不少人愤愤离席了,可怀疑的对象就更少了,芙洛丝吃一颗葡萄,又打飞一颗。
这一次,她打的不是观众,而是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金属片。
这里的镜子太多了,至少要清掉一些,限制【歌者】可以施展能力的范围。她抬头看了一眼,就对这座剧院的构造有了七七八八。
观众席上因为先前二楼坠落的酒水、果盘已经走掉了一部分观众,有一块观众席空了出来。
“好了,叫观众们撤退吧,”芙洛丝连打三颗,水晶吊灯和漂亮的金属装饰物就全部掉了下来,“我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