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天彻底蔓延整个德克郡, 塔尔庄园也变得更有生机了起来,就像垂挂在池塘边的一枝杨柳,微风过后使它轻触水面, 树上的燕子扇动翅膀,水下的小鱼摆动尾巴,那样舒适、安逸的画面,属于春天的交响曲——现在的庄园就是如此。
自从蒂娅赢了凯兰三人后,他们倒还有点绅士礼节,按照约定,不靠近他们一百英尺,说话也不让他们听见,甚至连吃饭都在另一个房间。罗南管家询问原因,他们支支吾吾的不说,她也就不问了,正好清静。
没了他们打扰,伊恩以想看蒂娅骑马为由,带上那匹小棕马,两人还有西奥在草场晒太阳骑马溜圈玩。
于是蒂娅正好借此让伊恩体验一下骑马。她先坐到马背上,再让西奥抱伊恩上来,就坐在她前面,她的手环过他的腰,抓住缰绳。
有西奥在,不用担心会摔倒之类的,蒂娅带着伊恩跑了一圈,然后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伊恩坐着比她高一些,她说话时不断有热气洒在他耳根后面。伊恩缩了缩肩膀,扬起笑说:“好玩,蒂娅,是谁教你骑马的?”
“我外祖父,他骑马很厉害。”蒂娅说着,挥了挥缰绳,让棕马慢悠悠走了起来,“等以后我也可以教你怎么骑。”
“你希望我站起来吗?”伊恩问。
“当然了,那样我们就能漫山遍野跑了。”蒂娅神往地说。
“听起来还不错。”伊恩若有所思道。
两人在草场转悠,西奥在一旁看着他们,正高兴着,丽莎和杰妮从远处急匆匆地提着裙子跑来了。
“蒂娅小姐,伊恩少爷,快,快回去。”丽莎说,“罗南管家正等着你们呢。”
“我们最近又没有犯什么错,干嘛要等着我们?”伊恩不情愿地说。
“不是想责怪你们,是庄园要来客人了,一位尊贵的客人,现在罗南管家要我们带你们回去梳洗,还要她再检查一遍。”杰妮解释说,语气十分急切。
伊恩眉头抽了抽。西奥把他抱了下来,放到了轮椅上。
“难道是她?”伊恩啧了声。
“谁啊?”蒂娅问,这时丽莎已经推上伊恩,四人往城堡赶。
“我还以为是表姑父回来了。”她又说。
“这位比主人恐怖多了,请原谅我这么说,伊恩少爷。”丽莎说道。
“随便怎么说,因为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伊恩刚刚的好心情消失一半了,“她就是我的姑妈,我那个蠢货父亲的妹妹之一。”
“她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至今未嫁,独自住在南部的庄园,每次来,都会拼命找塔尔庄园她觉得不好的地方,然后颐指气使的让我们做出改变。”丽莎叹气说,“尤其是几个孩子,她最喜欢挑这些毛病了。”
“我可不会惯着她。”伊恩淡淡地说,“之前我和她吵了一架,她就再也不挑我的事了。”
“那尤里呢?”蒂娅问,她认为尤里应该不会被挑出什么错误吧。
“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伊恩责问道,蒂娅装作没有听见。
“尤里少爷好一些,但她之前说过他那双绿眼睛看着让人发慌。”丽莎无奈地说,“两天前给罗南管家收到一封信,说她要来做客,顺便看看她的几个侄子,她还在信里特意说,要来看看去年才到庄园的女孩,也就是你了,蒂娅小姐。”
“我!”蒂娅惊呼一声,被他们说的有些紧张了。
“别害怕,蒂娅小姐,我保证费丽太太会喜欢你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你。”杰妮宽慰道。
“我也这样认为,没什么好担心的。”伊恩也说。
蒂娅稍微放心了些,回到城堡后,两人就分开了,他们需要好好清洗打扮一下,迎接这位姑妈的到来。就连其他仆人也从多日的安逸中脱离了出来,现在正在罗南管家的安排下打扫楼里每一寸地方。
尽管昨天才洗过,杰妮还是把蒂娅从头刷到尾,然后挑选了一件端庄又不失少女气的裙子,给她编了个好看的头发,还绑上合适的发带,最后十分满意地围着蒂娅看。
“太漂亮了,蒂娅小姐,如果这样那位太太还有话要说的话,那我就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来找不愉快的。你看看镜子。”杰妮把她拉过去,“多好看,是不是?出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我们亚当斯家的小姐,我敢说小姐你以后长大,会有不少贵族绅士为你倾心的。”
“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蒂娅笑了笑,夸赞的话她从小听了不少,就连脾气不太好的富家太太看见她也会夸几句,那应该是能过费丽姑妈那一关的。她放心了下来。
罗南管家就在小客厅,蒂娅进去时,伊恩和尤里已经在那里了,都穿着花边袖子的衬衫和棕色的马甲,连头发都被打理得比平时更加柔顺。
他们都坐在窗边,罗南管家正和他们说着什么,两人一个无所谓,一个认真听着。蒂娅忍不住观察着他们,发现其实兄弟两人只要不做出凸显个性的表情和神态,看着还是很像的。
她想到画像上的人,猜想两人应该一个像母亲一个像父亲。
“蒂娅小姐,你快过来!”罗南管家见她发呆,立马招呼她过去。
蒂娅走过去时,伊恩和尤里都对她笑了笑。尤里说:“蒂娅,你真漂亮。”
“这话明明我想先说的。”伊恩斜了他一眼说。
“那位姑妈还没有来吗?”蒂娅问。
“大概傍晚会到,我说实话,这可不是件好事,蒂娅小姐,让我看看你。”罗南管家蹲下身来,抓着她的双肩,“不错,不错。她说她来看看几个孩子,她听说了我们给伊恩在众多兄弟姐妹中选了一位和他一起读书的事,我估计她一定会看看你的——我想这会让她满意的。”
蒂娅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罗南管家出现这样不安的神色。
“她要再不满意,那就是她的错。”伊恩撑着脸颊说,“蒂娅她都能挑剔的话,那我就得会会她了。”
“伊恩,那可是你们姑妈。”罗南管家说,但听语气,她也只是提醒一下。
“那又怎样。”他无所谓地说。
这时,凯兰三人收拾好进来了,蒂娅就坐到了伊恩和尤里中间。
他们三人收拾体面了,看起来倒还算个贵族后代了,只是他们脸色很不好,尤其是海德,他的肚子把衬衫撑得圆圆的。
“过来,我看看你们三个。”罗南管家对面色铁青的三人说。
“哦,我想回家,我可不想听表姨妈的训。”迪尔抖着牙齿说,“她一定会说我的牙齿!”
伊恩发出一声讥笑。
“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呀,罗南管家?”凯兰哀嚎着问,“她明明前年才来过。”
“我也不知道,凯兰少爷,不过我想这或许和……”罗南管家摇了摇头,把他们脖子下的领结都弄得无比端正。
蒂娅隐隐觉得,是不是和她有关?因为费丽姑妈在信里说她听说了有个女孩到塔尔庄园的事,是不是这件事促使她提前来的呢?
“听着,各位小姐和少爷。”罗南管家让他们坐好,“费丽太太只是有些难相处和刁钻了点,但她为人还是不错的,她这次大概会待一个月左右。”
凯兰三人同时发出一声烦闷的嚎叫声,这消息简直就是噩耗。
“好了,好了,没什么困难的。”罗南管家安抚道,“关键就在于,这次她似乎不是一个人前来,还有其他人,据说是她的朋友吧——不管如何,你们都得把野性收起来点。”
她一一对几人说:“迪尔,笑的时候别露出牙齿;”迪尔一把捂住嘴,伊恩开心地笑了,“凯兰,别在大楼里跑跳打闹;海德,晚餐别总是拿烤鸡腿吃,我知道这对你很难,但你要克服点,否则她会让厨房单独给你备饭菜。”
她说完,海德哭丧着脸瘫倒在沙发上。
“还有坐着站着都必须按礼仪课上教的。”她又说,海德只好坐了起来。
“伊恩,不许总是反驳你姑妈。”罗南管家继续说,“蒂娅,你只需要像你平时那样就行了,还有尤里也是。”
伊恩懒洋洋的答应了一声。蒂娅现在很好奇,这位姑妈到底挑剔成什么模样,竟然让罗南管家也如临大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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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在仆人们井井有条准备晚饭时,罗南管家带着几个孩子在外面等候费丽·亚当斯的到来。
在天边的晚霞变成一丝线时,远处路的尽头出现了两辆马车。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他们面前,罗南管家眼神示意他们好好站着,她则前去迎接。
让人意外的是,前面那辆马车先下来了一位中年妇人,后面紧跟着两位年龄都不大的女孩。
那位妇人穿着深红的裙子,身形有些瘦,使得衣服格外贴合她。她五官英气,脸上表情十分严肃,灰蓝的眼珠迅速扫过几个孩子,然后和罗南管家点头示意。
“这就是费丽姑妈。”尤里小声和蒂娅说。
但蒂娅现在却更关注她身后那两位女孩。大的那个大概十八岁,小的那个多半十岁出头,但她们外貌都很出众,体态极好,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后面的马车则走下来两位男士,一下车,他们就摘下帽子,礼貌的亲吻了罗南管家的手背。
这两个男人年龄却都在二十以上,一个留着胡子,中等体型身材,脸方方的,笑容算得上和蔼,大约超过三十岁了。年轻的那位则比较高,相貌也很英俊。
“容我问一下,这四位是?”罗南管家问道。
“是该说一下才进去。”费丽姑妈扬起一边眉说,“这几位是我在南方认识的,他们都出生贵族,不过不是历史久远的贵族——我认为那没什么用,而是近几年才崭露头角的。这位是伯特·雷切尔。”
她走到那位中年男人身边说。
“这位是克莱尔·雷切尔。”费丽姑妈又站到年轻男人的身边,举起的手慢慢移动到那位年轻姑娘旁,“这两位是黛琳和艾米·雷切尔,他们是兄妹。”
“你们好。”黛琳·雷切尔热情地打招呼,声音脆生生的。
蒂娅看过去,见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艾米·雷切尔看似好端端站着,实则左手紧张地拽着她姐姐的裙子,这让她想起了薇拉,不过薇拉胆子要大很多,家里来客人只会兴奋得上蹿下跳。
“请叫我罗南就好,几位请进吧。”罗南管家默不作声记下他们的名字。
“我的两个好侄子。”费丽姑妈路过伊恩和尤里时说,“还有几个家族里的好孩子,待会儿再好好看看你们。”
这句话让凯兰三人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蒂娅觉得费丽姑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不清是她喜欢还是不喜欢,满意还是不满意。
晚餐还没有准备好,众人先到小客厅休整,还好一切早有准备,一路上,费丽姑妈的眼珠子都在转动着,但罗南管家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她看了半晌,什么不对也没有找出来。
罗南管家安排好五位的房间,就进来站到了伊恩身边。
此时,费丽姑妈让凯兰三人坐到她面前。她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小盘子,不停审视地眯上眼睛。凯兰三人直冒冷汗,手指不安地揪着裤子。
“凯兰,你头顶的头发为什么翘起来了。”她终于开口,凯兰立马把头发按下去,但一松手,就又翘起来了。
“对不起费丽姑妈……我的头发,好像一直是这个样子的。”他小心解释。
“那是因为你没有好好打整。”费丽姑妈说,“迪尔,告诉我你的雀斑和牙齿会随着年龄消失。”
“我……这好像有些困难,费丽表姨,它们是天生的。”迪尔难受地说。
“哦,我的天呐,我真不希望出去后有人说我们家族里出了个大板牙,就像外面草地上一蹦一跳的野兔子一样!会败坏我们家族的脸面,要不是你母亲当初硬要嫁给一个什么商贩,你也不会也大板牙和满脸的雀斑!”
她有些激动地说,完了还冷笑两声。
迪尔低下头,似乎感到很羞愧,他身边的海德害怕的闭了闭眼睛。蒂娅听见伊恩在偷偷的笑。
“海德,你终于有了点动静,刚刚我都不知道你是睁眼还是闭眼。”费丽姑妈语气更加严厉了,“请问你脸上的肉还要压迫你的眼睛多久?”
“我……我……”海德急得说不出话来。
“费丽太太,这孩子还在长身体,等他个头蹿起来了,他会瘦下来的。”罗南管家忍不住说。
“罗南,这孩子长成这样,可有你的一份功劳。”费丽姑妈淡淡说道,“但愿我下次回来能看见他的脖子。”
海德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别哭,你这孩子,如果这点话就让你掉眼泪,那我很担心你以后会不会哭死!”费丽姑妈皱了皱眉毛。
海德只好和迪尔一样,低着头咬住嘴唇。
蒂娅惊讶极了,这可比她想的还要可怕,公开处刑就算了,还不留情面,就挑缺点来说。
雷切尔兄妹四人也坐在这里,他们或许是在认真听,也或许是在神游。
“好了,我来看看我两个侄子。”费丽姑妈将身子转向他们这边。伊恩面无表情,尤里微微笑着。
“尤里,我真希望你的眼睛颜色能淡一些。”她说,尤里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伊恩,你的身体怎么样?”
“和从前一样。”伊恩回答。
“算了,你们两个都长得像你们父亲,我看了就为亚当斯的未来堪忧。”费丽姑妈揉了揉眉心,忽然目光一闪,定在了蒂娅身上。
“这就是去年从榆树林山庄来的女孩?”费丽姑妈说着,蒂娅觉得她已经把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看了好几遍。
“是的,她是——”
“我知道,是我某个愚蠢的表姐妹,硬要和某个同样愚蠢的男人苟合生下的孩子。”费丽姑妈打断了罗南管家的话,自己说了下去,“从前是养在乡下的对吧。”
“是的。”蒂娅点头说,“我之前……”
“难怪看着这么怪!”费丽姑妈嚷道。蒂娅眨了眨眼。
“怪?”伊恩笑了一声,目光变得不善起来,“哪里怪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伊恩?”费丽姑妈说着,放下杯子,上前抓住蒂娅的手臂把她拎了起来,又坐到她面前,“看看她的胳膊和手指,我稍稍一折就会断,你这样是怎么在乡下活下来的,孩子?还有她的眼睛,太蓝了,让我想到可怕的大海,埋没了多少人的性命!”
蒂娅愣住,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她的眼睛,伊恩气得抓紧了椅子把手她都没发觉。
“还有她的头发,树皮的颜色!是在乡下生活久了的缘故吧,养出这么个奇怪的孩子,天啊,罗南,你竟然还把她留在庄园,我保证她以后一定会要了伊恩和尤里的性命!”她夸张地说。
“这不会吧。”尤里温声道,“蒂娅怎么会要了我们的命。”
“她多大了?”费丽姑妈又问。
“十三岁,再过两个月就十四了。”罗南管家说,她脸上的和煦已经荡然无存了。
“看着就像十一岁,显然还是个野丫头,这样的孩子——像个瘦弱的干猴子,你们见过从印度来的马戏团吗?他们手里的猴子我认为都比她看起来要好!”费丽姑妈喝了口茶水说。
蒂娅觉得自己是应该难堪的,但她现在完全呆住了,这样负面的评价,她有生以来头一次听见,以至于她一时难以做出愤怒或者难过的表情来。连凯兰三人都愣愣地看着费丽姑妈,难以相信她这是在说蒂娅。
“你们看看她的手指——”她身体前躬,抓住蒂娅的袖子甩了甩,似乎想让大家看清,但下一刻,伊恩就拍开了她的手,把蒂娅拉到身边。
“说够了没有,你这个死老太婆!”他对费丽姑妈大喊。黛琳·雷切尔惊愕地捂住了嘴巴。
“你说我什么!”费丽姑妈叫了起来。
“我说你是个死老太婆!死老太婆知道什么意思吗,说的就是你这种!”伊恩气冲冲地说,灰色的眼睛投射出憎恶的光,“你凭什么那样说蒂娅,你根本就不了解她,那些话就连曾经的我都没有说过——你怎么敢!你这个——只知道挑三拣四,到处乱窜,张着嘴训斥人的老东西!”
屋里的几人都惊呆了,包括蒂娅,全都震惊地看着发火的伊恩。
“天啊,天啊——”费丽姑妈抚摸着自己胸口,“真是不得了啊,你……你可是我亲哥哥的孩子!”
“是你生的我吗?是你养的我吗?你见我日子还不到罗南的一半,现在你上门来当客人,凭什么要我们全都遵从你?你说其他的我懒得和你计较,但你竟然敢说蒂娅!你说了你就得后悔!”伊恩厉声说,顺手拿起了一个杯子,要展示一把他丢东西的本领。
还好罗南管家眼疾手快夺了过去,她仿佛刚刚回过神一般。
“伊恩少爷,你不该这样和你姑妈说话。”她说。
“我才不管她是谁!”伊恩喊,“你对蒂娅不满意,你就等着被报复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地狱里来的孩子,天啊,我就说是这个女孩让他变成这样的,你们看他要对自己的姑妈动手了!天啊!”费丽姑妈像是受到了重创一般,让雷切尔兄妹几人面面相觑。
“费丽太太,我想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罗南管家说,“蒂娅小姐到这里来后就一直陪着伊恩,他们很要好,她只是看着有些瘦小,但会长的。
“她的眼睛也不像你说的那样,那是天空的颜色。我敢保证她是一位合格的贵族小姐,她漂亮极了,等她长大后,会是整个德克郡最漂亮的姑娘,不会像你说的话那样。”她接着说。
“她的眼睛蓝得可怕!你没发现她现在已经把伊恩的魂魄给勾走了吗!这个……这个野丫头,她一定是撒旦派来的魔鬼!”费丽姑妈嚷道,一手指着蒂娅,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费丽姑妈,蓝色眼睛的人有很多,难道他们都是撒旦派来的吗?”尤里说。
“我可没见过谁和她一样!”
“可是费丽表姨,你才见到蒂娅,怎么这么肯定的。”迪尔小声嘀咕。三个人在听见伊恩回怼费丽姑妈后,都高兴了起来,刚刚的窘迫完全散掉,现在他们甚至觉得找到了盟友,终于可以治治这个总是多嘴的姑妈了。
“很好,看来我还说浅了,不只是伊恩和尤里,还有这一整个屋子的人!”费丽姑妈站了起来,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想来抓蒂娅的胳膊,但被伊恩挡住了。
“走开,伊恩,我现在就要带她走,她得离开塔尔庄园!”
蒂娅瞪圆了眼睛。
“你说什么?你敢带蒂娅走?!”伊恩气得咬牙切齿,“不可能,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想都别想,但是我肯定,你这个老太婆一定会死在我们前面!滚开!”
他伸手去推费丽姑妈,罗南管家先一步把他和蒂娅拉到后面,随后挡在几人之间。
“费丽太太,你看起来太累了,不如吃过晚餐早点休息吧。”她说。
“是啊,天也黑了。”伯特·雷切尔帮腔说。
费丽姑妈脸色通红,她喘着气,一面盯着蒂娅和伊恩——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面用手帕擦着脸。罗南管家端来一杯茶水,她喝下去,好不容易恢复了不苟言笑的面色。
“在我走之前,我一定要把这个野丫头弄出去。”她说完,疾步走了出去,雷切尔兄妹示意了一下,就跟在了她后面。
“我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蒂娅说。
“别理她,她敢带你走,我就敢和她拼命。”伊恩恶狠狠地说,“我绝对不会让她带你走的。”
“不过,费丽姑妈今天确实有点奇怪,往常她就算挑毛病,也没有这样过。”尤里费解地说,“是为什么呢?”
“她可能就是不太喜欢我吧。”蒂娅有些难过。
“那这世上就没有谁是她喜欢的了!”伊恩喊,“谁不喜欢你,那这个人一定不正常,显然,她就是一个。”
“真是奇怪,我也以为她会喜欢蒂娅的。”罗南管家摇着头说,收拾这里的残局,“那两个女孩可没有蒂娅一半漂亮,她竟然说蒂娅是野丫头,我真没想到!”
“说不定她喜欢的比较奇特呢。”凯兰嘻嘻道,“伊恩,你刚刚骂她那一顿可真痛快,我们忍受好久了,终于出了口恶气。”
伊恩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放心放心,我们齐心协力,绝对不让她带走蒂娅。”迪尔激动地说。
“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不会让蒂娅离开的。”伊恩说。蒂娅安心了些,她本来也不觉得费丽姑妈能把她带走,可为什么她第一眼那样厌恶她,还说她是撒旦派来的,有些奇怪。
罗南管家催促他们快去餐厅,海德头一次慢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