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滚到了地上,使他们只能勉强看清眼前。这幽灵朝他们扑了过来,伊恩一把将蒂娅推开,幽灵就抓住他的衣服,似乎想把他拉起来。它的力气似乎不是很大,伊恩还能和它拉扯。
蒂娅见状,冲上来把幽灵撞到了地上,她想去背起伊恩逃跑时,这幽灵却尖叫了声,模糊不清地叫道:“别碰他!别碰他!”
它又朝蒂娅挥舞着爪子来了。蒂娅情急之下,只能拿起枕头来和它搏斗,这时,伊恩从背后勾住了幽灵的脖子。它不断发出尖叫,把伊恩甩到了地上。
蒂娅慌忙挡在伊恩面前,那幽灵仓皇地退后几步,嘴里呢喃着那首安眠曲,还带着一丝哭腔。
“啊,别哭,别哭……”它慢慢走上来,伊恩猛地抓起煤油灯,一手将蒂娅护在身后,冲它大声喝道:“别过来!滚开!”
“不……不……”它摇着头说,枯瘦的双手抓着头发,似乎感到格外痛苦,“不,不……”它呢喃道,又是哭又是祈求,时不时还会唱起那首安眠曲, “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都别过来……别过来……求你!……不要带走他!!”
它发出格外凄厉的尖叫,伊恩把蒂娅按在他怀里,两人都觉得头晕目眩。
突然之间,它不叫了,两人才费力地睁开眼,举起煤油灯,却发现,幽灵又不见了。
“它不见了!”蒂娅颤声说,把伊恩扶到了床上坐下,“你刚刚听见它说的话了吗?好奇怪。”
“听见了。”伊恩说,“它就像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它说的话或许和它生前的经历有关。”蒂娅深吸口气说,这时,两人听见从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估计是刚刚发出的动静太大,吵醒了罗南管家,现在她带人下来了。
蒂娅赶紧背上伊恩,两人离开了房间,还是藏到了上次躲藏的地方。伊恩用灯罩把煤油灯给盖住。
“怎么回事,它是怎么出来的?”罗南管家诧异地问,“这门怎么打开了?”
“或许是某个新来的仆人不小心打开的,管家。”老园丁说,“或许还是换一个带钥匙的好一点。”
“上次就是带钥匙的锁,但也没什么用。”罗南管家似乎感到很疲惫,“但愿今年暖炉节主人会回来,我得问问他究竟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不如写封信吧。”老园丁说。
“之前就写过,艾伦,但你知道他,他会不会回完全就是看心情,可能信拿到手里,下一刻就忘记了。”罗南管家完全不掩饰语气里的吐槽,“他上次倒是回了,说庄园这么大,随便它。真是好笑!”
“他或许是心怀愧疚。”老园丁说。
“哦,得了吧,这就像说撒旦要赐福人间一样可笑。”罗南管家恼怒地一摆手,便离开了。老园丁看了看锁才跟上去。
“罗南管家说的人是表姑父吧。”蒂娅小声对伊恩说。
“啊,是的,从小我听她吐槽过很多次。”伊恩面无表情地说,“不过她说的话很有道理。”
“上次听他们的话也是这样——那个幽灵和表姑父有什么关系,他们一定认识。”蒂娅思索着说。
“或许是认识,但我敢肯定,他一定不记得了。”伊恩说,“我那个父亲,他认识的人很多,但是没有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过。”
“嗯……我们去地下室看看吧。”蒂娅掂了掂他,“罗南管家他们去上面了。”
伊恩点头。两人刚刚虽然和幽灵经历了一场搏斗,但他们正处于最有活力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现在激动大于害怕,同时,蒂娅还有些不服气。
“它吃了我们两次蛋糕,竟然还偷袭我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她说。
“下次别给它吃蛋糕了,或者我们拿着蛋糕让它来追,追上了把蛋糕给丢了,气死它。”伊恩说。蒂娅小声笑了笑。
两人溜到后花园,如蒂娅想的,后花园的门真的开了。
“会不会这里就是幽灵住的地方。”蒂娅悄声说,“它晚上出现,这里就开了。”
“但有一次门是白天开的。”伊恩说,“这里是幽灵住的地方,那上面的房间不是用来关它的吗?”
“对啊,我也奇怪。”蒂娅说着,用身体顶开门,伊恩则拿起灯往里照。
嗅到那股那股熟悉的霉味,还有被摆放整齐的椅子板凳,以及重新被放回到柜子里的日记——一切和他们初次到这里时一模一样,依旧没看到幽灵的身影,不知道它又跑哪里去了。
蒂娅把伊恩放到椅子上,再次拿出那本日记,坐到小凳子上。
“我想想,上上次是日记女主和男主相遇,上次是女主怀孕被赶出家门,说要去找男主。”蒂娅摸着下巴思索,“伊恩,她父亲也太心狠了,女主怀孕就把她赶出去。”
“我记得日记里提过她父亲是神父,这个老东西又说她是侍奉上帝的。她家里一定信教。”伊恩说,“之前我们看过一本书,有些人信教就会变得不正常,我看这个老东西就是了。”
“我也想起来了,书里说侍奉上帝就要保证身体的贞洁,伊恩,你说什么才是保证贞洁?”蒂娅问。
“谁知道,就是一群老不死的东西乱写的。”伊恩说,“罗南说有些人活久了就喜欢找点事情做,那就是给人找麻烦。”
“罗南管家也太会吐槽了。”蒂娅笑了笑,翻开了日记。从上次读的那一页往后几页又粘在了一起,只能略过,从后面好的一页开始。
“日记的女主是在十月份怀孕的,虽然中间有一些看不了,但这里才到十一月。”蒂娅指着上面的字说。
这页也不算完整,内容也少,只有一段话,还被墨水遮住了些,断断续续的。
十一月晚:
我见到他,才知道他没有收到我写的信,得知我怀孕后,他把我安排到( )我以为他是要和家人商量和我结婚的事,但过了很久,他都没有来看我,只让一个男仆给我带了些东西。
男仆告诉我,他其实已经( )我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你看吧。”伊恩说,为自己上次的推论感到得意,“我就说那个男人不是真心对她。”
“天啊!”蒂娅捂住嘴,“但她被赶出家门,又怀了孕,这个男人却不是真的爱她,那她以后该怎么办啊?”
“很明显她的结局并不好。”伊恩说,“如果好的话,这本日记就不会在这里被我们看见了,我猜是从前塔尔庄园某个女仆的吧,或许现在已经去世,或者已经去了其他地方。”
蒂娅摇了摇头,觉得这故事太悲哀了。她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倒没有粘在一起。
十一月晚:
我求男仆给他带封信,让他见我一面,不然我就去见他,没想到,他晚上就来了,却是带着医生来的,他要打掉我的孩子,然后给我一笔钱让我走。上帝啊,如果我犯了什么罪,那就降下一道雷劈死我,而不是让我遭受这样的惩罚。
蒂娅和伊恩面面相觑。如果这个女主答应男主的要求,那她会去哪里呢?不答应的话,那她和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呢?
后面一页,十二月的一个下午:
我是不会答应他的,但我没想到,如果他对我不是真心的也就算了,可这孩子一定是他的,哪怕他有未婚妻,哪怕他认为当初和我的一切都是玩笑,那他也不能对自己孩子这么狠心吧!
“这个男主竟然有未婚妻!”蒂娅惊声说,“那前面被遮盖的内容,应该就是女主找到他,却得知他其实有未婚妻的事了。”
“多半就是了。”伊恩撑着下巴说。
再后面一页,又被墨水遮盖了一些。十二月的晚上:
我见到她了( )原来,( )我才是后面那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因为我没有专心侍奉上帝,所以遭到了惩罚吗?我不愿意打掉我的孩子,跑到庄园去找她,我只是想求她去劝劝那个负心的畜生,想把这个孩子好好生下来。
但她竟然( )谁知道,我说了孩子的事,她就( )我也不想!我吓坏了,直接跑了,那叫声太吓人了。我只能跪在地上,祈求上帝别带走她的灵魂。
后面的全被墨水给遮盖了。这篇日记的信息量太大,蒂娅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还有些不明白。
“什么意思,是日记是女主去找了男主的未婚妻,然后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蒂娅皱眉说,“看这句话,好像未婚妻受到了生命威胁。”
她指了指女主祈求上帝那里。
“看样子是的。不过她说她才是后面那个是什么意思?”伊恩面色凝重地问。
蒂娅也在想这问题,“后面是不是女主拆散了男主和他的未婚妻,因为她跑到未婚妻面前说了孩子的事,他们的感情一定会出现问题吧,我不是很能理解她这个举动。”
“更大的可能是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伊恩说。
“什么?”蒂娅还在看这篇日记,一时没明白他的话。
“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伊恩直接地说,“看起来这个未婚妻好像有生命危险,大约和这个女主有关吧。”
“这真是一点都不好。”蒂娅郁闷地说,“大概是得知自己未婚夫竟然和别的女人有孩子,遭受不了这个打击。”
她又往后翻了篇。
一月的晚上,我被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
“她被关了!怎么回事?”蒂娅压低声音喊,两人往下看去。
他们把我带到庄园,把我关了起来,说都是我的错,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约已经猜到了。
我该赎罪,就任由让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他们并没有虐待我,但是不让我去见他,我说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我一定要见他,而且现在女主人去世了,但是,仆人说他已经走了,他完全忘记我了。
后面的部分全被墨水盖住了。
蒂娅觉得有些害怕,所以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是曾经日记的女主被关的地方吗?她忽然一个激灵,抓住伊恩的手臂问:
“如果日记里女主提到的庄园就是塔尔庄园,那她来找的人,会不会就是——”
“哈?”伊恩看着她惊惧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不会,如果男主就是我那个父亲,未婚妻是我母亲的话,罗南不可能不和我说。”
“但这本日记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蒂娅困惑地说,“女主认识男主时,说男主是贵族出生,又有未婚妻……”
“可我们不知道这本日记的年份。”伊恩说,“如果真是十四年前,女主是在十一月份找到男主的,但罗南告诉过我,我父母是在夏天刚到时结婚的,就在生我的那年。”
“对啊,我们并不知道这本日记的年份是多久。”蒂娅恍然地点点头,又呢喃道,“十四年前的暖炉节前夕,你的母亲生了你,你的生日就是表姑妈的忌日……等等!”
“怎么了?”伊恩的手臂又被她给抓住了。
“我这个傻瓜,我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太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虽然好像和日记还有幽灵的事没有多大关系。”蒂娅有些急切地说,“就是,伊恩,你是哥哥,但你母亲在生下你后就去世了,那尤里怎么是弟弟呢?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是双胞胎,可不管是你还是罗南管家,都说表姑母是在生你的时候去世的,不应该说是生你们两个的时候吗?”
“你哪里是傻瓜了。”伊恩淡淡地说,“因为我们就是同一天出生的啊,不过你这样说,我也奇怪,每年生日的时候,罗南就说什么我母亲忌日之类的话,但很少提尤里的名字。”
“会不会是因为你母亲正好生尤里的时候有些困难,所以她才不提的。那上次生日,应该也给尤里一个蛋糕的。”蒂娅说,“还好他不知道这事,不然一定会伤心的。”
“不行,他不配。”伊恩说,“总之,这本日记为什么在这里,应该有其他原因,日记的主人如果不超过四十岁,或许真的和我那个父亲认识。”
“住在德克郡的贵族不止亚当斯,难道只是因为这本日记的主人后来到了塔尔庄园工作,才把日记丢在了这里。”蒂娅猜测道。
“或许是这样。”伊恩说。
蒂娅又往后翻,这下又被粘了很多,她翻了好几页才翻到一页能看的。
六月——
他们带走了他!我都说了我愿意在这里赎罪一辈子,但他们还是带走了他!她说我不配抚养这个孩子,我明明都答应了其他条件,他们却连看都不让我看孩子一眼!也不让他用我取的名字。我要求让孩子父亲回来,可是她说,他早就忘了我!
“看个日记像在猜谜一样。”伊恩打了个哈欠。
蒂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日记的主人不喜欢写人名,但这日记本来也是她自己看的。
“这日记到底是谁的呢?”蒂娅摸着下巴思索,“如果把这本日记拿出去,让庄园里的人看看,或许就能找出来了,但万一这是幽灵的东西怎么办,会被它盯上的。”
“现在我们能确定的就是幽灵和我父亲有关系,起码认识。”伊恩说,“那这本日记的主人不管是幽灵还是和幽灵相关的人,多半都来过庄园,不然不会放在这里。”
“那日记的主人就不会超过四十岁吧。”蒂娅说,“看那幽灵的身形,它生前大概是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女人,我觉得应该就是同一个人,日记就是幽灵的——啊!”
她话说到后面,有人从两人背后狠狠地撞了过来。蒂娅跌坐到地上,回过神就看见伊恩被压在了地上——幽灵正伸着枯瘦的手抓向他的脸!
蒂娅想都没想,直接拿起凳子去砸它,没想这幽灵被砸到腰部,直接趴在地上哭了起来。两人趁这时候,赶紧离开了地下室,在跨出台阶的那一刻,他们听见身后的幽灵喊:“别带走他!”
“我知道了!”蒂娅停了下,忙说,背着惊魂未定的伊恩直接跑回了房间。
“它怎么总是盯着我不放!”伊恩愤愤地说,“它刚刚抓住了我的衣服,压住了我的腿!”
“别生气,我现在敢肯定,幽灵其实就是日记的主人!”蒂娅有些兴奋地说,“你还记得它在房间里对我们喊的那些话,还有哄孩子的安眠曲,还有刚刚追我们时,又在说别带走他。”
“你是说……正好和日记里,女主生下孩子,孩子却被人强行带走时一样?”伊恩也反应了过来。
“没错,刚刚我本来准备说的,那个幽灵突然冲出来,打断我的话了。”蒂娅在伊恩面前走来走去,“所以,那些东西就是幽灵的,幽灵生前是个被欺骗了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孩子,它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呢?”
“孩子或许曾经被带到这里过。”伊恩恢复了冷静,说,“不然,它现在怎么总是在庄园游荡,我猜它大概是孩子被抢走后就死了,一直在这里是因为以为孩子还在这里。”
“那它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还在庄园?”蒂娅认真地思考着,“它总是去抓你,是不是因为孩子和你一样大的岁数,也是个男孩?”
“你这么好奇啊?”伊恩无奈地说,“不过是一个死掉的人,不用这么在意吧……”
“因为我觉得我们就快解开谜题了,伊恩。”蒂娅说,“如果我们找到它的孩子,让他们见一面的话,幽灵是不是就会离开了?”
“但庄园里十四岁的男孩有好几个,但我们都有自己的母亲啊。”伊恩说,“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它当初把孩子生下来,孩子被塔尔庄园的谁给收养了,现在已经离开了这里,但它只知道孩子在塔尔庄园。”
“很有可能。”蒂娅认同地点点头。
两人洗漱好,回到床上,蒂娅还在想刚刚的事,侧过身和伊恩说:“今晚真刺激,明天我得把那些消息写下来,免得忘记。”
“你还真是有闲心啊。”伊恩捏捏她的脸蛋,“明天开始礼仪课就要加上舞蹈了,你选谁当舞伴?”
蒂娅沉默了。如果不是伊恩说这事,她都要忘记了。
从今年开始,他们就要参加一些社交场合,跳舞是必须学的。蒂娅很想和伊恩一起,但很可惜,他现在还不能跳舞。罗南管家就让她在其他四个男孩中选一个,在上课时充当对方的舞伴。
“我不知道。”蒂娅小声说,“大概是尤里吧。”
“哈,我猜到了。”伊恩转过身去。
蒂娅思索着怎么安慰他,就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以后我会看见你和很多人跳舞,我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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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蒂娅就告诉罗南管家,她选尤里一起。
“那很好啊!”这话被正在擦花瓶的杰妮听见了,“和尤里少爷一起的话,小姐一定会学得很好!而且,那个画面也一定很好看。”
“我看未必。”丽莎从她身边走过说。
蒂娅抿抿唇,余光看见伊恩坐在落地窗前,正看着窗外。
从上次蒂娅的生日后,她就总是在教伊恩站起来和走路,虽然效果很微弱,但她相信日积月累,他肯定能跑的。可目前还不能当她的舞伴。
蒂娅想着安慰伊恩的话,手臂忽然被人碰了碰,她一回头,就看见尤里微笑着的脸。
“我们是舞伴哦,蒂娅。你能选我,我很开心。”尤里说,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和你一起上课了,但我又怕伊恩会不愿意,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
“毕竟我是表姑父叫来单独和伊恩一起上课的,不管谁加进来,他应该都会不高兴。”蒂娅笑笑,“但我们一起写作业也挺好的,对吧?”
“是呀。”尤里说,“但能和你一起上课会更好。”
“我还没有学过社交用的舞,希望不会拖后腿。”蒂娅说。
“我也没有学过,我们一起进步就好了。”尤里微微一笑,坐到了伊恩所在的桌子旁,蒂娅也只好坐了过去。
“今年秋季来时会是第一场社交舞会,到时候在德克郡的一些贵族乡绅都会来庄园。蒂娅,一定有很多人邀请你跳舞。”尤里轻声说。
“我记得,到了十四岁大家就会参与社交了。”蒂娅小声说,“应该有很多比我出彩的女孩,或许我得在角落待一晚上也说不定。”
“不会的,因为我一定会邀请你。”尤里说,“你会拒绝我吗,蒂娅?”
“你够了吧。”伊恩冷声说,“明知道蒂娅不会拒绝你,还在这里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