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启超一脸古怪,琢磨了好半晌才说出了他的猜测。
原来他刚才说的谭医生的儿子在食品厂上班是真的,但对方并不是因为远,所以不过来住,而是因为跟谭医生闹翻了。
谭医生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在京
市发展,小儿子就留在春城跟她学医。
结果学着学着他认识了一个病人,就是食品厂的一个女工。
为了和对方在一起,他悄悄辞掉了军区医院的工作,跑到了食品厂那边的卫生所。
谭医生劝不动,一气之下就和对方断绝了关系。
“这个事吧,咱们也不好评价。”应启超说,“谭医生之所以想收你为徒,估计也是想真的给自己找个天赋不错的徒弟,听说你天赋很好。”
赵书宜要汗流浃背了。
她觉得自己没有。
“我怕叫谭医生失望,我感觉大家听到的有关我的消息,可能会有些夸大了。”
实事求是。
就算是用了灵泉水,从她施针的手法应该也看得出来呀,并不算太好吧。
“你别谦虚,她让你给她扎针,不就是认可你了吗,如果你是真想在医术上有所提升,尤其是中医方面,可以答应下来,而且她这房子也确实不错啊。”
话里话外都是对房子的欣赏。
应启超说话还比较实在,他把可能有的顾虑也都告诉了赵书宜。
“谭医生就是比较严格,跟着她学习,她对你的要求会高一些,但话又说回来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不对自己有点要求,那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你可以考虑一下。”
听他的意思,赵书宜还是有些心动的。
虽然跟他们二人交流得不多,但赵书宜也能简单地在脑海中拼凑出谭医生的整体轮廓。
对方应该是一个把大部分精力都投身于医学事业的一个人。
“我再想想吧。”
在家属院喊王军医老师,虽然也是真的跟王军医学习,但并没有这么严肃。
王军医只是常常教她一些东西,然后指点她。
换了一个人来向王军医请教,王军医应该也会把知识传授给对方。
是赵书宜还算比较懂礼貌,所以才一口一个老师。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拜师。
但谭医生的意思明显不同。
拜了师的话,那责任就不一样了。
赵书宜还是打算再想想,她也想听听顾岩的意见。
闻言应启超笑了笑说:“如果你不答应她,估计等你来了医院,抢你的人也不会少。”
赵书宜一怔,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她有点哭笑不得。
“我真的担心各位老师会对我真正的水平感到失望。”
应启超也没有反驳她。
“反正他们都觉得你也是个天才,大家都想把你抢到科室去,你是不知道我们医院有多缺好的医生,要不然也不会每年都搞什么培训了,大家也不是闲着没事干。”
这话让赵书宜沉默了。
这年头物资人才各方面都十分紧缺。
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这水平确实还算不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赵书宜并没有太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国家进步发展,百姓生活富足,这才是值得高兴的吧。
“我明白了,应叔,我会好好考虑的。
为了招待他们,应家做了四菜一汤,两个肉菜,碗里满满都是肉。”
“快来尝尝你们婶子的手艺,你们婶子别的不说,做的饭菜,那可是咱们这家属院一绝。”
听到他夸自己,何梅有些囧。
“你们别听他耍嘴皮子,都是些家常菜,随便吃点。”
应启超嘿嘿两声也不反驳,吊儿郎当的,但其实看得出来,他和他媳妇的关系很好。
看到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赵书宜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应启超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不过赵书宜也发现了顾岩对对方的态度似乎有些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在饭桌上应启超又跟赵书宜讲了一些有关军区医院的事情。
他说:“军区医院相对外面那些医院少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
“一般来说,只需要大家尽力去医治病人,所以氛围其实还不错。”
到时候她去医院可以不用担心这些情况。
“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不要不好意思开口。我们医院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治病救人,别把时间花费在了其他太多不相干的事情上。”
说着说着,应启超又把话题拉到了顾岩的身上。
“如果你来我们这里上班,你和顾岩可就得两地分居了,这点也是需要你们考虑的。”
“我可以调到市里来。”顾岩毫不犹豫说。
赵书宜猛地看向他,这有些突然,顾岩没跟她提过。
他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如果突然换地方,不管是待遇,还是其他升迁的机会等等,肯定不如从前。
赵书宜不可能让他为了自己牺牲他的前途。
应启超一看赵书宜的表情,就知道小两口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商量好。
桌下被自己媳妇踢了好几脚,他也没再多说。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几人都心情复杂。
吃过饭,赵书宜就提出要和顾岩出去转转,等晚些时候再回来给谭医生答复。
他们因为是去医院找的应启超,什么东西都没带。
第一次来人家家做客空着手来,其实有些失礼,正好可以出去买点东西。
不管是工作还是住宿,都算是大事,应启超自然不会阻拦他们小两口去私下商议。
两人走在家属院里,一直都没说话。
顾岩看着赵书宜,内心有些忐忑,他知道对方在担忧什么,可已经做好决定,顾岩就没想过更改。
走出家属院大门,赵书宜才有些闷闷地开口。
“调到市里来的事情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一点,会影响你的前途。”
纠结许久,她还是开门见山。
如今她和顾岩两个人也算是互通心意了。
如果要真的在一起,那么许多话就更要说清楚了。
顾岩说:“有能力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有前途。”
“书宜,不论怎么说,我支持你来军区医院的决定,你不要觉得我是为你放弃了什么,我们是家人,我为你付出一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因为我们的家也是我这个人的一部分。”
他认认真真说完这话,才话锋一转,“更何况也算不得牺牲,以我的履历,不管调到哪里,都会有人乐意接收,我肯定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的,你放心吧。”
赵书宜并不是特别放心。
“你没有诓我吧,听着像是忽悠我的。”
顾岩有些好笑,“我不会骗你。很高兴你能为我着想,但是这事情你可以放心大胆去做。”
赵书宜一直盯着他,完全没从他的神色里看出勉强,她有点信了。
“那你觉得谭大夫说的事情我应该答应吗?”
顾岩毫不犹豫地支持她。
“我还是那句话,做你想做的,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不过我私心里不希望你太过辛苦。”
话虽如此,顾岩却也很清楚,不管做什么工作,只要用心去做,总还是要付出的。
他也不会拦着赵书宜去努力去奋进。
有了他的支持,赵书宜更放心了。
但赵书宜还是决定去打听打听谭医生的情况,总不能太过草率。
顾岩和她一起去。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医院走。
“我帮谭医生治疗的时候 ,你们说了什么,我看应叔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也没什么,只是很久没见面,说说话而已。”
顾岩主动跟她提起了从前的事情,原来应启超从前是顾岩父母共同的好友,但是是先和顾父认识,并且关系更好。
所以在顾岩和顾父闹矛盾之后,顾岩连这些从前关系不错的叔叔伯伯也都疏远了。
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赵书宜心情有点复杂。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我,所以才重新来找应叔的。”
虽然目前看来结果是好的,但对方怎么又是为了她?
顾岩连忙否认。
“也不算,应叔对我一向不错,这次带你过来,也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赵书宜觉得以顾岩和他父亲的矛盾来看,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
如果没有自己,他不会找过来。
但顾岩明显不想让她有负担,而且事情做都做了,赵书宜这个既得利益者也没有多说什么来扫对方的兴。
“谢谢。”她很真诚地说。
顾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认定了一个人,就想一直对她好,所以做什么他都情愿。
这样肉麻的话,顾岩肯定是不会说出口的,但都化作了他的行动。
突然,顾岩脑子里闪过应叔跟自己说的那番话。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他突然严肃,赵书宜也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你说。”
“应叔说,我父亲之前给我找了一个相亲对象并且信誓旦旦,觉得我们会在一起,但我保证,我从始至终只认你是我的媳妇,从来没有跟其他任何女同志有过这方面的接触。”
赵书宜一听到开头,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但等对方说完,她心中又有些感动。
“他是他,我是我,我从来没想过让他插手我的事情,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虽然我完全不在意,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赵书宜见他如此严肃,说:“我知道了,顾岩同志,谢谢你对我坦诚,希望你继续保持。”
本来她这话就已经够正经的了,谁知顾岩更加严肃,还立正说:“我一定会保持的!”
像是跟长官做报告似的。
“知道了,你最好了。”
顾岩被赵书宜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等到医院跟人打听情况时他才缓过来。
两个人简单地去打听了一下谭医生的情况,跟她自己和应启超说得大差不差。
大多数人说着说着就会把八卦引到对方身上,尤其是对方和他小儿子之间的那些事情。
很多人都说谭医生太狠心,脾气太犟。
如果好好跟孩子讲,孩子未必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话里话外竟是谭医生没好好教育孩子。
这些家庭私事赵书宜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
知道对方不会来找麻烦,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而他们也打听到谭医生在专业方面确实比较权威,京市医院已经不止一次邀请她过去。
只是也不知是顾念家乡还是顾念自己的小儿子,她一直没走,当然这其中也有院方挽留的功劳。
现在她要走了,军区医院其实还是舍不得的。
可傻子都知道,京市的资源肯定比春城的资源更好,所以大家也不能太过阻拦谭医生去追求自己的前途。
既然确定了对方的为人没什么问题,赵书宜就决定答应下来。
她这辈子更指望的肯定还是中医,而且还就得待在军区医院这种地方才能更安心。
不说别的,这些地方护短那可是出了名的。
那些委员会的人的手伸不到军区医院来,这就完全给了她一个极大的保障。
赵书宜肯定也是要好好钻研自己的医术的,这是一个好机会。
而且现在认个老师,日后她的本事就更有出处。
于她而言似乎百利而无一害。
她做了决定,顾岩无条件支持她,然后两人也决定就在谭医生的家里住,到时候给一些租金。
“如果我有休息时间来找你,我们就去住招待所。”
明明他说得挺正经的,但赵书宜就是觉得有些不正经。
顾岩只笑,也不解释,看着就更不正经了。
顾岩又说让她以后没事尽量少出门,如果非要出门的话也尽量找人陪同,赵书宜自然是一一应下。
她自己也是个知道轻重的,要爱惜自己的小命。
两人说着话,去供销社买了一些礼物,赶在天黑前又去了家属院。
两边的礼物是差不多的。
见他们还拿礼物过去,何梅好一顿推辞,不停说着他们太客气。
反倒是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谭医生爽快地把东西收下了。
她还问:“是拜师礼吗,如果是拜师礼的话,我就收下了。”
她这有些直来直往的性子,赵书宜挺喜欢。
“这当拜师礼未免太寒酸了些,等我下次过来再正式拜师吧。”
闻言谭医生脸上露出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她说:“不必,你好好学习医术就是给我最大的礼物。”
好似只要赵书宜答应了,那她就都无所谓了。
她越是这样,就越能想象她做科研时的样子,赵书宜也很满意这个师傅。
既然答应拜师了,那房子自然也是可以住的。
谭医生爽快得不得了,直接带着赵书宜在家里绕了一圈。
这个院子不大,一共有四间房,其中一间是谭医生的卧室,旁边有一间书房,另外两间随便赵书宜选。
赵书宜选择了靠里的一个房间,对方就直接把钥匙递给了赵书宜。
她的爽快简直把赵书宜两人给震惊到了。
可对方却半点没在意,只说等赵书宜来学习。
答都答应了,跟对方约好了时间,赵书宜这才和顾岩离开了家属院。
等走出家属院,赵书宜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来这一趟就跟做梦似的,我怎么就突然有了个老师了呢?”
赵书宜自己是读过大学的,也是进过职场的。
她知道想要遇到一个靠谱的老师有多不容易。
学校里还好,大部分老师会竭尽全力去帮助每一个积极向上的学生。
但是出了社会,所有人都仿佛立刻会变得现实起来。
饶是赵书宜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后世的人们可能会比这个年代的人更加浮躁一些。
面对事业没有那么纯粹。
她想如果谭老师真心对待她,那么她也一定会好好回报老师。
“你本来就有能力,这能力肯定迟早是会被人发现的。”
顾岩真的一直都挺会说话,听着他说话,赵书宜心情都能好一些。
他对自己好,赵书宜心里自然是最清楚的。
赵书宜有些撒娇一般说:“你调来市里的事情可以先不用着急,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反正你平常也忙,就算我们住在家属院,也不能经常见面,放假我可以回去看你。”
既然选择了这份感情,那就应该认真去经营。
赵书宜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山路也无法阻挡他们。
碰到一个好的老师不容易,碰到一个好的伴侣更不容易。
望着顾岩刚毅的面庞和他逐渐沉溺的眼神,赵书宜微微收敛神色,“但你要记得一点,出去做任务,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肯定是会找其他人的,缺胳膊少腿也不行。”
虽然确信自己是可以治好顾岩的腿的,可他要是能不受伤,当然还是不受伤更好。
听了赵书宜的话,顾岩脸色微沉。
但是他却没有生气,反而还沉重地点头嗯了一声。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就算我不在了,也希望你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赵书宜一噎。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顿时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赵书宜瞪了顾岩一眼,就觉得顾岩真的好直男,但又不能说人家不对。
人家不还是在为她着想吗?
顾岩也看出来了赵书宜不开心,但他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他们来到部队,每个人都做好了随时为国家为人民牺牲的准备,这注定会对不起家里牵挂着自己的人。
但他们不去做这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若他们真的光荣赴死,他们也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为自己孤独一生。
陪
伴过,于他们而言就已经很珍贵。
他们要做的就是珍惜当下。
顾岩也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在赵书宜面前几乎很少隐藏自己的情绪。
若不是担心赵书宜被吓跑,他可能早就已经对对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这会儿见赵书宜不高兴,他也明白为什么,他心里也不好受。
哄肯定是要哄的。
思考了一下,顾岩正要追上前去,赵书宜却突然回头看向了他。
顾岩一下子无措起来。
谁知就听赵书宜有些气鼓鼓地说:“我们别因为这种事情闹不愉快,反正你要听我的,出门在外一定要尽可能地注意自己的安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你就想想我。”
“你想我要是发生什么意外,你心里好受吗?”
她刚说完,嘴就被顾岩的大掌捂住了。
“别胡说,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赵书宜认真点头。
“答应过我你就要做到,别只是空话。”
“好,我答应你。”
赵书宜眼睛弯了。
天知道见她这模样,顾岩好想上前亲一亲她。
但顾岩理智尚存,现在是在大街上,到底克制住了自己。
两人是正经夫妻,自然住的是同一间招待所。
明明除了地点,其他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两人洗漱好,躺在床上,都觉得有些许尴尬,中间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稍稍隔开了些。
平常顾岩抱她要么是趁她睡着的时候,要么是趁着和她说话后,自然而然地表现亲昵。
可今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点进展,顾岩胆子反而小了。
他还是怕把好不容易迈出一步的赵书宜给吓回去了。
赵书宜也觉得尴尬,但是等了半晌对方没什么动作,她放松下来。
她觉得顾岩不会在这里和她做什么。
但是到底是互相道明过心意的了,多亲亲抱抱,似乎也是正常的吧。
结果顾岩并没有那么做,赵书宜可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她觉得顾岩就是有些怂。
不过在这种事情上面怂,说明他单纯。
赵书宜把自己哄好了,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她也就安心睡下了。
然而顾岩可忍不住。
他忍了一会儿,就朝着赵书宜贴了上去。
也不说话,他只是默默抬手拥住了赵书宜。
赵书宜迷糊间顺势将手搭在了对方的大掌上。
顾岩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察觉到对方没有要甩开自己的意思,他这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抱得稍微紧了一些。
顾岩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抱着媳妇睡觉,不抱着其实他还有点睡不着。
想到用不了多久,自己可能就会独守空房,他的心情莫名惆怅,心里琢磨着还是要尽快调到春城来。
他可一点也不想和媳妇两地分居。
两人这一晚都睡得不错,第二天也是早早地就起床了。
他们安排的行程是先出去吃个早饭,然后到供销社去逛逛,随后去吃午饭,再回家属院去。
结果吃过饭刚走出国营饭店,赵书宜就看到了一个书店。
她眼睛一亮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书店了,之前她还有点后悔在京市和沪市的时候没有出去买自己想要的书。
顾岩察觉到她的眼神,“想要看书吗?”
赵书宜点头。
“想买点书打发时间。”
顾岩抿了一下唇,但是没有拒绝赵书宜的提议。
“要好好选一选,尽量选一些不太敏感的书。”
顾岩说着凑到赵书宜耳边低语了两句。
这时从旁边巷子里拐出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气势汹汹。
见到他们两人耳语,对方视线一下就锁在了两人的身上,只是在看到顾岩身上的军装时为首少年眼睛闪了闪,收回视线,又直接走了。
赵书宜看了一眼顾岩。
顾岩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往新华书店里面走。
刚才顾岩在他耳边是想跟她说让她别买一些跟国外或者是爱情相关的书籍,尽量选一些实用技术类的书,而且还要看清楚编书的人。
顾岩显然是挺了解外面情况的。
他没详说,却也清楚。
为了小命,赵书宜当然是答应下来。
她进去看了看,选了一套课本。
其实原身的课本还在她的空间里。以后不管是不是可以重新考大学,她都可以拿出来用,但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她还是买了一份。
这种书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顾岩当然没有拦她。
除此之外,赵书宜又买了两本跟建筑有关的书和几本种植类的书以及两本医学类的书。
看到那么多书,顾岩都有些惊讶。
赵书宜也有理由。
她之前从家里带来了许多的票,其中也有不少书票,如果不用的话就要过期了,过期就浪费了。
“这么多书,会不会不太方便拿回去?”
顾岩看了一眼,问赵书宜,“你是想带回家属院,还是放在这里看。”
赵书宜这才想起自己之后可能就会住在春城了,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她先前还想着在家属院挖个地窖呢。
想到这个,赵书宜莫名觉得好笑。
“先带回去吧,反正有车,我也买不了其他太多东西,现在也不好去麻烦谭医生。”
赵书宜能看出来,对方是个很怕麻烦的人,虽然她现在已经有了钥匙,但到底还没住进去,没必要去打扰人家。
顾岩自然是听的。
他们两个买这么多的书,新华书店的店员们都很惊讶,可他们也没解释。
顾岩说:“我回去开车来,你先在这里等我。”
听说他们是开车来的,再一看顾岩的衣服,店员还很客气地给搬了条凳子。
赵书宜当然客客气气答谢。
她正等着的时候,里面突然走出来一男一女,男人跟店员说话,“给这位朱瑶同志拿两本上次需要翻译的英文刊物。”
听到声音,赵书宜抬头看到女生的瞬间,她怔了一下。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视线看过来,两人对视,对方的表情和她一模一样。
“朱瑶同志,你看看这个行不行,如果可以的话,等你翻译出来,质量合格,我们就会支付你相应的稿费。”
朱瑶连忙回过神,拿过男人递给她的两本英文原版书籍。
她翻看了一下,点头,“没问题,”
那男人又在强调,“翻译一定要注重质量,慢一点也没关系。
朱瑶也没时间搭理赵书宜,她认真听着对方的要求。
这时候顾岩来了。
赵书宜便也跟着他把书搬到了外面的车上。
东西搬好,那叫朱瑶的女同志正好也从新华书店里走出来。
又看到赵书宜,她冲赵书宜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
赵书宜也点头回应,然后上了车,并没有和对方说话。
这个朱瑶同志她有过一面之缘,她对对方印象还挺深刻。
当初准备离开京市去囤货的时候,在公交车上见过她,她还给了赵书宜好大一把大白兔奶糖。
就是因为大白兔,所以赵书宜对她印象深刻。
但是刚才看她的脸,赵书宜却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从京市到沪市一直护送她的朱怡同志。
两个人眉眼之间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很不相同。
是姐妹吗?
等上了车,顾岩才问:“刚才是碰到认识的人了吗?”
顾岩看到了她跟那姑娘打招呼。
赵书宜摇头。
“不是认识,只是好像在京市见过一面,就是一次坐公交的时候见过。”
闻言顾岩也没有说什么。
“我看她好像在新华书店接翻译任务,我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思考了一会儿,顾岩才说:“现在接翻译任务,恐怕不是一个好活,你可千万别去接。”
“我知道,但是如果是有背景,或者能力特别出众,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
赵书宜联想到了自己身上。
会中医其实也挺危险的。
有心之人要想扣帽子很容易。
但是如果她展现出来的实力足够强大,那么就会有人保她。
做翻译也是一样。
就是不知道那姑娘的外语是怎么学会的?
她和朱怡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她出事会影响到朱怡吗?
赵书宜一瞬间想了很多。
顾岩开着车,没注意到她情绪突然的变化。
“你说得也对,但是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还是尽量小心一些,你不会想去做这翻译任务吧?”顾岩又重复问了一遍。
看他是真在意,赵书宜认真保证。
“当然不会,我可不是喜欢给自己找活干的人。”
更何况还是有风险的活。
顾岩还是有些担心她一个人在军区医院,但想到刚才两人的谈话,他没在赵书宜面前多念叨。
到时候再去请应叔帮帮忙就好了。
两人想着一会儿反正是要去买东西,也就没有把车开回招待所,直接开去了供销社。
市里的供销社商品种类可比小镇上丰富多了。
但是赵书宜想买的东西也不是特别多。
两个人随便逛了逛,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就连衣服也没买。
看着赵书宜买的两瓶罐头和一些调味品。
顾岩皱了皱眉。
“就买这些吗?”
赵书宜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没什么想买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买两件衣服吧。”
赵书宜拒绝了。
这里的衣服款式,其实一般,并不算太好看。
而且原身衣服多,除了她之前寄到这边的,空间里还有很多。她不想买。
“反正到时候我去了医院肯定是要穿白大褂的,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穿漂亮衣服,暂时不买吧,懒得拿了。”
顾岩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些货架。
“那要不再买点别的,送你一个手表行吗?”
两个人结婚这么久,除了当初的彩礼,顾岩还没怎么给赵书宜买过东西,他觉得有些愧疚。
“不用,我都有。”
赵书宜拒绝完,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要不然过去看看,我觉得我的手表可能太张扬了,我们买一个稍微普通点的。”
顾岩虽然觉得普通点的有些配不上赵书宜,但是她好歹是想买了,顾岩自然不会拒绝。
供销社里的手表种类不多。
赵书宜指着顺眼的两个,说:“麻烦,这两个能不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售货员一开始表情并不怎么好。
结果一抬头看到他们两个气质不俗,脸上立马就多了笑容。
“这两个一个男款一个女款,你们是都要买吗?”
她虽然还在询问,但是动作间已经把手表拿了出来。
顾岩对赵书宜说:“我不买,你买就行了。”
赵书宜却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把手表带在了他的手腕上,“我想送你。”
赵书宜给他戴手表的动作轻柔,说话的语气却又有些霸道。
顾岩爱极了她这个模样,也没再拒绝。
左右他们两人现在也不缺钱,而且他的工资都可以交给赵书宜,赵书宜愿意给他买东西,他高兴还来不及。
顾岩常年训练,其实手长得有些粗糙,指关节也比较大。
但所幸他骨相好,跟他那张脸一样,只看手掌背面和手腕,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配上这么一只机械表,一下就多了丝禁欲气息。
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赵书宜轻咳了一声,说:“挺好看的,就要这个吧。”
随后她也试了试另外一只女款的,发现也挺好看的。
这年头很多东西设计都很简单大气,赵书宜很满意。
两个人爽快将手表拿下。
看到赵书宜和自己戴一样的手表,顾岩心都莫名跳得更快了几分。
他明显很高兴,等走出供销社,他唇角的笑容都还没有压下去。
赵书宜自然也发现了。
但她也没笑话他。
因为赵书宜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虽然两人都没说,但这两只手表就是有一种定情信物的感觉。
顾岩在心中暗下决心。
自己以后一定表不离身,一定好好珍惜这块手表。
春城的形势明显有些糟糕了,两人从供销社出来,也就没有再多逛,而是回招待所待了一会儿。
收拾了一下他们买的东西,然后出门去国营饭店吃饭。
他们去得比较早,顾岩专门挑了一个靠窗的好位置。
“想吃什么?”他问。
其实顾岩觉得这外面国营饭店的饭菜,口味完全没法跟他媳妇做的饭菜相比,也就是吃个饱。
赵书宜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这个国营饭店的饭菜还好,也不难吃。
看了一眼供应的小黑板,赵书宜笑呵呵说:“想吃鱼,还想吃芹菜肉丝,还想吃韭菜炒蛋,还想吃……”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嗤的一声。
赵书宜下意识看过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
女人打扮得还算齐整。
看那衣服也算是供销社的高档货,就是有些土气。
她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还有不屑。
是对自己的?
而她对面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姑娘长得有点黑,头发跟那女人一样有些自然卷。
两个人的长相也有些相似,看着就像是母女。
女人说:“他算什么,就是个穷酸医生,你眼光能不能放高一点,家里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要是跟他在一起想多点几个菜都不行。”
“你看看人家,有个疼媳妇的有钱男人,日子过得多滋润啊。”
赵书宜觉得她这话里有话,可对方也没明说,她也不好发难只能当狗叫了。
只是那小姑娘眼睛时不时瞥向顾岩,脸上还带着点娇羞的表情,这让赵书宜有些不爽了。
“再随便来个汤吧。”赵书宜收敛了点笑意。
顾岩却自始至终没有看那对母女一眼,应了一声就点菜去了。
旁边那对母女似乎就是想找她点不痛快,很快又继续着她们刚才的话题。
“你看看你哥,前头找了沪市的大小姐,现在二婚了,还能找到连长的妹妹,你简直连你哥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小姑娘明显不服,她嘟囔道:“找了沪市大小姐还不是什么都没捞到,连好工作都没了。”
“谁说他什么都没捞到,那贱人的嫁妆现在可都在咱们家。”
她说完似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左右看了看,明显带着心虚。
“真的,有多少东西啊,妈,能不能给我一些她的首饰啊,她的那些项链耳环都好好看,我想要。”
“要要要,一天到晚你就知道要,除非你和那个医生断了,听我的去相亲,要不然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妈,他对我也不差,而且他都说了,他要是能认了谭医生做老师,能在军区医院家属院分一座院子呢。”
赵书宜听着她们的话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这个情况,她自然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继续观察。
那女人一听有房子,语气瞬间就不一样了。
“当真?只是认个老师,对方就要送院子,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你个死丫头,要是敢骗我,我打断你的腿。”
“没有骗您,我哪敢骗您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的那个谭老师大儿子在京市,人家也要调到京市去,小儿子和她断绝了关系,可不就只剩徒弟了吗?”
“到时候说不定我也能跟着一起调到京市去呢。”
闻言女人也不骂她了,明显对她的话产生了兴趣。
听两人交流的内容,赵书宜几乎可以肯定她们口中的谭老师,就是谭秀华,也就是自己今后的老师。
就知道要来这军区医院肯定不会特别顺利。
原本赵书宜还没觉得自己认谭老师做老师好还是不好,现在瞧着就当积德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真是叫人无语。
母女两人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很快她们就商量起到京市后要过怎样的好日子了,真是想得美。
顾岩端着饭菜回来,就见赵书宜面露不悦的样子,他淡淡扫了一眼隔壁桌,说:“吃饭了。”
闻着饭菜的香味赵书宜可算是没那么憋气了,只是心情到底没有刚来时的那么美妙。
这事情她肯定是要去跟谭老师说一声的。
能认她当老师的,医院应该也不会太多人。
所以还是很好把人找出来的。
这个赵书宜倒是不担心,不过就是那母女的言行太影响食欲。
所幸他们两个的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人吃着饭一时嫌弃肉太少,一时又嫌弃国营饭店的饭菜油水不足。
声音还特别大,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然而她们虽然嘴上嫌弃,却也没见她们少吃,点的菜都被她们吃得干干净净的了。
正到饭点,国营饭店里的人慢慢多起来,可这母女俩吃完饭居然还坐在位置上赖着不走,又叽里呱啦聊起天来。
赵书宜想加快速度等着她们吃完先离开,自己再吃,显然不现实。
还是速战速决好了。
结果没想到她的饭菜还没吃完,突然有戴红袖章的人闯进了国营饭店。
一行人来势汹汹,吓得国营饭店里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赵书宜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倒是顾岩不疾不徐,还给她夹了她最爱吃的鱼尾巴。
看着那几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虽然知道自己没犯什么事,但赵书宜还是有点紧张。
这可是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一群人啊。
结果没想到对方的目的不是他们这桌,而是隔壁那桌。
“是曹爱华和田小翠吗?”
母女两人早就被吓傻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们才仿佛如梦初醒。
“是,我是曹爱华,这是我的女儿田小翠,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曹爱华说话哆哆嗦嗦,全然没了刚才跟女儿吹牛时的嚣张气焰,温顺得不得了。
“有人举报你们田家私藏宝物,搞资本主义那一套,还与国外敌特分子有勾结,跟我们走一趟吧。”
“冤枉啊。”
曹爱华大声吵嚷了起来。
“我男人是机械厂后勤部的主任,他一直都是厂里的积极分子,怎么可能会认识什么敌特分子,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见她不配合,为首的红袖章,上前一把就薅住了她的头发,动作粗鲁,吓得隔壁几桌齐齐往后缩。
见状那些戴红袖章的人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你他妈老实点,书信和宝贝都从你家搜出来了,还想狡辩,带走。”
那女人还不愿意,依旧大声喊着冤枉。
“那些东西都不是我家的,是我……那个前儿媳的,她是沪市来的大小姐,肯定是她栽赃陷害我们家,我们家都跟她离婚断绝关系了呀,连她肚子里的种都没放过。”
随着她们两人被拖走,女人的声音也渐渐淡去。
这时候国营饭店众人才像是逃过一劫。
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却也都不敢过于大声的讨论这样的事。
赵书宜看向顾岩。
“你有没有觉得她说的那个儿媳是……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