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们要请假回邱佳文的家里,谭医生只是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就让她们走了。
赵书宜其实还有些心虚,因为从一开始就说了要好好努力跟着谭医生学习,结果她时不时地就往外跑。
但今天这个事儿是正事,而且赵书宜也确实不是那种会一直沉下心来做研究的性格。
她偶尔还是需要出去放放风的。
“你也别紧张,我们就当是出来放松一下,这段时间确实是有些辛苦了。”
邱佳文其实并没有怎么紧张,她说:“我只是在想我要怎么去拿到那些东西,我不紧张。”
赵书宜看她一直绷着张脸,还以为她紧张了。
“你能跟我说说那些东西在哪里吗,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
赵书宜别的本事没有,她现在藏东西的本事肯定天下第一。
邱佳文看了看四周正要说,赵书宜先阻止了她。
“还是等到时候再说吧,当心隔墙有耳。”
一会儿上车难保不会有认识邱佳文的人,赵书宜觉得她们两个应该稍微易容一下的。
刚这么想着,她看到了一家百货商店,两人进去出来头上一人戴了一顶帽子。
两人戴着帽子看着也并不突兀。
“我们来聊聊天,不如你跟我讲一下你们县城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吃的喝的玩的。”
她们这火车要坐挺长时间,赵书宜看她情绪不是特别好,所以主动找她说些有的没的。
邱佳文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
“抱歉,我平常很少在外面吃,也很少出去玩。”
“那你平常都做什么,除了在医院上班就是回家?”
邱佳文点头,“需要做家务。”
火车哐当哐当发动,声音特别大。
赵书宜却还是忍不住去了解邱佳文家中的具体情况。
“你做家务?”
她倒不是觉得对方不能做家务,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好像家里家务都被她包了的感觉?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做医生这么忙还要做家务,那应该很辛苦吧。”
对方表情很平淡,说:“习惯了就好了,也没有太辛苦。”
赵书宜越发觉得她那个母亲有点问题,但始终想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
“我有个不太负责任的猜测。”因为书里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写清楚,赵书宜只能靠着自己的经验瞎猜。
对方疑惑,示意她说。
“你有没有怀疑过你母亲可能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邱佳文眼神闪了闪没说话,很明显她是想过的。
“可是以她那样一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她怎么会养着我一个外人呢,我妈她的身体没有问题。”
身体没问题,代表可以生孩子,如果自己不是她的孩子,她大可以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那你爸呢,你爸身体有问题吗?”
这实在不是什么能够光明正大谈的话题,邱佳文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几乎是用口型在说话。
“我爸他以前没什么问题,但是后面不小心伤了身体,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了。”
“意思就是生你的时候是好的,但是生过你之后就生不出孩子了,对吗?”赵书宜跟她确认。
这就更加奇怪了。
不过这么说有些方面倒能说得通了。
如果一个男人生不出孩子,那么他对女人可能就会言听计从,而且在女人面前会有些抬不起头来。
看她爸的表现看起来就是正常的。
“但是你爸为什么会突然伤了身体呢?”这个身体可不是那么好伤的。
邱佳文稍微停滞了一下,才说:“是不小心被人给撞到的。”
硬生生给撞出毛病?
赵书宜有点不敢想象,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形啊。
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现在也不是看笑话的时候。
火车依旧哐当哐当,赵书宜脑子被吵得嗡嗡的,但这并不影响两人靠着低语。
行到半途,赵书宜差不多搞清楚了邱佳文家里的情况。
她爸是粮站主任,她妈以前是医院的护士,但是后来生了她之后就没上班了,算是全职太太。
对方是全职太太,却把家务推给邱佳文这个大忙人干,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赵书宜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而且赵书宜想到一个很离谱的可能。
那个邓伟的父亲也是个医生,而且都是他们医院的医生,邱佳文她妈也是同一个医院的护士。
想想赵书宜都不寒而栗。
她把那种想法压下去,问邱佳文打算如何安排。
邱佳文说:“先回我家,然后去李爱云家,我们两家隔得不是特别远。
“去她家做什么,她家有证据吗,我们能进去吗?”
“我只要说我是来帮她拿东西的,她妈妈肯定会让我进去,她那里有邓伟的东西,我去看看。”
听她的意思,李爱云家里的东西肯定是多少带了些暧昧含义的。
果然,她早知道,却没放在心上。
越是倔强的人,越是如此,不到黄河心不死,还喜欢欺骗自己。
“那要不要先去李爱云家,她今天不是被淘汰了吗,那她肯定会回去,万一被她撞上。”
“她不会回去。”邱佳文很肯定。
“李爱云肯定不敢跟她家里人说她这么早就被淘汰了,而且说不定她要去找邓伟的。”
赵书宜点点头,看来邱佳文是真的很了解他们。
“那如果她会去找邓伟,我们两个要不要帮他们一把,直接让他们渣男贱女锁在一起好了。”
邱佳文挑眉,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赵书宜说渣男这个词,贱女还是第一次听,这两个词倒是很贴切。
她的眼睛亮了亮,显然对赵书宜的说法很心动。
“就是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碰到了。”
赵书宜越来越觉得邱佳文也挺有意思,她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正经严肃。
“反正只要能教训他们,咱们就别心慈手软,他们对你可是过分至极。”
书中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人做的事简直可以说是无比恶心。
她也没有办法让邱佳文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让她来帮邱佳文讨回公道了。
“嗯,你说得对,他们不仅对我特别不好,而且他们做人就不行,教训教训他们是应该的。”
这会儿的邱佳文看着多少有了些小姑娘的样子,以前她总是绷着,就连想要赵书宜给她个夸赞也只会十分傲娇地希望赵书宜去理解她的意思。
现在她能够主动表达出来自己的想法,赵书宜也为她开心。
她很年轻,不应该被那么多事情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反正今天你想做什么就做,我会帮你打掩护,其实我没有跟你说,我的身手也还不错,一个打俩绝对没问题。”
邱佳文低头轻轻笑了笑,“其实我看出来了,那天你抓着我妈的手,一看就很有劲儿。”
赵书宜也跟着她哈哈笑起来,两个人坐在有些臭烘烘的火车上伴着窗外不停闪过的秋日风景,笑得十足欢快。
“你不知道,当时看到她在你面前吃瘪,我心中真的特别快活。”
“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她从小对我会是那个态度,我没见过哪个母亲对待孩子像是仇人一般。”
“她说她生我时过于艰难,差点难产,说我害了她,但是也不是我求着她把我生下来的呀。”
邱佳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要是能够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闻言赵书宜陷入沉思,她的这个愿望目前来说怕是难以实现,但不是没有机会。
“你可以试着去努力,你看谭医生她年
后就要被调去京市了,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邱佳文狠狠地点了点头,她也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
这段时间不用顾及着他人只顾着努力向前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再也不要让旁人拿捏自己了。
人生在世,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真有那个机会,我会把我手上的钱都给他们,等到他们六十岁,我会给他们养老,我们之间再也不要有其他联系了。”
看她说得那么笃定,显然是早已经调查过此类的事情。
赵书宜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声地陪伴着她。
两个多小时后火车才停在洪柔县火车站,这一站只停5分钟,两人急匆匆下车,然后出了车站。
这时候赵书宜才问起邱佳文的安排。
“你家距离车站远吗,我们走快点,或许你可以去一下你爸妈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一些证据。”
什么证据两个人心照不宣。
邱佳文没有反对。
她带着赵书宜,两个人顺着小路一路往城中间而去,越往城中心越发热闹,她们尽量避着人,很快就到了一处还算新的灰墙家属院。
邱佳文:“我知道那边有一个小门,我们从那里进去。”
赵书宜当然听她的。
结果她说的小门其实就是一个被木架子的拦着,但又不知道被什么人破坏的,只能容纳一个瘦小的人通过的一个小口,说难听点,跟狗洞也差不多。
但两人都不在意,直接就从那个小洞里钻了过去。
进去之后,邱佳文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然后大摇大摆往里走。
现在若是让别人看到她们偷偷摸摸的,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好在这次邱佳文的运气不错,她们一路上都没碰到人,看到有人在院子里,也都是在忙活自己的,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两人飞快回了邱佳文的家,速度太快,赵书宜都没太打量她家院子,只觉得整洁宽大。
进入客厅却是让赵书宜大吃一惊。
这才六十年代,他们家的装备就特别时髦了,各种看着就不算便宜的窗帘、桌布,家中的家具也像是从友谊商店买的国外货,很洋气。
打眼一瞧,竟跟之前赵书宜在京市的家差不多了。
要知道赵父赵母可是出国回来的。
而且他们是在京市,这里可是一个小县城。
“我的房间在这边。”邱佳文把她带到客厅角落一个房间,原以为能看到一个很温馨的姑娘家的屋子,结果发现里面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邱佳文的房间里太简洁了,与其说简洁,其实倒不如说是简陋。
从这些细节就足以看出邱佳文在这个家过得真不怎么样。
邱佳文也像是不好意思,说:“我经常不在家,所以没怎么收拾过,看着有些……”
她说到一半都有些说不下去了,从前不在意的时候,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在意了心里怎么都有点过不去。
“你要拿什么,我们赶紧拿吧,拿了去他们房间看看。”
赵书宜这会儿也没有藏着自己的猜测了,说:“我真的怀疑,你可能并不是你妈亲生的,咱们找找,我和你一起。”
有时候她自己未必不知道,可就是不愿意去相信。
与其一直心里抱着希望,耿耿于怀,不如把事情搞清楚。
邱佳文正蹲在柜子前翻找着里面的东西,听到她的话,只是顿了顿,然后把里面一个小盒子拿了出来,盒子里装的应该是她的存折。
她打开看了看,然后神情又是一怔,很快她把存折塞进自己包里,转身出了房间往隔壁两人的房间走去。
那夫妻两人的房间就和客厅很统一了。
赵书宜无语,他们把邱佳文当什么了?
进去之后邱佳文直奔衣柜,打开衣柜后敲了敲衣柜后面。
能听得出来是空的。
赵书宜愣怔,这个世界的人是都喜欢把好东西藏在衣柜暗格里吗?
大家都这么做,那岂不是防不住小偷了?
她觉得这里面应该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吧,顶多找到那两口子的钱票,但邱佳文会拿走吗?
她想拿也拿不走吧,毕竟她暂时还没办法离开春城。
赵书宜胡思乱想的时候,对方已经将暗格打开了。
这个衣柜的暗格设计得还挺巧妙,它其实是做了一个推拉门的形式,如果只是找衣服或者只是简单的摸,说不定还真找不着。
“小的时候,我好几次看到我妈在这里摸索着什么,后面我悄悄来看过,里面有个暗格,不过我没打开过。”
其实她一点也不期待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是既然都已经拿出来了,她自然是要打开的,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就连赵书宜都看得有些紧张了。
很快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箱子,箱子不大,一本课本的大小,但有两层,而且还有钥匙,锁得很紧。
邱佳文拿出来看着锁头,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走出门去。
赵书宜以为她是要去拿钥匙,结果就见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铁丝来。
见状赵书宜震惊瞪大眼,这样也行?
然后就见邱佳文将铁丝轻轻不知怎么扭了扭,插进锁孔,左右转动,没一会儿咔哒一声,锁就这样开了。
果然现在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只有自己的空间最安全。
箱子打开,入眼就是一叠叠的大团结和各种票据,就连工业券都有。
还得是有家底才会这样藏,赵书宜心里啧啧赞叹,邱家家底真丰厚。
然而邱佳文只是翻了翻,并没有拿,表情都没变一下,仿佛是知道这些钱票的存在。
然后她又打开第二层。
看到里面的东西,两个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面赵书宜似曾相识啊。
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都是小黄鱼,虽然箱子不大,但有这么多小黄鱼也算很多了。
邱佳文拿着那小盒子小黄鱼沉默了许久。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书宜有些担心地问。
该不会他们家也摊上什么大事儿了吧?
他们家一出事儿,邱佳文也就只有嫁人和娘家断绝关系才能渡过困境。
然而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在婆家大多过得不好,尤其是嫁去邓伟那样的人家。
所以在书里,她才是那样的结局。
如此,赵书宜也能想得通书中对她的描写了,说她娘家出了事,婆家人又看不上她,都搓磨她。
难道这东西就是祸端?
谁知却听邱佳文说:“这应该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但是他们一直没有提过要给我。”
她估计他们也不会再把东西给她。
“我也不稀罕。”
赵书宜张嘴想要劝两句,毕竟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不要白不要,但是又想到如今外面的形势,要是她把这东西带回去,也不知藏在哪里,或许对邱佳文来说也是祸端。
而凭借邱佳文自己的能力,她以后应该也是能过得很好的,于是赵书宜并没有多嘴相劝。
邱佳文又伸手往底下那层抽屉的上方抠了抠,只见一个小木板慢慢被她推了出来。
好家伙,这里还有夹层。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空间?”
“高度不对。”
邱佳文伸手去抠里面的东西。
赵书宜这才看到装小黄鱼的抽屉确实更矮一些,因为小黄鱼在里面码平了,赵书宜便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邱佳文真的是个挺细心的人。
结果没等她去惊讶,就看到邱佳文从那里面抠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出来。
纸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像是一封信。
赵书宜随意一瞥,好像是什么保证书。
见不是什么私人信件,邱佳文也没拦着她不让看,赵书宜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这一看不要紧,让赵书宜惊得差点跳起来。
因为那封保证书里面写的是邓伟的身世。
最离谱的猜测成为了现实。
如赵书宜所猜测的那样,邱佳文真的不是邱母亲生的,这上面倒是没有明说,但是说了邓伟是邱母和邓父的儿子。
要是邱佳文也是邱母的女儿,那么邱母不可能一直要撮合他们两个,只能说明邱佳文不是亲生的。
并且纸上邓父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和邓母有任何的孩子,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邱佳文拿着那封信,从一开始的震惊不可置信,到后来的不停地颤抖,看起来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你没事吧,佳文?”
她们现在可不是坐在这里发呆的时候,要把东西带走,还是将东西留下不打草惊蛇,她得赶快做个决断。
如果是赵书宜,赵书宜是倾向把东西带走的。
对方都已经不是她亲妈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是她,她可能会想搅得天翻地覆。
因为明显邱母这个做母亲的根本也没把邱佳文当过女儿,对她简直就是无限的PUA,邱佳文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靠她自己,很不容易。
果然邱佳文也没令赵书宜失望,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赵书宜,表情似乎还是跟平常一样冷静,但是明显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无力。
“这些东西如果我带走,你能帮我找个靠谱的地方藏起来吗?”
赵书宜指着自己,完全不敢相信。
她是不是太相信自己了呀?
她们相识才短短不过一个月,自己就是这么值得托付的一个人了吗?
“对,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我了,我觉得你应该有办法,但是如果你嫌麻烦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再想想办法,这东西我不想留给他们。”
她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显然不太能接受自己看到的东西,赵书宜特别心疼她,可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可以帮你先藏起来,我有办法,你放心,只要你信得过我,这个东西,我在它在,而且绝对不会被别人发现。”
听赵书宜这么说,邱佳文连连点头,说了好几句谢谢。
“别谢了,赶紧,一会他们回来了。”
邱佳文抿着唇回屋先拿了一个包,把整个箱子都塞了进去,然后又将房间内恢复成原状,这才带着赵书宜离开了家属院。
出了家属院后,邱佳文依旧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她有些浑浑噩噩的,手里死死抓住那个包,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
“佳文。”,赵书宜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一些,“我们现在还是要尽快离开,尽量不要让大家发现我们来过。”
就是最好不要让人知道那些东西是她们拿的,至少暂时不要。
李爱云家也暂时不要去了。
邱佳文神情恍惚地点点头,她说:“要不然我们今天去你家吧。”
现在才不到五点,从这里回部队家属院走路差不多三个小时,虽然听起来很恐怖,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样的步行量简直就是小儿科。
而且按照时间也正好合适。
赵书宜没有拒绝。
“可以,不过要多走一段时间,正好我们可以把东西藏在部队家属院,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让别人找到,就算是顾岩我也不会告诉他。”
邱佳文点头。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跟着赵书宜朝着部队的方向走去。
赵书宜想办法跟她搭话,想了半天才说:“那张保证书呢,是你自己放着,还是我一起帮你放着。”
邱佳文思考了一下,“我自己拿着吧,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用上。”
赵书宜看她的样子,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她又想起前世的自己,要是当时有个人能愿意拉自己一把,自己可能心里会好受许多。
赵书宜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帮你拿一下,别难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也是摆脱了一个巨大的负累,以后你的日子就轻松了。”
赵书宜说着还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邱佳文吸了吸鼻子。
“想哭你就哭出来,别一直憋在心里,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看到,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这话莫名其妙把邱佳文给逗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啪嗒嗒的往下滚,这次赵书宜没有再劝她,而是任由她崩溃大哭。
她现在太压抑了,必须要哭出来才会好受点。
果然,哭了一会儿,等她声音小下去,能明显看得出来,她走路的步伐都稳了许多,赵书宜松了一口气。
能够扛过这一关,以后的她将坚不可摧。
眼看着天渐渐暗下去,两个姑娘家在路上可不安全,这年头就连开车都有劫道的人,她们必须得跑快一点了。
两个人速度极快,走着走着身上都开始发汗,可她们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终于天黑后不久,她们就到了家属院,登记之后,赵书宜把邱佳文带回了家。
顾岩出任务去了,家里没有人,但赵书宜身上有钥匙。
她把人领进去,“我把东西藏在房间里面。”
邱佳文点点头,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赵书宜可能会把她的东西给卷跑,赵书宜真挺佩服她。
回了房间之后,赵书宜在床底下掏了掏,假装把东西放到床底下,实际直接收进了空间,放在了空间的一个角落里。
对方信任她,她也要对得起对方的信任才行。
她刚把东西放好,走出门去,外面就传来了夏木兰的声音。
“书宜是你吗?”
“是我,木兰姐。”
赵书宜把邱佳文领出去,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夏木兰。”
然后她又跟夏木兰介绍邱佳文。
“木兰姐,能不能让佳文帮你看看腿,佳文她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平常她经常会出去给人义诊,对各种病例都感兴趣,你让她帮忙看看,看看我的医治有没有问题。”
夏木兰当然没什么问题,只要是赵书宜提出来的,什么忙她都愿意帮,更何况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倒是邱佳文还有点愣愣的,但她之前确实对夏木兰的案例挺感兴趣,赵书宜既然给她要到了这个机会,她当然是要珍惜的。
“木兰姐,你先去里面坐着吧。”
夏木兰看出她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又见她们两个这么晚回来而且一看她们就是刚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她也没多问,对方让她去坐着,她就去坐着等着。
一沉浸到工作当中,邱佳文就特别专注。
她先是给夏木兰诊了脉,又给她看腿按腿,她还看到了夏木兰身上的伤疤,她觉得有些好奇。
“佳文姐,你身上的这些伤看起来应该很严重,能问问怎么恢复得这么好吗?”
旁边赵书宜怔了怔,果然还得是邱佳文啊,一看就看出了重点。
那疤痕面积看着就不小,那么大的面积,当时伤得一定很重,可是那些痕迹看起来却像是已经恢复大半,不过这也只是邱佳文的猜测,所以她还是问了问。
夏木兰看向赵书宜笑着说:“都是书宜帮我治疗的,我也不太懂。”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夏木兰也就没有藏着掖着。
赵书宜说:“我有一款祛疤膏的方子,是我家里人留下来的,我想着或许有用,就
给木兰姐试了试,没想到还真的挺有用的。”
邱佳文原本特别感兴趣,但听说是赵书宜家里人留下来的,她识相的没有多问。
“我看木兰姐的身体没有问题,已经恢复得特别好了,除了稍微有点没有营养,平常吃可以吃得好些,慢慢调理就好了。”
闻言赵书宜和夏木兰都很高兴。
“木兰姐,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佳文她是我们医院很好的大夫,她都说好,那一定好,你好好调理着,很快就能恢复好。”
说完她又问,“你们吃饭了吗?”
既然没什么事,她要准备做饭了。
“我们吃过了,那边还有半只鸡,我去给你拿过来,你们做了吃。”
两个人中午被邱家父母闹那么一出,一下午都在忙活,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刚又走了几个小时,赵书宜真饿得能吞下一头羊,听说有鸡,她眼睛亮晶晶,还没等邱佳文露出什么表情,她就连连点头。
“好呀,好呀好呀。麻烦木兰姐,我给你钱票。”
“哪用得着你给钱票?”夏木兰故作生气。
赵书宜知道她是真心要给自己鸡肉,想了想也没跟她客气说:“行,你不要就不要吧,下回回来我请你吃饭。”
她们之间也确实没必要这么客气了。
见赵书宜爽快,夏木兰脸色这才好看了,她连忙回去拿了鸡肉和一些豆腐过来。
只是看着,赵书宜就开始咽口水了。
三人一起进了厨房,夏木兰又问起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赵书宜说:“明天一早就要回去,回来有点事。”
夏木兰也没问什么事,“这么急吗,太着急了一点,那我去帮你摘一些菜,你明天带过去吧。”
“木兰姐,你不用忙活,我自己弄就好。”
夏木兰把赵书宜当成恩人,什么事都巴不得帮赵书宜处理好,让赵书宜有些哭笑不得。
也没等赵书宜拒绝,她就已经去帮忙张罗了。
“我们家属院的人都很好的,要不是因为确实挺想去军区医院工作,我都不想搬到春城去,这边风景也很好,也好玩,以后等有时间我再带你过来玩。”
邱佳文其实也看出来了,她点了点头,先前那种悲伤的情绪,经过这几个小时的消化已经消散大半,不过她现在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只帮着赵书宜烧火。
看着赵书宜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出饭菜来,邱佳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像是连内心都变软了。
“看你做饭真是一种享受。”她突然说。
赵书宜弯了弯眼睛,“放心,以后天天让你享受。”
夏木兰帮她们把东西弄好,她还让陶团帮她摘了一些他们院子的豆角,装了整整两大包,有一包是分给邱佳文的。
太热情,两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听说夏木兰家里还有孩子,邱佳文悄悄说要给孩子一点钱票买糖吃,赵书宜拿了一包糖给她送礼,邱佳文一板一眼塞了钱票。
又是一番客气拉扯,以前赵书宜挺不喜欢这种交流,如今只觉得好生活啊。
夏木兰陪着她们一起吃了饭,明显是和赵书宜很亲近,看得邱佳文特别羡慕。
她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才会对明显有小心思的李爱云很放纵。
看到赵书宜和夏木兰的相处,她才知道真正好的朋友关系是怎么样的。
不过这些天她和赵书宜的相处也不错。
她觉得自己这一趟去军区医院学习,真的是去对了。
吃过饭,夏木兰还帮着她们把碗都收拾了这才离开。
两人也洗漱,很快睡了觉。
邱佳文猜到最大的屋子是赵书宜和顾岩的房间,她没好意思去住,而是提出要住小房间。
“你真要住这儿吗,不需要我陪陪你吗?”
赵书宜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想去住她和顾岩的房间,但还是开口,跟她开了句玩笑。
邱佳文笑了笑说:“不用,我一个人又不会害怕,哪用得着你陪,赶紧去睡吧,有些晚了,明天不是还要去坐车吗?”
“行。”她自己静静也好。
“那你也早点休息,被子什么的都是新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来喊我。”
邱佳文答应,“放心吧。”
躺在小房间的床上,原本邱佳文以为自己可能会睡不着,谁知道躺下之后,闭上眼,闻着被子上传来的淡淡肥皂香味,她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来,邱佳文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没想到自己能在这儿睡得这么香。
她想,或许赵书宜说得对,她算是丢下了心中的一个负累,所以才会如此轻松。
以后的她将是全新的她,她也会有自己全新的生活。
不管怎么说苦难终将会过去,迎接她们的只会是更美好的未来。
她起床刚想去洗漱,赵书宜也起来了。
赵书宜看到她吃了一惊。
“你也这么快就醒了呀,昨晚睡得好吗?”
赵书宜自己是在空间恢复了一下才有了精神。
她看邱佳文的状态还不错,应该睡得也还好。
果不其然,对方点了点头说:“很好,你家的这个床很有安全感,两边都是墙壁,我一躺下就睡着了。”
赵书宜笑,“你没嫌小就好。”
看她迷迷糊糊的,知道对方状态好,赵书宜也就放了心。
如此出来一趟,她们拿到了很重要的东西,又让邱佳文解开了心结,不白跑这一趟。
两个人也没耽搁太久,因为他们必须去坐客车回春城。
等他们到春城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要中午了,两人去国营饭店打包了饭菜才回家属院。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正好和谭医生撞个正着,两个人连忙打招呼,赵书宜还上前去给谭医生拿东西。
看到她们谭医生淡淡颔首,问:“回来了。”
她也没有拒绝赵书宜的好意,手中的文件让赵书宜拿着了。
平常谭医生对她们挺冷淡的,但今天她还主动搭话问:“你们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赵书宜和邱佳文对视了一眼,两人这反应,摆明了事情还没有解决。
“谭医生,这事情比较复杂,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可以吗?”
谭医生嗯了一声,“说说看。”
这也是她们两个一早就商量好的,以她们如今的情况,很多事情不是她们想做就能做的,示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最好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邱佳文从前是如何被她父母压榨,又是如何被那邓家人欺辱的。
到时候邱佳文想要和对方撕破脸皮也好有个不错的说辞。
要不然别人说什么没有生她,也养了她,养恩比生恩大,一顶孝道的帽子扣上来就够邱佳文喝一壶的了。
“我们回去再说。”
赵书宜也没着急,毕竟这事儿虽然说要说出去,却也不好直接在家属院里,就大张旗鼓的宣扬。
等回到院子,赵书宜把菜往旁边一放,就绘声绘色地跟谭医生说起邓伟的事情来,当然也包括他在医院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包括对方父母对邱佳文的一些责骂,说着又说起邱佳文的父母逼婚。
“我们怀疑邱佳文并不是他父母的亲生孩子。”
“老师您是不知道,我去她家一看,可把我气的,他们家到处装扮得特别好,很多东西都是从友谊商店买的,但是邱佳文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而且都是不知从哪淘的破烂货。”
“后面我们找到了证据,她还真就不是他父母亲生的,但是虽然没有生恩,到底也是把她养大了,我们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边的关系。”
“只要佳文她还顾念着那边的一点点亲情,对方可能就会扒上来,半点不会留任何情面。”
“但是佳文如果真不留情面,外面的唾沫星子可能都会淹死她。”
赵书宜语气愤然。
“老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呀?”
其实按照赵书宜的想法,她肯定想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最好闹得对方再也没有
脸来春城。
但这做法说起来简单,其实真正要做起来很难,要不然她上辈子也不会在原生家庭蹉跎那么久,还毫无办法了。
一方面,原本的她也确实软弱,也还渴望着亲情,但另一方面也是很多事情并不是说想做就能去做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豁出去的勇气。
得需要契机,还得需要有人与自己站在一边。
现在赵书宜愿意站在邱佳文的身边,但是也得对方真的能够立起来,她也尽量在给对方寻找同谋。
赵书宜其实也有小小的小心思,现在她治愈邱佳文,就好像在治愈从前的自己。
她一定要帮助对方获得新的人生
她想拯救从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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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