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南有嘉宾》作者:王楠楠【完结】 > 《南有嘉宾》作者:王楠楠.txt

第94章 书签

作者:王楠楠 当前章节:464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1:43

一直到酉时,张廷瑜带一身夜寒归来。

红药在檐下迎他,“张大人可用了晚食?厨房留了灶头,正等着伺候。”

“不…”“不”字刚吐一半,红色身影滞了滞,再道,“那便煮一碗素面吧。”

随侍的小丫鬟不等吩咐,略一福身去了厨房。红药则陪张廷瑜去了一旁的花厅。

她刚斟满一盏清肺的陈皮梨水,本在出神的张廷瑜忽瞧了眼高几,问道:“那书呢?”

红药放下提梁壶,“书?”顺着目光望去,“张大人指的是那本前朝旧典?”反应过来,解释道,“郡主晚间见了,又翻了翻。带回房中去了。”

张廷瑜颔首,“那她可见了我置于书中的签子?”

这问题有些奇怪,仿佛张廷瑜关心的并非那本书,而是书中的签子。

但红药是荣龄房中的大丫鬟,最知规矩。她未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只答道:“见到了,郡主正是沿着那处往后看的。”

张廷瑜不再问了。

待回到卧房,帐中睡意深沉,里头比最精心养护的山茶还要清丽的美人已梦赴高唐。

只是美人倒是个美人,一身睡姿却不大雅。

张廷瑜捋开荣龄蒙在面上的发丝,低低自语道:“也不知郡主这睡相随了谁,怎白日里风风火火,夜间也不得安生…”

往往是他睡得正沉,一拳一脚便如天外而来,将他生生自梦中砸醒。

眼下,荣龄蜷起两腿,将自己缩成紧紧一团,一只胳膊藏在被中,另一只则举在耳旁。

张廷瑜握住那只因露在外头而微凉的手,本想将它放入被中,但不料,那只手如自个生了意识,缠着与他十指交扣。

他一愣,“唔,醒了?”

昏暗的帐中并无回答,荣龄的眼也仍紧阖着。

张廷瑜未抽出手,只轻轻唤道:“郡主?”

荣龄仍未转醒。

他唇边浮出一丝笑——不知何时,等闲动静都能惊醒的荣龄已习惯了他。他们像是两株相伴而生的山茶,依偎着共览这人间百年。

荣龄睡得正沉,不料本清寂一片的梦境忽裂了个缝儿,数不尽的春花春草自罅隙里吐出枝叶,绽出嫩蕊。无边东风拂过春花春草,又将她卷入半空,若一只情人的手不住抚触…

情人的手?等等。

荣龄拂开重重梦境,在昏暗的帐中睁开眼。梦里的抚触愈发鲜明、生动。

“张衡臣,你…”她推伏在自个身上的身影,“你不能日日…”

那身影抬起头来,一双的眼在暗中亦清湛有光,“这回是真醒了?”他的嗓子低哑,沾满午夜情·欲的味道,“不能日日什么?”

荣龄瞪他,“自然是不能日日…”这人也不知怎的了,这些日子不管白日里多繁忙、与赵氏如何缠斗朝事,夜里回了清梧院,总要拉着自己荒唐。

张廷瑜又伏下来,在她唇上一吻,“臣这也是为郡主好,郡主夜里觉轻,做些事能睡得更沉些…”他振振有词。

是能睡得沉些,但书中不是说,清心寡欲方为长生之道?

可惜张廷瑜已不给她思考与反驳的时间。

那白日里清正克己的张大人化作一头饿狼,裹挟荣龄纵入万丈情海中,浮浮沉沉不知归处。

很快,日子进入三月,便是北地也有了风梳弱柳千枝绿,雨润新花万点唇的图景。只是没几天,一股自苏尼特而来的北风犹带寒气,冻伤一片新绿嫩红。

可还没等人们重裹紧冬衣,潮润水汽又自南往北浩荡而来,引得燕舞晴空云影乱,人游旷野笑声频。

日子便这样有时寒、有时热,有时晴空万里,有时风起雨落,瞬息变幻,没个定数。

正如大都进入三月后的局势,波诡云谲,无一人看得清。

三月初五,礼部尚书沈道林率人进入长春观,与那位长春道祖师商议大醮当日的仪轨。

礼部掌天下礼仪、祭祀、宴享、贡举之政令,即便这罗天大醮并非官设典仪,但东宫既为主祭,大都百官、耆老俊秀皆参与其中,礼部插手其间,倒也无可指摘。

因而白龙子陪在一旁,形容谦逊。

然赵氏自不会将罗天大醮的敬天祈神的仪轨全然交与东宫。

新任的吏部郎中刘昶着一身崭新的红袍,施施然来到沈道林面前。

“沈大人,陆尚书道是罗天大醮千头万绪,本朝从未行过。未免大人一馈十起、日无暇晷,特命下官前来,襄助一二。”

沈道林“哼”一记,“刘状元这是嫌咱们祠祭司力不胜任?还是你在翰林院几月,忽对这祭祀仪轨有了心得?既如此,为何又去了吏部,不来老夫的礼部领个清贵差事?”

一句话骂了刘昶三重意思。

一则仍称“刘状元”,而非“刘郎中”,自是嫌其走妇人捷径,不大瞧得起。二是点明刘昶虽为三甲,却未依照惯例,在翰林院静心做数年编修,而是只几月便扎入夺嫡的浪潮,实是个贪权慕禄的小人。三则既为吏部郎中,却仗陆长白的权势,插手礼部之事,当真目中无尘、不知所谓。

在场诸人,哪个不是心较比干多一窍?自然听出沈道林的藏在话中的指责。

刘昶虽强作镇定,可一则不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气量有限,二则近日春风得意,诸事顺心,许久未面对这等不留情面的指责,于是一时不能全然忍下。

只见他眸中一冷,驳道:“沈大人此言差矣。罗天大醮涉文武百官,吏部自有权过问一二。至于下官自翰林入吏部,是陛下恩典。”

若沈道林不服,自可去问问昏迷中的建平帝。

一两句话吓不倒沈道林。

“若依你所言,凡涉百官祭礼都需禀吏部而行,那祠祭司不若交与陆长白代管?至于你刘昶的调令,何时出的内阁可需老夫点明?”

刘昶由翰林院编修升任吏部郎中是二月里的事,这右迁的调令究竟出自建平帝吩咐又或是陆长白的私心尚未可知。

于是很快,不仅沈道林与刘昶,二人所领的礼部与吏部也在玉皇楼前骂作一团。

也不知谁先动的手,回过神来时,一场口舌纷争已升级为互揪长须、你推我攘的武斗。

直到新官上任的京北卫代主将牟青赶来,才半拉偏架,半分开早已没个读书人样子的两伙人。

沈道林虽嘴上功夫了得,但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动起手来自不占上风。因牟青挡着,他叫人抓掉一把光溜顺直的胡须都没法还手。

“尚书大人,末将来迟,叫大人受惊,实罪该万死。”牟青假惺惺道。

沈道林的下颌因那把胡须拽得,肿了一大片。面对眼前装腔作势的赵氏爪牙,更气不打一处来。

“老夫听闻,牟将军的一身武艺习自凉州军,只不知这内里的心眼是否也肖极老帅?”

牟青不解。

沈道林便气呼呼指着他骂道:“你瞧瞧你手下的兵,哪个不是厚此薄彼,只拦了礼部的人,好叫他吏部暗中施展拳脚?”

不仅是沈道林,礼部诸臣都多少带了伤。

牟青自不能承认。

“尚书大人说的哪里话?末将将将赶来,尚且分不清情形,自然能劝住一个是一个。既是动了手脚,自然各有负伤。”

闻言,本一身赳赳之气的吏部小伙也装模作样地叫唤起来,仿佛他们也伤得不轻。

一唱一和的两伙人气煞沈道林。

正当老尚书吹眉瞪眼,却无计可施之际,一道奔雷一般的马蹄自长春观外的山门响至三清殿、斗姥殿,直至玉皇楼外。

礼吏二部并京北卫争执暂歇,便是那一袭白衣的白龙子也随诸人向南望去。

玉皇楼前本有一座砖石垒砌的影壁,影壁外已响起马蹄,待再过几息,黑衣骑兵才拱卫其中一道紫色身影现身。

“哟,交上手了 ?“紫色身影仍不落马,只抖了抖缰绳,喝马来到玉皇楼前的宽阔空地。

她垂着眼睫打量四周,半晌问道:“沈尚书,你没打赢?”

沈道林双手一拱,告状道:“郡主不知,这吏部欺人太甚,像是早知有这一出武斗,来的尽是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加之京北卫偏私,只拦着礼部,却不管吏部的手脚,老夫虽没打赢,但也不服。”

荣龄轻轻一“啧”,未立刻出言评定。

眼瞧荣龄领兵而来,定来者不善…

牟青与刘昶暗中对视一眼,前行一步苦笑道:“郡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尚书大人既已对末将生了偏见,那末将再说什么,都是狡辩。”一句话给沈道林扣了顶无理搅三分的帽子。

他也不在此事多加纠缠,环视拱卫荣龄的黑衣骑兵,“今日郡主领南漳三卫前来,不知为何事?”

荣龄翻身下马,紫色袍角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

“瞧你刚刚办事不力,特来助你。”

牟青眼神一紧,连带右手无意识抚上刀柄。

“哦?末将领京北卫来此,是因东宫、后妃、宗室都将参与这罗天大醮,其间防务当属宫防,实乃京北卫本分,可——”他有意拖长语调,再度环顾形容严整的黑衣甲兵,“郡主领南漳三卫前来,是要以边军插手宫防吗?”

这一问问得阴险。

自古边军与京畿是天生敌对又需合作的两端。若无边军浴血,京畿便无宁日。可若边军权势过盛,京畿又将惶惶难安。

而荣龄若以边军插手宫防,不啻谋逆弑君之举。

只是——

荣龄淡淡瞥他,再漫不经心回道:“早便听闻你牟青朽木难雕,幼时费了三年都学不会一套辛酉刀法。只是没料到你刀法差,见识也不行,你何时见过十步杀一人的南漳三卫如他们这般毫无杀气,像极醉了酒的软脚虾?”

她身旁被骂“软脚虾”一人许是不认同,嘀咕着驳道:“郡主,末将也杀过人,不是软脚虾!”

荣龄嘴中一滞,瞪那傻大个一眼。

傻大个悻悻然闭了嘴。

可下一瞬,荣龄又点他的名,“那这位杀过人的小将,你告诉牟将军,你们是不是南漳三卫?”

阿卯挺起胸膛,刻意瞠目怒道:“爷爷是东宫暗卫,奉太子之命特来守卫玉皇楼。”

其后黑衣骑兵皆手扶刀鞘,与空地中的京北卫呈对峙之势。

牟青下意识驳道:“可此处防卫已交由京北卫!”

荣龄分毫不让,“你这人可是无理。便是皇宫之中,东宫院内的防卫也由太子殿下自个布置。三月初十至三月十七,殿下需自个在这玉皇楼中待满七日,循例也该东宫暗卫在内、京北卫在外。牟将军便是告到天王老子那,本郡主也是这个说法。”

牟青仍要反驳,一旁的刘昶拦了一道,“东宫暗卫能否接手玉皇楼内的布防暂且两说,可是郡主…又以何身份领东宫暗卫前来?”

若无荣龄搅局,便是东宫暗卫进入玉皇楼,怕也翻不出风浪。

而荣龄…

自不能以南漳三卫主帅的身份入内。

她再度拍了拍阿卯,“告诉他们,如今谁是你的头儿?”

阿卯抬手举起一枚令牌,“太子殿下有令,因暗卫首领身有不谐,暂由郡主统领。”

“郡主怎可领东宫之职?”牟青质疑道。

“大梁哪一条哪一款写了,本郡主不能领东宫之职?”荣龄一指刘昶,“你能自翰林入吏部,”又指牟青,“你能一夜之间顶替荀天擎作京北卫主将。可见大都这升迁调度并不严谨,只上头一句话的事…”

“既如此,你二人说说,我一则有东宫之令,二则在都城之中,怕鲜有人比我更懂行军布阵,那我为何不能暂领东宫暗卫统帅,护储君无恙?”

-----------------------

作者有话说:唉,上海又开始羊了…大家小心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