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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罗天大醮

作者:王楠楠 当前章节:427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1:43

一句话顶得刘昶与牟青都无话可对。

防卫一事便这样定下——玉皇楼内由百余名东宫暗卫镇守,玉皇楼外、长春观中则由京北卫巡防。只是每过一个时辰,京北卫都将进入玉皇楼,明为确认布防无恙,实则监视荣龄与东宫暗卫的一举一动。

而与东宫插手武备一事相对,吏部也趁机参与罗田大醮的仪轨制定。

刘昶献出家中藏下的前朝旧书,道是依前朝景帝时的仪制,斋醮的七日中,每至子时,居于玉皇楼七重的太子荣宗柟需执铜铃、铁剑,至楼外栈道周行一圈。

玉皇楼位于三清殿后,与其说是楼,更像是塔,总高七重,乃长春观甚至大都南城最高的建筑。

此时的荣龄正登上第七重外凌空而设的栈道查看。

栈道距地面逾二十丈,俯瞰下去,八尺有余的壮汉也只一只手掌大小。再往上瞧,玉皇楼顶部是一座瑬金塔刹,檐角高高翘起,落下成串的链条与铃铛。

“有股奇怪的味道。”荣龄深嗅道。

跟在一旁的阿卯也闻到,“像是…铁锈味。”他指了指檐角垂下的铃铛,“许是生锈了。”

倒也说得通。

荣龄揭过这章,一面行,一面始终不解,“那刘昶为何非要加入周行栈道的礼?莫非是这栈道有机关,走到一半会断开,任由人落下?”她上下观察,“但东宫暗卫已细细查过,并无暗藏的玄机呐。”

忽然想出个荒唐的猜测,“阿卯,不会是太子哥哥久不习武艺,如今畏高,怕是一踏上栈道便要头晕摔下?”

阿卯摇头,“殿下不畏高。”

“那究竟是为何?”

阿卯不解,“既然郡主也想不通,为何不制止沈尚书,任由他应允?”

荣龄还未回答,七重楼通往栈道的门口传来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老夫斗胆猜测,郡主心中所想许与老夫异曲同工。”是目含隐忧的沈道林。

“与其按下这头,逼得他们将暗雷藏到绝密境地,不如先允下,将不妥之处留在咱们看得见的地方。”

荣龄颔首,接着老尚书的话解释道:“是,至少咱们已将这玉皇楼握在手中,能提前排查与提防。”

阿卯似懂非懂地应下。

沈道林则慢慢走近,扶栏远眺。

许久,这位权重轶高的礼部尚书深深施下一礼。“老夫无能,只能争些口舌之利。至于东宫安危、社稷重托,全赖郡主了。”

三月初十,即便在大都的最北端,也可遥望见南郊冲天的青烟。

不懂事的幼童大呼小叫道:“着火了,着火了!”

当母亲的忙掩住幼童的嘴,将他生拽入房中,待关上房门,妇人还双手合十,冲南方连连拜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愿陛下长乐无极,早日醒来。”

而在那青烟的生处,大都乃至整个大梁最具权势之人都聚于一处。

长春观的玉皇楼下,九百九十九名道士依照八卦阵法,趺坐于地。阵法中心是玉皇楼与玉皇楼下的一只坐台,坐台自下而上分别雕出桃、莲、桂、兰的花瓣,而坐于四时花坐台之上的,自然是那位长春道祖师。

与平日不同,此刻的白龙子在白衣外罩一件通体真紫的道袍,长发高高盘起,一丝不苟地束于白玉兰花冠中。

在其带领下,千人共吟道法,恍若在玉皇楼四周结出一重金光四溢的界咒,又伴随浓郁青烟,直通中天。

四时花坐台后是玉皇楼,荣宗柟独居第七重,荣龄则领东宫暗卫守在底楼。

透过雕花门扇,荣龄远远望见八卦阵外的重重人影——沈道林清早还来抱怨,道是不仅大都五品以上官员,便是南北直隶,都有不少臣子赶来,更不论白身的耆老、俊秀,别说玉皇楼下,便是整个长春观都堵得水泄不通。

“虽说并非官祭,但该来的不该来的…可都来了。”荣龄望着未着官方礼服,只穿私服的人群,淡淡道,“只是这些人中,几人为了皇帝老儿,又几人为了太

子哥哥,为了荣宗阙?”

一旁的月白身影面露无奈,“郡主这张嘴…”

荣龄嘟囔道:“我也就在你面前提几句。”

张廷瑜往两边瞥了眼,东宫暗卫许是见他探望荣龄,便离夫妇二人远了些。“不论为了谁,他们现身总不会错,可若不来露个面,日后攀咬起来,许就成了罪过。”

荣龄也明白这道理。

“只是我实在想不通,白苏为何要行这罗天大醮,又以民意逼迫东宫独在玉皇楼中…若说是为暗中要了东宫的命,可如今,我们引来这许多人,他们胆子再大,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忽地,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斜瞟张廷瑜,“要不,张大人去问问?许是看在老情人的份儿上,她能透露一二?”

张廷瑜伸指弹开那截凑近的润白额头,“郡主这是在试臣?”他嘴中说着情话,面上却神情不改,仍旧淡淡,“可惜臣对郡主一片痴心托明月,自幼童至今也只惦记一人。”

荣龄一“啧”,没再出言刺他。

过一会,张廷瑜指着西山涌来的一片乌云道:“许是要落雨,不知礼部可有备下雨棚?”

荣龄便道:“时近清明,本就多云雨。沈尚书做了周全准备,不仅有雨棚,也备了大锅、老姜,防着大伙淋雨着凉。”

张廷瑜便点头。

没多久,他回刑部办差,半空也如他那张乌鸦嘴所料,淋漓地落下雨来。

春雨如油,润得一支支新叶格外翠绿。伴随春雨,建平十四年的第一场春雷也在大都的中天炸响。

一直到晚间,雨云散去。

子时钟声响起,青黑天幕升起一轮皓月当空,一道着玉色素服、持铜铃与铁剑祝祷的身影迈出木门,出现在玉皇楼凌空而设的栈道。

遥遥望去,翩然若天外谪仙。

荣龄在楼前空地紧盯那道身影,荣宗柟在栈道前行一步,荣龄便在楼下跟进一步。

十步、二十步,直到荣宗柟周行一圈、安然回到玉皇楼内,她才止步收回视线。

但此刻并非今夜的完结。

不一会,万文林孤身求见荣龄。待来到玉皇楼前,他附耳禀道:“郡主,属下已命南漳三卫遍查附近高点,确认太子殿下周行栈道之时,并无贼寇埋伏、以流矢伤人。”

荣龄终于长长舒一口气。

罗天大醮的第一日,总算安然度过了。

次日清早,荣龄亲自登楼,为荣宗柟送去吃食用具。

刚刚过去的一日一夜,正是万事需警觉、诸端要提防的关键时刻,荣龄与荣宗柟只一日不见,却觉对方苍老一些。

但嘴上,荣龄仍清淡一笑,“太子哥哥,昨日睡在高处,可有风声扰人?”

荣宗柟也回以一笑,“托郡主的福,一切尚佳。”

为防荣龄与荣宗柟趁送吃食用具的时间商讨机密,牟青率人在一楼守着,掐时间便提醒一句,“郡主该下楼了,不可打扰太子殿下清修。”

此举乃以一道、一派的规矩强压储君威仪,甚是无理。

荣龄在高处白一眼,啐道:“长春道的臭走狗。”

荣宗柟在被迫主祭罗天大醮后,已受尽明里暗里的不敬,此时的他倒比荣龄冷静许多。

见已无多的时间,他抓紧时间交代道:“昨日孤在栈道之时,遥望见一人围斗篷、戴兜帽,自三清殿旁的跨院出来。”

三清殿旁的跨院…

那是白龙子起居的院落。

“因离得太远,孤认不出那是何人,只是那人身量颇高,斗篷下露出一截月白的衣摆。”

这时的牟青又在叠声催促,荣龄无暇与荣宗柟细细分析,只能怀揣这一不大不小的隐秘下得楼来。

刚转入二楼至一楼的木梯,牟青狂妄道:“距离郡主登楼已过一水刻,下官怕坏了仪轨,定要向白龙子道长禀明一二。”

荣龄气得冷笑——这小小的长春道祖师,先用孝道掣肘东宫,如今又要管制她的言行?

她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空篮掷向牟青,“狗奴才,如今太子哥哥换件衣裳、用口点心的时间也需你说了算?怎的,这天下改姓‘长春’了不成?”

篮中注入不小的内力,砸得牟青连连退步。

见他吃瘪,东宫暗卫哄堂大笑,攒了多日的气也终于撒出一些。

牟青一直退到墙边,才稳住身形。他猛地凝住高处的,神色狰狞而怨愤。

可盛怒之下,牟青也未蠢到正面回答那问题。

几度调息,他不甘道,“郡主息怒,属下只是担忧陛下安危,这才遵照白龙子道长吩咐的仪轨,不敢叫郡主坏了罗天大醮的法力。”

一句话又暗暗将锅甩回来。

荣龄一撑栏杆,自二楼飞身而下。落地瞬间足尖轻点,顷刻间已至牟青面前。

玉苍刀横握,抵在这位京北卫代主将胸前。

“牟将军,你且记着,大梁是我荣家的大梁,且轮不到长春道当家。”荣龄力贯刀中,逼得牟青紧贴壁上,无招架之力,“再有,《孙子兵法》尝言,行军、为人都需守正出奇、隐晦其志。我知牟将军未赴战场,于兵法一道修为寥寥…”

“但你将这话带给荣宗阙,他在苏木里苦修心志五年,当明晰这八字。”

与他对视片刻,荣龄撤开玉苍刀,牟青失力跌坐在地。

待他领着京北卫仓皇退出楼外,阿卯凑过来,解气道:“还得是郡主,堂堂京北卫主将,竟做了长春道的走狗,属下瞧着便晦气!”

荣龄却不像他那般得意,“也只权宜之计,我此番与他翻脸,不过要在这囹圄之中多挣些空间…”一则查明白苏将荣宗柟困于玉皇楼中的用意,二则探知昨日夜访白苏的究竟是何人…

而若赵氏、长春道如登楼时那般紧逼,她绝无可能在六日内查清。

因而对牟青的动怒,是荣龄计划的一环。

托这顿敲打,玉皇楼外的京北卫退开一些,不再过一个时辰便进楼查看。

荣龄趁机回想昨日留在长春观过夜之人,究竟是谁穿了月白衣裳。

她头个想到的自然是张廷瑜。莫非他真听了自个的浑主意,去夜访白苏套话?可若如此,他也该早便来说,究竟问出何隐秘。

二人曾为这位往日的未婚妻、如今的长春道祖师闹出不小矛盾,他当不会再如不久前,不管不顾便去见她。

可除去张廷瑜,还有谁?

这时,一人自外头高声而来,“阿木尔,你可在楼中?”

一片月白的衣摆较那人先飘入玉皇楼门内。

荣龄抬高视线,与正迈步入内的荣宗祈对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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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朋友们久等啦!

差不多到剧情最大的转折点了,许多伏笔要收线,新伏笔得埋下,写得慢了点,鞠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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