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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失去

作者:王楠楠 当前章节:37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1:43

不过当晚,张廷瑜谨记刘状元“口中含蜜,关键时更得舍下面子”的教诲,趁荣龄正与额尔登说话,忙钻入净房梳洗,随即衣领半敞,一面装作看书,一面卧于床铺外侧等荣龄。

因而,待荣龄回到卧房,头个瞧见的便是那半副勾栏春色。

荣龄呛得一咳,心中一半无语,一半却像有烈火炙烤,一瞬沸腾。

那人走马夸街夸到需京南卫解救,自然有不只三分姿色。但他平日衣着、装点都简朴,因而只显出玉山磊落的清俊。

但眼下,他解了玉冠,任几丝碎发散在额前,身上又只着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精壮胸膛…

如此还不够,张廷瑜抬起一边眼睫瞧她,眼中三分清冷,七分赤丨裸裸的打量,他的目光自上而下一番扫视,荣龄便觉自个身上怕也衣衫不存。

“还不歇着?”他问道。

荣龄心道,她是脸盲,可并不瞎!张衡臣不惜用上色丨诱的法子,想来是真怕自己赶他去睡书房。

想通这一节,荣龄心思已转,也不示弱,只

背过手走至床前。

她略略弯腰,自高处瞧他。

因在家中,房内也无其他人,荣龄一惯的羞意散去大半。

她伸出两指,落在张廷瑜洁白的脖颈。感受喉结处吞咽的滚动,荣龄两眉轻抬,“张大人紧张什么?”

昏黄光线中只夫妻二人,张廷瑜深长的喘息扑在荣龄面上。

她的胆子更大起来。

细长两指往下滑落,落至他露出的一截胸膛。荣龄红着面孔,还有意将手指伸入里衣尚掩的地方。

下一瞬,手腕叫人握住。

那人一用力,荣龄的整只手掌贴上他滚烫的胸口。手掌与胸口的肌肤下,是一整颗赤忱跳动的心脏。

顺着那力道,荣龄跌坐下来,半趴于他胸前。

“郡主摸到了吗?”那人沉沉道,“臣的眼中、心中,俱是,也只有郡主。”

咫尺间,荣龄望向他眼中,满眼温柔的情深涌来,让她在一刹那间甘愿沉入无垠水域中。

罢了,闹也闹了,他哄也哄了这样久。

已是够了。

荣龄落下唇,与他呼吸交缠。

许久,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用鼻子尖顶住张廷瑜的鼻子尖。“张衡臣,你要记住今日的话。”

回答她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我会一直记着。”

但这夜,荣龄睡得并不好。

梦中情节光怪陆离,忽而是瞿郦珠不住问她,“为何不惩治凶手?”

忽而是蔺丞阳心伤至绝处,呕出一口鲜血,“她不信我,竟疑我至此。”

荣龄未来得及作任何辩解,磅礴白雾涌上,隔开她与瞿郦珠、蔺丞阳的两张苍白面容。

一时间,周遭只余白雾。

无边白雾淹没她,也淹没世间印记,荣龄如堕伏羲创世的混沌,失去对时间、空间、生死的一切衡量。

不知过了多久,一记高亢的“夫妻恩爱,拜!”若旭日骤然散开晨雾。

眼前再无遮掩,只一对穿红着绿的夫妇转过方向,各自面朝对方。

荣龄立于二人正中,惊觉那红袍的新郎官正是张廷瑜,而执喜扇遮面的新妇却并非她自个。

荣龄一急,不住地唤“张廷瑜,张衡臣”,可无人理会。她也试图阻止,但整个身子径直穿过眼前的二人,未引起任何变动。

典礼兀自进行,张廷瑜与陌生女子喜结连理,只荣龄一个困在满目喜色的梦中,心痛得终于醒过来。

半晌,荣龄才在一室阒静中调匀呼吸。

心口尚存余痛,她便不住提醒自己,刚刚的情境不过幻梦一场。

又过一会,等心中也平静下来,荣龄转向外侧,轻叹了口气。

她想,与自个一拳之隔的张廷瑜定也想不到,她竟做了这样古怪的梦。

便是荣龄自己,也不理解,为何生出这梦境——其实只一个已不在世的女子,她为何不安至此?

曾经,她不这样的。

许是自南漳回来便几番记起阿蒙哥哥,荣龄心中“不这样”的经历也与他有关。

那时,父王与她正要离开暂住几月的江南小城。

荣信递过一枚刻有“南漳”二字的墨牌,“阿蒙,若至大都,可去崇釉胡同寻我,也可寻阿木尔。”

少年虽未去过大都,可他已在书馆读了几年书,自然明白“南漳”二字代表谁。“王…王爷,是南漳王爷?”

荣信轻拍少年尚不宽厚的肩膀,“是,但也是阿木尔的父亲。”

一旁的荣龄年纪尚小,不懂二人打什么机锋。

只因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也学荣信,递过一枚信物——是一只塑作恨天高模样的笔架山,“阿蒙哥哥来大都,定要寻阿木尔。”

乍见那只笔架山,荣信有些吃惊,“这是开蒙时父王赠你的一套笔墨,你竟舍得割爱给阿蒙?”

小丫头自小喜山茶,这套或绘有、或塑作山茶的用具是压箱底的宝贝,寻常人莫说赠与,连瞧都不让瞧。

自个当时如何回答?

荣龄在回忆中翻找——一脸稚气的小丫头理直气壮道:“可是,父王会再给我,许是比这更好。”

荣信不住颔首。

“不错,你是父王唯一的女儿,父王定给你最好的。”

回忆中的自己不谙世事,却十足笃定,不怕失去。

可为何…如今长了十几岁,她竟因一件小事,心绪难平至此?

夜阑人静中,荣龄一遍遍问自己,又一遍遍,剖开一整颗心探查,直至探到一个早已陷落的大洞。

她一愣。

可回过神来,双手却已在摩梭洞口边沿因时日久远,叫风和雨冲洗得光滑的旧痕。

荣龄蹲在洞口往深处瞧,洞里阴云缭绕,瞧不清陷落的究竟是何。

于是,她用力想、竭尽全力地想,想到头也疼、心也疼。

终于,她想起来——

那陷落的一大块,写着父亲、写着母亲,写着童年玩伴、旧时亲友,还有天真、任性、自尊、信任…

荣龄也终于想通,十余年的两端,为何有两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一个快活、骄傲,笃信来日方长、翌日晴光。另一个敏感、不安,在权势与人情的旋涡中伶仃独行、寂寞满心。

原来这十余年,她一直在失去,失去了这样多。

因而,当得知与张廷瑜也险些错过时,荣龄一下便陷入这些年阴魂不散的关于失去的恐惧中。

十余年,她难得在旁人都不屑的角落遇见一个张廷瑜…

她珍惜,不想再尝失去的滋味,也不想与他散落天涯。

一番艰难而挣扎的剖白在这冷寂的黑夜无痕而过,只心口不时的闷痛提醒,它真实存在过。

世事较冬夜更寒凉。

荣龄忽地不想再独自忍耐,于是揭开张廷瑜的锦被,一把挪过去。

张廷瑜在半梦半醒中抱住她,“怎的了?”

荣龄任全身浸入他特有的味道中,她的心口终于安定下来,“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张廷瑜轻抚肩头,耐心哄道:“梦都是假的。”

荣龄埋入他怀中,不知何时又睡去。

再醒来时,张廷瑜已去上衙。

荣龄抚了抚已无恙的心口,恍若昨夜的一场心伤只是幻觉。

她轻揉额心,起身时已重新变回万事成竹于胸的南漳郡主。

伴随瞿郦珠与蔺丞阳一事落下帷幕,接下来的几日平静无波。

荣龄便腾出手来,探查此番回大都最紧要之事——南漳王战死的真相。

她端坐书房,取过一页生宣,宣纸中落下“保州”二字。而“保州”上下又延出细线,一者通向“花间司”,一者通往“长春道”。

在“花间司”与“长春道”之间,荣龄悬笔许久,竟不慎滴落墨汁。而叫那滴洇开的墨汁一连,“花间司”与“长春道”也有了联系。

这一滴墨有若冥冥中的预兆,又像偶落水面的一只鸟,皴破荣龄心中长久的猜想。但——

若它们真有关联,关联究竟是何?

毕竟八年前,虽有花间司,却无长春道。

可回望瞿郦珠与蔺丞阳一案,它与镔铁局一事太过雷同。

一则两案中皆隐隐有长春道善恶未明的身影。二则,拂开表面苦情种种,两案最根本处都牵扯荣宗柟与荣宗阙,它们生怕这二人相安无事,因而用尽万种手段、各样勾连,恨不能叫其斗个你死我活。

只可惜,两案皆无端出现变数——荣龄。

若布局者执黑先行,日日借端生事、唯恐不乱。那荣龄便是执白相持,谋局而定,捭阖权衡。

于是,一动、一静,一者高楼起,一者山海平。

自保州斗至大都,瞧着都是荣龄棋胜一招。

可丨荣龄扪心自问,若她是那执黑的布局之人,面对如今这虽有隐忧、但

大体安定的局面,她会否甘心?

答案自然是否。

因而,荣龄一面命缁衣卫搜查当年与南漳之战有关的军报、密信,一面则在等,等那不甘心的执黑者,布出下一回的争端。

只是她未想到,下一回的棋,竟由张廷瑜亲自送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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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郡主:我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老张==

张大人:她好爱我!!

装修收尾中,一个人掰俩用。

今天是短小君,明天争取是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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