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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马夫

作者:王楠楠 当前章节:42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1:43

回程,万文林几番打量荣龄,“郡主今日见荀将军,其实…并非为西山围场一事,而是为当年的军报?”

荣龄高坐马上,心思本有些漂浮。

听到万文林询问,她回过神,“叫你看出来了。”

“只是那荀天擎…”他有些不忿,“竟对郡主…”话到嘴边,又止住,荀天擎觊觎荣龄又如何?至少他敢表露,能几次三番相助荣龄。

而自己…怕是要一辈子当个不能说、也不敢认的懦夫。

荣龄未察觉万文林的满腹纠结。

事实上,自昨日偶然得知荀天擎对自己生有情愫的一刻,她已在心中谋下今日的一切。

明面上,她因汗血马一事愤懑不已,叫嚣着定要查个清楚明白。可实际上,她只为有个合宜的借口接近荀天擎,趁机确认那份让她疑心许久的军报。

这番九曲十八弯的心肠只因他们的主君建平帝,是位胸有韬略但再多疑不过的帝王——

若自己无端交好荀天擎,他怕是隔日便要将二人查个底朝天。

但眼下,荣龄有太多事经不起查。

因此,她寻了个时机,特意将那合合草的细节告知建平帝,给足解释、不叫他疑心自个怎的忽然找上京北卫。

而待自己查阅毕,荀天擎即便回过神,也不敢对任何人细禀经过——毕竟这事就算荣龄使诈,他也绝避不过失职的罪名。

如此一来,便能落个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她既未料到,也有些想不通,与荣宗阙并列大都臭脸榜首的玉面少将,为何对自己网开一面至此。

她不记得,与他曾有交情。

不过——

“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句。”

荣龄一贯用拳头服人,若让人晓得自个竟有一日用起美人计,定会面子、里子尽失。

更何况…她虽与张廷瑜闹了不快,但终归是已婚的妇人。

这事若传出去,大伙都得丢人。

“这是自然。”万文林秉道。

一行人正驰马于东长平街,东安门已近在眼前。

万文林递过一张条子,“对了郡主,方才宫中传出消息,太医院正陈芳继自长春观归来,又径自去了乾清宫,一夜都未出。”

荣龄手中缰绳略松,不由想起昨日在西山围场,建平帝那快要窒息的咳嗽。

只是…建平帝征战几十年,虽偶犯头疾,但整体还算健壮。怎的这回治了大半月,倒愈加重了?

“此事要紧,着人细细查了。”

至于回到崇釉胡同,荒宿一溜烟来禀,“郡主,张大人今日申时出门,又去了南边…”

荣龄听了虽仍心中一沉,但或因有了更牵挂之事,又或许,一回生二回熟地已习惯这种失望,她答了句“我晓得了。”便又埋头入大书房,不再多言语。

又过三日,万文林呈上条子,上头写了些歪七扭八、符咒一样的图案,“郡主,荀天擎递来的,可属下着实认不出…”

荣龄接过来,略一瞧,“西山围场的事有结果了,文林,去定一间两江会馆的雅阁。”

“是。”万文林仍疑惑,指着鬼画符的条子问道,“但郡主,这是…”

荣龄解释:“他用的苏尼特文。”而因玉鸣柯的教诲,自己恰也认得一些。

万文林很快便定了两江会馆视野最佳的雅阁。

荣龄入内时,荀天擎已在窗边立着,他捧了只密封的坛子,正垂首紧盯着,像是要在那青白的瓷面瞧出一朵花来。

虽觉得奇怪,但荣龄不想多事,便也不曾多嘴问一句。

“荀将军。”她唤道。

荀天擎回过神,“郡郡…主。”他抬头,结巴又喜悦地回答。

因立春未至、新茶未生,侍者便呈来去岁的明前龙井与西山清泉。

但荀天擎挥退侍者,亲自打开那只密封的坛,又倒出寒气扑面的清水。

“这是…?”荣龄不禁问道。

荀天擎一面取水煮茶,一面答道:“是翡翠湖的水。”泡出一盏清亮的茶汤,“请郡主品尝。”

荣龄本不想用外头的茶水,但荀天擎自千里之外运来这水,实在令人惊奇。

轻呷一口,“确是清甜回甘,不过——”

荣龄撂下茶盏,不解问道:“翡翠湖乃苏尼特圣湖,荀将军为何费恁大的劲,自北境运来湖水?”

便只为满足这口腹之欲?

可荀天擎,并不像这样的人。

荀天擎直直望向荣龄。

这一回,他罕见地不曾因害臊躲闪。

平白的目光中有一贯的炙热、倾慕,但那之外,又夹杂一丝若有还无的…

荣龄细细探查,那是一丝…失望,一分落寞?

她不解,更多的是茫然。

荀天擎为何失望,又…为何落寞?

见荣龄只茫然,始终无其余表示,荀天擎收起难得外露的情绪,淡淡解释道:“去年,臣得陛下恩典回了趟北境,带回两坛水只为一解思乡之苦。”

而这两坛水,一坛在几日前用了,一坛在今日煮茶。

只可惜,荣龄都只浅浅尝一口。

这一解释很是周全,荣龄便不再过问这来之不易的翡翠湖水,将话题转回今日的主旨,“文林呈来荀将军的信,你可是捉住那下合合草的内鬼了?”

荀天擎点头,“不出郡主预料。”

三日前,荣龄叮嘱荀天擎,也不用特意去寻那汗血马,只需将一间马厩腾出,再着人牢牢守住,放出消息已找见那畜生且查出些要紧的线索,定会有人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昨日京北卫便捉住一鬼鬼祟祟想潜入马厩打探消息的马夫。

“那马夫正是负责汗血马的吃食。”荀天擎道。

荣龄不意外,但她还有一个猜测。

“马夫可与长春观有牵连?或是长春道的信徒,又或是…近日去过长春观?”

荀天擎却摇头,“不曾查到。”

“哦?”竟猜错了?还是…那联系过于隐秘,京北卫尚未查到?

“不过…”荀天擎沉吟道,“倒是查出,这马夫的亲眷在三皇子处当差。也正因有这牵扯,他才破例入西山围场喂马。”

等等,三皇子…荣宗祈?

怎扯上了他?

荣龄面上神色不变,继续问道:“那可审出什么?”

荀天擎摇头,“先是犟着只说因马厩中闹出动静才来瞧个热闹,叫人戳破里头并无一丝响动便再不开口。下头人本想关上几日叫他老实了再审,谁料今日一早,那人已死得僵直,恐是有几个时辰了。”

死了?这倒奇了。

“他是自尽,还是叫灭口了?”荣龄追问道。

“当是让人灭口。”荀天擎面露歉意,“下头人防备不足,半夜让人迷倒,清早才醒来。”

荣龄心中微惊。

京北卫昨日刚拿到人,但幕后黑手一是能在第一时间得知马夫落网,二是不出几个时辰,便可调集人手,在京北卫眼皮子下杀人灭口。

究竟是谁,能这般果决、狠毒?

她本以为是与花间司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白龙子,可谁知,半路横生出个荣宗祈?

“可惜这条线索断了。”荀天擎道,“臣唯恐误了郡主要事。”

他虽未知全貌,但荣龄执掌南境二十万兵马,身担大梁重责,谋害她便是危及国之根本。

荣龄却道:“也不尽然。人既已露了头,便是死了,我也有千百种法子问出真相。”

二人离开已是未时末。

万文林定的雅间在两江会馆最里头的高处,凭栏可眺望西山群峰与穿南城而过的永定河景。

因而若要出门,需先下楼,再沿至大门的曲折游廊走上好一会。

荀天擎仍捧着那坛北境取来的翡翠湖水。

他将未用的水重新封了,递给荣龄,“郡主,这水不值钱,但千里而来,也算心意,郡主不若带回府,闲暇时煮了烹茶。”

荣龄刚要拒绝,自个又不热衷喝茶,何苦占了他费尽心思带回的家乡的水?

更何况,接近荀天擎的目的已然达到,她也不想叫这纯质的将军溺于绝无希望的假意中。

但下一瞬,游廊旁一扇并不起眼的门页推开,走出一青衫磊落的身影,

“哦?这水可有讲究?可惜郡主于茶一道不大上心,怕是吃不出用意。但在下不同,闲来有些钻研,只不知,荀将军可愿割爱于在下?”

话里话外夹枪带棒,正是嘲讽荀天擎的一番殷勤怕是白费心机。

荣龄望过去——

是自己避了几日未见的冤家。

可荒宿不是说他日日去南边报道,怎今日有功夫在两江会馆,恰撞见她荀天擎议事?

想到这,荣龄又顺洞开的门页望入,但里头并无她预想中白衣白道帔的清丽身影,只一醉醺醺的男子伏在榻中,正蒙了头呼呼大睡。

不过荣龄仍未开口询问,那些需追着要来的解释,她不稀罕。

倒是荀天擎,许是少有与文官斗嘴的经历,三两句便叫张廷瑜吊出火气。

“张大人未免过于不见外,但本将不愿。”他硬邦邦回道。

张廷瑜却不动气,他袖了手立在门前,面上一副温文的神情,“在下与郡主本是夫妻,谈何‘见外’二字?但君子不夺人喜好,荀将军既不愿,便将这水捧稳了,别半道出了变故,倒洒一地。”

一句阴恻但又茶里茶气的话一下子堵住荀天擎想借水表情的举止。

荀天擎回过味来,一时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自保州回来,荣龄便不怎见过他毒舌的模样,闻言忍不住斜昵一眼。

谁知这眼叫张廷瑜眼疾手快地截住,他对上荣龄的视线,“郡主这会可回去了?我还需一会,不若你用些点心等我会?”

荣龄忙转过头,不瞧他,“我还有事。”

将将斗败的荀天擎像是又找回些勇气,“不劳张大人,末将会亲自送郡主回府。”

荣龄心中无语,这都哪跟哪?两个弱冠年纪的男子怎同乌眼鸡一般,好勇斗狠且小心眼?若当真有劲没地使,便去永定河里游一个时辰,准保再大的火气也都偃了。

她正要吩咐万文林将斗嘴的二人都拘了,还自己一分清净,曲折游廊的拐角处信步而来一松松垮垮、没个正形的人影。

“郡主此间事可了?属下等候许久,等得茶凉凉、心慌慌。”

一行人都望过去又望过来。

荣龄银牙暗咬,心道祖宗,这热闹你也要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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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可以猜猜下一章出场的是谁。

郡主:!!!谁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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