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市街的两江会馆,清风明月阁是其中位置最高的雅间。
清风明月阁位于五重楼上,四壁皆是窗,窗都可推开,座中贵客足不出户便能远眺西山群峰与永定河景。
这样精巧的建制自然引得大都贵胄争相预订,而这颗两江会馆最高处的“明珠”也确夜夜灯火如昼,亮若星辰。
不过是夜,直至三更时分,清风明月阁仍突兀暗着,若明月含羞,似珠玉蒙尘。
候在楼下的侍者担忧道:“二位大人醉得厉害,只留他们自个在房中…怕是出了事不能及时照看。”
同伴却浑不在意,“不过一个失了公主芳心的前驸马,一个犯了郡主忌讳的仪宾,便是真有事,也不能将咱们怎样。更何况,是两个醉鬼赶了咱们,并非我们有意不殷勤呐!”
“犯了郡主忌讳?”前头的侍者一惊,他忙问道,“可我听说,这位张大人很得欢心。郡主娘娘自南境回来,连圣上都不曾面见,便径直拐去保州寻他,二人一半公务、一半私事,不过月余传出好些个恩爱故事!”
同伴用力摆手,“诶,你这已是去岁的老黄历。”他神秘兮兮地指了头顶的清风明月阁,“前些日子礼
部的贺大人订了清风明月阁,我恰在席间服侍,有大人提起,这位张郎中胆大包天,竟与白龙子生出私情。郡主凤颜大怒,气得要休夫哩。这不,他正对酒消愁,愁更愁!”
“等等,与白龙子生出私情?可那不是长春道祖师,是…是个出家的道姑?”
“道姑又怎的,出家又如何?愈是禁忌,愈生趣味哩!更何况,那位祖师清丽出尘,品貌不逊于郡主!”
二人正说得热闹,未察觉不远处有一枚细小的铜钱凌空而来。
夜风掠过袍角的一瞬,一股轻柔的力道同时拂上二人的唇。
那力道初不起眼,若飘零的一片叶,凋谢的一瓣花,可只一个吞咽,尖锐的疼自唇间霎时蔓延整头整面。
“诶唷!”
“疼!”
两位侍者胡乱捂住唇,连呼救的话都说不清。
其中一人觉出不对,松开掌心打量。
“血!是血!”他含糊又惊恐地嚷道。
可自拐角沉默行来的几人却丝毫未理会二人的呼救。
二人常在清风明月阁服侍,自然有些本事。其中一侍者眼尖,瞧出行于几人最前头的是位女子,是位着真紫大袖衫、眉梢一点红痣的女子。
惯着紫衣,眉梢不描而红的胭脂痣…
糟了!是郡主,是他们胆大包天议论的南漳郡主!
“郡主!”
“奴才参见郡主!”
二人扑通跪下,心中十二分的恐惧、十二分的懊悔。
但几人沉默行过,目光未偏一寸。
若非唇上锐疼提醒,二位侍者怕也以为,郡主一行并未注意到自己。
二人捡回一条命,深深伏于地、不敢再动。
而荣龄面无表情地行至清风明月阁楼下,略挥手,示意缁衣卫不必再跟。她再抬首望了眼黢黑一片的高阁,提起裙角,独自登上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