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南有嘉宾》作者:王楠楠【完结】 > 《南有嘉宾》作者:王楠楠.txt

  正犹豫间,有人拦住他,第三回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我家门外?”

张廷瑜回神,又是那脸盲的小丫头。

“阿木尔,我是阿蒙哥哥。”他好脾气道。

“原来是阿蒙哥哥。”阿木尔晃晃脑袋,又冲另一边招手,“阿爹,是阿蒙哥哥,我又不认识他了。”

南先生一点她白润的额头,“阿蒙昨日才领你去水市玩半天,怎能又忘了?”

阿木尔略想了会,攀住张廷瑜的胳膊道:“阿蒙哥哥,你再说一遍。”

张廷瑜愣住,“说…说什么?”

阿木尔抬首望他,神情难得认真,“嗯…再说一句。”

“再说一句什么?”

她不答,又闭上眼像在记住什么。

不一会,圆而清的杏眼睁开,湛然生光,“阿爹,我记住了!”阿木尔对南先生道。

南先生颔首,“那便好。”

等等,又记住了什么,这父女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阿木尔像是看懂他满头的疑问,嘻嘻解释道:“我记住了你的声音呀。”

还能这样?

不知为何,伴随这句“我记住了你的声音”,张廷瑜自昨日便阴郁的心情敞入一丝光亮。

南先生许是瞧出他的进退维谷。可他未戳破,只是带着张廷瑜与阿木尔一道回府。

仆妇替阿木尔洗手、净面的同时,也像是顺手一般,将张廷瑜也收拾一通。

见还有伤口,仆妇也未大惊小怪,只带他去了屋中,又取来消肿祛瘀的药膏,“你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再稳重也是猴儿,整日不是这里皴了,便是那里伤了。”

说话间,另一只小猴儿溜进来,“阿蒙哥哥为何躲起来?”

仆妇正揭了张廷瑜的衣裳上药,闻言忙拦住,“小姐是姑娘家,怎能偷看脱了衣裳的男子?”

阿木尔尚不懂男女之防,只觉二人背着她,定在偷吃糕点,“你们坏,阿木尔不同你们好了!”转头气呼呼地跑开。

因这一句话,张廷瑜上完药便匆匆寻她。

这时的小丫头正蹲在墙角,忙着给一队蚂蚁制造路障。

张廷瑜递过一根树枝,陪着小心,“阿木尔,可不可以不生气,不要不跟我好?”

小丫头接过树枝,摆在蚂蚁前行的路上。因这道阻碍,蚂蚁原地转了几圈,只能绕路。

她自觉胜过那堆忙碌的小小生灵,快活得连连击掌。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阿木尔疑惑道,又攀住张廷瑜的脖子,乐得人畜无害,“阿木尔和阿蒙哥哥天下第一好!”

张廷瑜虽觉无奈——这小丫头不仅脸盲,还是个不记事的。可伴随这道腹诽,他的的心仍莫名安定下来。

与阿木尔相关的记忆偶因小丫头天马行空的鬼精灵出

现意外,可结局总峰回路转,是轻松、愉悦的。

变故生在腊月月中。

那日,张廷瑜在学堂听到传闻,道元军与梁军对垒于鄂州,元军将要不敌,于是动了歪心思要对梁军主帅荣信下手。

散学路上,同窗冯晋攀住他的肩,神秘道:“我伯父不是在大都嘛,他给我爹来信,说王爷本在府中养伤,但不知为何微服来了庐阳。这消息叫不长眼的传得沸沸扬扬,元军探子怕是也要往庐阳而来。”

他口中的伯父正是别院的主人,那位常年在大都的豪商。

张廷瑜并不关心战功彪炳的南漳王爷,但想着要与南先生说一句——阿木尔总在外头玩耍,若元军探子前来定要惹得满城风雨,她个小丫头别撞上。

二人沿着散学归家常走的路径,拐入一条幽静的巷道。

这巷叫作青鲤巷,窄得很,仅余两个小童并肩而行。因而当另一头行来脚步匆匆的三人时,巷子显得更狭小了。

见那三人中一人抱了孩子,孩子身上搭了件衣裳,像是睡沉了用于挡风。张廷瑜与冯晋主动让路,二人紧紧贴在墙上,让出巷子的大部分空间。

三人也未道谢,只脚步不停,匆忙甚至仓皇地行过。

“奇怪,他们走得这样急,不怕颠醒孩子?”冯晋打量几人背影,有些疑惑道。

张廷瑜没有回答,只也望着消失在青鲤巷尽头的身影,若有所思。

“廷瑜?”冯晋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怎么了?”

“不对!”张廷瑜忽然道,“是阿木尔!”

“阿木尔,阿木尔是谁?”冯晋仍在迷糊。

可张廷瑜已来不及回答。

“冯晋,你快去三尺巷,去我家找一位南先生,告诉他阿木尔叫人带走,正往青鲤巷尽头的安平街去。我跟着那伙人,请南先生速速前来。”

他匆匆交待一句,自个已跑着追上去。

方才,与那三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无意瞥见一双小小的鞋。那鞋子用的缎面,绣形态各异的十朵山茶…

蓦地,耳畔回荡一句童稚的话音——

“阿蒙哥哥,母…阿娘送我一双鞋,上面有十朵山茶,可漂亮了!明日我穿给你瞧呀!”

十朵山茶…

张廷瑜的眼神愈来愈冷,也愈来愈利。

他来不及想究竟何人带走阿木尔,心中只余一个念头,定要将那小丫头平安带回!

那三人十分警觉,再三确认无人跟踪才自侧门进入一幢三重高楼。

张廷瑜又在巷口望了眼侧门,紧接着绕至主街,抬头紧盯着楼上高悬的大匾——仙外仙。

仙外仙,庐阳最为出名的花楼。

张廷瑜一口细牙快要咬碎,他们竟将阿木尔带来仙外仙!她才四岁!

可眼下不是愤怒的时候,阿木尔在楼中,多一时便多一分风险。他来不及再等南先生寻来,决定自个先想法子救出阿木尔!

稳了稳心神,张廷瑜急匆匆跑向门口迎宾的两位龟公。

“不好了不好了,我爹是不是在楼里?我娘知道他在楼中,这会杀来了!”他攀住一位龟公的小臂,急得眼泪要落下。

龟公疑惑打量眼前着青色文士衫的小童。

“小公子是哪家的,怎知令尊在咱们楼中?”

张廷瑜急归急,口齿仍伶俐,“我爹叫冯璋,我是他儿子冯晋。你快带我去找我爹,再晚些我娘杀来就来不及了!”

冯璋?倒确是楼中常客,这会也正在楼中。而他的夫人在城中出了名的泼辣,若真在仙外仙闹起来,便不好了。

龟公心中已信了八分。

“小公子,你随我来!”

张廷瑜紧随龟公进入雕梁画栋的仙外仙,心中不住对冯璋与冯晋父子说对不住——冯家家中的情形自然由管不住嘴的冯晋在闲聊时告知。

待在一间充斥着靡靡香气的房中找见冯璋,张廷瑜在他疑惑问出“小子你谁啊?”前,忙蹦着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低语道:“冯叔叔,是冯晋让我来的,他在那头拉住婶婶,你快走。”

他身上穿着与冯晋同个学堂的文士衫,冯璋色令智昏间也真信了。

匆匆收好行装,当龟公带着几人要自正门走时,张廷瑜适时问道:“可有侧门,我娘若自正门来,怕要撞个脸对脸。”

龟公也恍然,“对,对,冯爷随小的去侧门吧。”

终于,经历一番谋划,张廷瑜自楼里到达那三人掳走阿木尔的侧门区域。

趁冯璋与龟公不注意,他侧身一闪,躲入较前头安静许多的月亮门中。

月亮门外是个小院,盖了几间仅一重的平房。

借比他还高的灌木丛遮掩,张廷瑜愈走愈深,行到一处有二人守门的房前。

这时,有人自房中走出。

“这丫头真是南漳王的女儿?咱们既捉了她,梁军在鄂州退兵一事不当手到擒来?”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却叹道:“虽捉到人,可如今,咱们与那丫头都出不去,怎能逼迫梁军退兵?可恨荣信小儿太过警觉,咱们甫一得手,他竟一气将四城门俱封了!”

等等,南漳王荣信…他的女儿?

张廷瑜一愣,可房中的不是阿木尔吗?

拿小丫头怎会是…

下一息,他眼神凝住。

是啊,阿木尔为何不能是…

南先生并非自大都来的寻常梁人,而是南漳王荣信,阿木尔自然也不只是机灵又捣蛋的四岁小童,更是他的女儿,是…南漳郡主?

这一发现令张廷瑜心中余震绵绵。

但很快,伴随二人絮叨着离去,另一个浓妆女子的到来引回他的注意。

那女子端了一只方盘,上有一盘糕点,一盏甜汤。

守卫问女子,“也未到晚食,你要喂她吃什么?”

女子道:“林先生抱怨那丫头鬼机灵,又自小习武、力气奇大。方才刚醒来,他们一个没看住,差点叫人跑了。不若给她喂点药,睡过去便安分了。”

守卫点头,开门让那女子进去。

张廷瑜心中愠气四溢。难怪在青鲤巷擦肩而过时,阿木尔伏在一人肩头,像是沉睡已深。

竟是药!

这群杀千刀的!

他恨不能立刻闯入房中,将那女子灌下十碗八碗迷药,将她狠狠捆了,丢入淝河喂鱼…

可他不能。

眼下他暗,他们明。他弱,他们强。

他不能强攻,只可智取。

张廷瑜抑住满心焦急,快速打量四周。

仙外仙前临淝河,后贴一条淝河的支流。这条支流较张廷瑜家旁的宽阔许多,虽不能行货船,但通客舟。

客舟…

他心中生出个主意。

自正门闯入实乃下下策,张廷瑜猫腰窜到院墙,借墙边的水缸攀至墙头。

院墙紧贴房子后墙,他未费什么力,就来到临河的一处高窗,透过那窗,张廷瑜终于确切见到阿木尔——此时的她正与浓妆女子缠斗一处。

小丫头虽只四岁,可确若女子说的“自小习武、力大无穷”,一时竟未落下风。张廷瑜一愣,心道不愧是翻墙捣蛋无所不能的阿木尔。

但她终归年纪小,气力不能持续。

眼见的要叫女子强灌下迷药,张廷瑜忙自高窗跳入,又抓过一只铜瓶,狠狠砸在女子枕骨处。

那女子不置信地回头瞧,接着脚下一软,瘫到地上。

张廷瑜来不及放回铜瓶,便一把扑至同样惊得目瞪口呆的阿木尔面前,紧握住那双又软又烫的小手,“阿木尔,继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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