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里,”星临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猫粮的复购率很高,尤其是产后母猫营养粮达到了78%,这说明产品确实有效,客户对我们的认可度很高。”
“那我们可以从现有客户里筛选出生骨肉的潜在目标。”时婉接过话头,“购买高端粮、下单频率高、宠物年龄在1-5岁之间的客户,都是精准客群。”
“对,而且……”星临操作着电脑,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些客户的收货地址大多在高档小区或别墅区,消费能力匹配。”
苏晴看着两人默契配合的样子,忍不住说,“你俩这工作状态……要不以后星临就常驻农场吧?效率很高,你们半小时就能把框架定下来了。”
时婉一愣,下意识看向星临。
星临也看向她,眼神带着温和笑意,“如果时婉需要,那我很乐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时婉听出了其中认真的分量。
她心跳漏了一拍,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那……那就这么说定了?生骨肉项目我们先做可行性研究,星临负责数据分析和系统搭建,我负责配方研发和原料管控,苏晴你负责市场对接和客户沟通?”
“没问题!”苏晴爽快地答应,“合同我就给你留下了,你找律师认真看看,宠物酒店那边我去谈,争取把首单拿下来。”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中午了。
苏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时婉眨眨眼,“对了,咱们农场数据工程师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小?要不要我叫几件男装过来?我之前给男伴定衣服的时候加了不少导购员。”
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时婉已经躺平摆烂了,她无力的摆摆手,“你直接发给星临吧,你看他用不用,虽然我觉得他挺需要的。”
“那行,我直接把联系方式发给他了,”苏晴笑着摆摆手,“那我去谈合作啦!”
门关上后,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时婉站在原地,大脑还有点懵。
有种强制开机后直接高效运转好半天的感觉。
她转过身,看到星临正站在餐桌旁收拾碗碟,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点干,“谢谢你的早饭,很好吃。”
“不客气。”星临转过头看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以后可以经常做。”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时婉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走过去,帮着他一起收拾,两人在厨房水槽边并肩站着,水流声哗哗作响。
窗外传来金点扒拉栅栏的声音,还有他委屈的喵叫声。
时婉擦干手,走到窗边,看到金点正眼巴巴地看着活动室的方向,肉肉正侧躺在窗边晒太阳,四只小猫在它身边打闹。
“他就是金点?每天都来吗?”星临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几乎每天。”时婉打开窗户,递出去几颗冻干,“虽然肉肉还是那种万事不上心的状态,每天都只管着自己和小猫吃饱睡好,但金点还是坚持来。”
金点小心翼翼地接过冻干,然后看向星临,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嗅了嗅空气,歪着头,像是在判断这个陌生人的身份。
“他好像不排斥我。”星临轻声说。
“动物对善意很敏感。”时婉看着金点小口小口吃冻干的样子,嘴角上扬,“他们当然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好。”
星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阳光洒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
时婉侧过头看他,突然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轻声问。
星临转过头,与她对视。
距离很近,近到时婉能看清他瞳孔里细小的纹路,能看清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
“很好。”他轻声说,“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他的声音里有种疲惫后的放松,有种终于找到归处的安宁。
时婉心里一软,脱口而出,“那……你要不要再去补个觉?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感觉你很累的样子,多多休息一下吧,别的事情都不着急。”
星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好,不过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好。”
时婉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扬起一个笑容,“我也是,欢迎回家,星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滋滋的洒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金点吃完了冻干 ,满足地舔着爪子。
活动室里,汤圆跳上猫爬架,揣着手,眼睛一眯就开始“开摩托车”。
山风依旧是趴在门廊下休息,耳朵微微转动,尾巴轻轻摆动。
水流声停歇,碗碟被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时婉擦干手,转身看向星临,他依然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草坪上嬉闹的小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温柔。
“那要不要再喝点茶?”时婉轻声问,“今年新到的茉莉花茶,很香”
星临转过头,眼底映着窗外的绿意,微微一笑,“好。”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旁坐下。
时婉取来茶壶和两个白瓷杯,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茉莉的清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汤圆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扶手,异色瞳好奇地打量着星临,尾巴轻轻摆动。
星临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有立刻喝。
他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时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想问的当然很多。
想问他这两个多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问主系统的结局,想问是否顺利,想问他如今以这样的形态出现是否要付出代价……
太多问题积攒在心里,像一团纠缠的线。
但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星临抬起眼,目光温和,“那我现在想说了,你愿意听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两人之间投下柔和的光影。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混着远处小猫嬉闹的细碎声响。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当然愿意。”时婉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他。
星临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姿态放松却带着某种郑重。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那个冰冷而漫长的数据世界。
“主系统的核心,在最后那场冲击中崩溃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烛龙、百灵、铁壁,还有很多任务者,我们一起清理了残余的架构。新协议已经稳定运行,不会再掠夺提取任何人的情绪,不会再制造新的悲剧。”
时婉屏住呼吸,专注地听着。
“但是,”星临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时婉脸上,“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抹去,成千上万的生命因为系统的贪婪而消失,他们的人生戛然而止,甚至很多亲人的记忆也被篡改,抹掉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他的声音里渗出一丝压抑的痛楚,很轻,但时婉敏锐地捕捉到了。
“所以,”星临继续说,“我开始做一些事情,能在不影响世界整体运行的前提下,对他们的亲人做出一些补偿,让他们生命尽可能的延续,可能是一本突然出现的童话集,一包藏在角落的种子,一株在清晨绽放的向日葵……”
他描述得很简略,没有提及那些事情的艰辛,没有说起自己一次次透支能量,没有坦白那些濒临崩溃的瞬间。
他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的工作。
“第八十九个坐标世界,受害者是一位老教师。”星临的目光又飘向远处,“她最爱教孩子们唱歌,是慈祥又可爱的一位老人家,我在她曾经任教的教室窗外,留下了一个声音印记,每当午后微风吹过,窗边的风铃会发出类似童谣的叮咚声。”
他一件一件地说着,语气平和,眼神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时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她能想象那些画面,母亲看到向日葵时突然涌出的泪水,孩子发现彩虹时惊喜的笑脸,风铃声响起时清脆的声音。
那些细微的发现,会在漫长的黑夜里照亮生者记忆的某个角落。
还有人记着,就不算真正的死去。
“一百个,”星临轻声说,“我给自己定了一百个目标。做完这些,我才觉得……稍微能面对自己了。”
他说“面对自己”时,声音很轻,却好像重重的落在时婉心里。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
汤圆不知何时跳下了沙发,蹲在茶几旁,仰头看着星临,眼睛睁得大大的。
星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茉莉花茶。
然后他放下杯子,双手重新交握,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背,看起来莫名有点局促。
“时婉,”他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她,“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让时婉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是进入系统之前的事情,”星临缓缓开口,“那会儿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我家里条件还算好的,能护得住我。”
时婉微微睁大眼睛。
“那时我在北平读书,学的很杂,学西洋文学也学旧体诗词,”星临的唇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带着怀念的笑意,“我的院子有棵老槐树,春天开满白花,风一吹,落得像雪,我常坐在窗边摇头晃脑的背书,大哥总笑我,说我是个小老头。”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遥远的书卷气,温文尔雅,却又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混杂着忧患与浪漫的气质。
“后来战事吃紧,我的身体也不好了,病的很厉害,又遇到了那个人,最后成了任务者。”星临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时婉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完成任务的那些日子,在系统的时间计量里大约是几万个周期,我好像在一点点走向麻木。”星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逐渐变得没有起伏,感受不到情绪。”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这里变空了。”
午后的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阳光慢慢照在了他的脸上。
时婉看着星临苍白而认真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坐在她面前的人,已经活了远比她想象中更久的时间,经历了比她所能理解更深的孤独。
“后来,我遇到了墨团。”星临的眼神柔软下来,声音里染上暖意,“晚上它会蜷在我脚边睡觉,呼噜声很响,早上它会用爪子扒拉我的脸,叫我起床,我又开始感觉到快乐了。”
时婉想起汤圆偶尔对前任族长的提及,墨团在时婉接手农场前就离世了,只留下一窝小猫,和一群对他念念不忘的猫咪们。
“墨团教会了我很多。”星临轻声说,“它让我想起我还是人时的感觉,会为一片落叶感伤,会为一朵花开欣喜,会为一只猫的陪伴而感到温暖,它是我在漫长冰冷的数据时间里,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在那之后更幸运的是,”星临看向时婉,目光温柔而专注,“我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