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开始,我只是不想惊扰你,我是一个失去了过去,没有了未来的人,偶然被你唤醒,这其中还掺杂着太多的不确定,所以我假装自己就是AI客服,等待着某一天的离开或者死去。”星临的声音更轻了,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但是我看到你一点一点的想把这个农场建设好,虽然初衷可能因为是汤圆的托付,但是你依旧对每一只猫咪都很好,没有区别对待,也没有敷衍了事,而是认真的关心他们的健康状况和生活情况,治病驱虫喂食,把他们养的壮壮的。”
“你把这里打造的很美丽,像世外桃源,我的心在这里一点一点的活过来。”
他顿了顿,眼底有光在流转,“我看着你从手忙脚乱到游刃有余,看着农场一点点变得丰饶,你好像不怎么喜欢示弱,哭也是对着人工智能哭,每天都笑着,努力克服一切问题。”
“时婉,”星临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克制却暗藏汹涌的情感,“你比这里的一切事物都更美丽,更耀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那些几乎要彻底麻木的时刻,是你和这座农场成为了我的锚点,每一次感受到这里的温暖,每一次听到你轻声说话,每一次看到你微笑的样子……都让我想起我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者,我曾经有牵挂有期待,我曾经也是一个活着的人。”
时婉完全怔住了。
她看着星临,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却真挚的脸,看着他交握着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耳边是他清晰而坚定的话语,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哽咽而有些微微颤抖。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听起来可能很突然很冒昧,”星临的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点苦涩的笑,“对你说这
些话的我,甚至不会再拥有一具真正属于人类的身体,我来自一个早已逝去的时代,经历了你无法想象的长久岁月,身上还背负着无法洗清的罪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些话。时婉,我喜欢这里的一切,喜欢这片土地上蓬勃的生命力,喜欢那些单纯而温暖的小动物,喜欢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常。”
“而我更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很坚定。
“喜欢你认真做事时的专注,喜欢你对待生命时的温柔,喜欢你偶尔迷糊时的可爱,也喜欢你坚韧不拔的勇气。”星临的目光笔直地望进时婉眼里,不闪不避。
“这份感情来得很快,但绝不是莫名其妙,它是在日复一日的注视中慢慢滋长的,是在每一次为你担忧、为你骄傲、为你心跳加速中累积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汤圆咕噜咕噜的声音。
时婉张了张嘴,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
她脸颊发烫,耳朵发烫,整个人都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既慌乱又有种说不清的悸动。
这样的表白对她来说很突然,她没有想过星临会有喜欢自己的可能性。
他一直表现得都像一个长者,温柔又体贴,为她的一切决定和想法提供帮助和支持。
他聆听她所有的抱怨和碎碎念,解决她所有的小问题和小困难,然后又默默的退回自己的领地,安静的看着她继续往前走。
像一樽沉默的守护神。
星临看着她慌乱的表情,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我知道你可能有点无措,对你来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存在,这很难去接受吧?不过完全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再隐藏了。”
他站起身走到时婉面前,然后单膝蹲下。
“时婉,”他仰头看着她,目光清澈而真诚,“我唯一的愿望是,请允许我追求你,以一个来自过去的灵魂,以一具数据构成的身体,以一颗终于重新学会跳动的心。我会用我的方式,慢慢地、认真地、珍重地,让你了解我,也让我能找到机会走进你的生命。”
他的话语里带着民国文人特有的文雅与诚挚,却又没有丝毫迂腐或造作。
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每一句话都坦荡自然。
时婉怔怔地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星临。
他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温柔,甚至苍白脸上还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指尖也因为紧张而在微微颤抖。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喵!”
汤圆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星临,大眼睛闪闪发亮,“你在求偶?”
星临听到汤圆的话,面上划过一丝羞赧,但依旧认真地对汤圆点头,“是的,我想追求她。”
汤圆歪着头思考了几秒追求的意思,然后跳下沙发,绕着星临走了一圈,仔细嗅了嗅,最后在他脚边坐下,挺起胸脯,“那你要经过咪的考验!婉婉是咪们最重要的家人!”
山风也从门廊走了进来,在时婉身边坐下,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看向星临,眼神里带着审视。
像在评估某人是否值得信任。
星临对上山风的眼睛,莫名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茶香还在空气中弥漫,时光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而悠长。
时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时间想一想。”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慢慢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一开始还有些磕绊,但越来越流畅清楚。
“因为爸爸妈妈感情很好,所以我对爱情抱有很高的期待,但同样有很高的要求,我不是一个热爱社交的人,相熟的朋友不算太多,所以允许开启一段感情同样需要做准备,这么说可能有点没礼貌,但是我要考虑清楚,我要想明白,我会把自己的喜好和利益放在第一位去考虑,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这样的话听起来有点伤人,起码时婉从前工作中接触到的男同事们,很大一部分在听到类似的话时会说她精明算计,不适合结婚。
但这是她思考过后无比明确的事情。
她不会因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在天上的爸爸妈妈也一定会支持她。
然而星临并没有不高兴,反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看到希望的明亮。
时婉会这么想,就代表自己对她而言是值得纳入考虑范围的。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给时婉留出空间,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当然,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笃定,仿佛等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福。
时婉看着他,看着这个莫名打乱她生活轨迹,又突然对她剖白心迹的人,心里乱成一团,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破土。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清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然后她抬起头,对星临扬起一个有些慌乱却真诚的笑容,“那我们先从朋友做起?”
星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从朋友做起。”
阳光洒满房间,茶香袅袅。
时婉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思绪还停留在刚刚。
朋友。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些微妙。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心安理得地把星临当作一个可靠的工作伙伴,那么在刚才那番剖白之后,再定义朋友就变得复杂起来。
星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端起茶壶,“茶凉了,我去重新泡一壶。”
“啊,我来吧。”时婉连忙站起来,接过茶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星临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缩回手。
星临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那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食材,一会儿我来做饭吧,我的厨艺还不错。”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刚才那番告白从未发生。
时婉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稍微松开了些。
汤圆跳上茶几,凑到时婉面前,大眼睛满是好奇,“婉婉,他真的要追求你吗?像金点追求肉肉那样?”
时婉被问得脸一热,戳戳他的额头,“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咪才不是小孩子!”汤圆挺起胸脯,“咪是族长!族长要关心每一个族人的终身大事!”
“你这话从哪学的?”时婉哭笑不得。
“电视里!”汤圆理直气壮,“昨天咪陪你看的那个电视剧,那个妈妈就是这么说的。”
时婉想起来了,昨晚她确实看了一集家庭伦理剧,没想到汤圆看得比她还认真。
她揉揉汤圆的脑袋,轻声道,“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只要知道星临是个好人,他不会伤害我们就好。”
汤圆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跳到地上小跑着走向厨房。
时婉跟过去,看到汤圆蹲在厨房门口,一本正经地对正在处理食材的星临说,“喵!”
星临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颗土豆 ,“嗯?”
“虽然你闻起来没有味道,”汤圆严肃地说,“但是如果你敢欺负婉婉,咪会让你知道喵喵咪咪族的厉害。”
星临放下土豆,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汤圆,“那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的。”
“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汤圆甩了甩尾巴,“还有,咪会一直看着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星临和时婉相视一笑。
“他很护着你。”星临轻声说。
“他是我的家人。”时婉靠在门框上,看着星临熟练地削土豆皮。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土豆皮均匀地脱落,露出淡黄色的内里。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这个画面太过日常,日常到时婉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星临一直就在这里,在这个厨房里做饭,在这个农场里生活,在她身边存在着。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不用,你休息就好。”星临抬起头对她笑笑,“不过如果你想陪我聊天的话,我很欢迎。”
时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厨房。
她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番茄,在水槽边冲洗。
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切土豆,一个洗番茄,水流声和切菜声交织成温馨的节奏。
“你刚才说你的厨艺不错,是学习过吗?”时婉试探着开口,想找一个安全的话题。
“嗯。”星临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那时候那个人——他的代号叫医生,医生偶尔会告诉我一些外面的事情,家里新来的厨娘是旗人,能做得一手好菜,医生不知怎么察觉到我感兴趣,就跑去缠着她学厨,学完后就回来教了我几道家常菜,有醋溜白菜、红烧肉、土豆丝,还有一道特别的地三鲜。”
他的语气平和,像在讲述一段久远到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但时婉注意到,当他说起曾经时,眼神里会闪过细微的怀念。
“那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时婉轻声问。
星临沉默了片刻,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慢了下来。
“很乱,但又很美。”他最终这样说,“街上随时能听到报童的叫卖声,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空气中混合着煤烟、油炸果子的香气,春天的时候,胡同里的槐花开得像雪,风一吹,整条街都是香的。”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我印象最深的其实是声音,清晨卖豆汁儿的吆喝,傍晚冰糖葫芦的叫卖,夜里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还有唱片机里传来的歌声。”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时光里的记忆。
时婉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黑白照片般的画面。
“听起来很鲜活。”时婉轻声说。
“是啊,鲜活。”星临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有些悠远,“那时候觉得迷茫,不知道什么时候医生会走,而我会死,每天就这样过一日算一日,但后来又觉得,那段日子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起码那时候我还活着。”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切菜声和水流声。
时婉把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上,看着星临熟练地将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
他的刀工很好,每一刀都稳而准,显然是经过长期练习的。
“你好像很擅长这些。”时婉说。
星临笑了笑,“在系统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学过很多东西,厨艺、木工、园艺、甚至裁缝,有时候是为了完成任务,有时候只是为了让自己还记得,我曾经是个人。”
这话说得平淡,时婉心里却微微一疼。
她想起星临刚才说的麻木,想起他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失去作为人的感觉,又一点点重新找回的过程。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你觉得你是人吗?”
星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在他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那些碎片般的光芒此刻温柔得令人心颤。
“在你面前的时候,”他轻声说,“我觉得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