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周,农大联合实验室的合作协议正式签署。
签约仪式就在农大的会议室举行,李教授也亲自到场,还有几位动物营养学和食品工程领域的教授参与。
时婉带着核心团队出席,依旧是熟悉的分工,苏晴负责商务条款,陈曦对接后勤保障,林瑶准备宣传材料,而星临自然是技术方面的全权代表。
对了,颁奖典礼结束后,林瑶也收到了时婉递出的邀请,成为了农场正式的一名员工。
林瑶还颇为感叹,说感觉自己从自由职业者变成上班族了。
但是一想到是入职她喜欢的公司,又觉得可以了。
还兴致勃勃的跑去门店转了一圈,回来后激情熬夜创作,说要给门店换一套新的宣传图和宣传方案。
时婉时常会感到疑惑,林瑶不是职业绘画的吗?
怎么做起营销宣传来也很得心应手?
林瑶一开始神秘的笑了笑,最后没绷住说是她小学生时期就深耕饭圈的功劳,鼎盛时期曾担任知名爱豆团体吧主的身份。
时婉表示敬佩,林瑶略微惆怅的表示都过去了,老爱豆们都回归家庭或者拍戏了,她也因为长大而脱粉了。
总而言之,应该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往事。
签约后的交流环节不出意外变成了小型技术研讨会。
几位教授对数据系统表现出极大兴趣,问题一个接一个。
“算法的训练数据集来自哪里?如何保证数据的准确性和代表性?”
“系统如何处理不同品种间的巨大差异?犬类的数据库是否还需要继续优化?大型犬和小型犬的营养需求能差出几倍?”
“定制化生产如何控制成本?个性化意味着难以规模化,这也是很多定制产品失败的原因。”
星临从容应对,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清晰而深入。
他调出系统的后台数据,展示算法的工作原理,解释成本控制的思路是通过优化生产流程、建立原料集中采购体系、利用数据预测需求来减少浪费。
“真正的定制化不是不计成本,”星临总结道,“而是通过精细化管理,在保证个性化的同时实现效率最大化。”
李教授听得频频点头,对时婉说,“时总,你这位工程师是个宝贝啊。”
时婉微笑,“确实,没有星临,这套系统就做不出来。”
签约仪式结束后,一行人走在农大的林荫道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校园里满是青春的气息。
苏晴和陈曦走在最前头,正在低声讨论实验室的装修方案和成本控制,而林瑶已经拿着手机到处拍照找灵感,说要为农场设计一组学术风的周边。
时婉和星临落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累吗?”星临轻声问。
连续几天的会议和谈判,时婉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还好吧,”时婉摇摇头,“倒是你,今天回答那么多专业问题,很费神吧?”
“我也还好,”星临微笑,“其实能这样正常地交流和工作对我来说是种享受。”
他说的是实话。
现在能留在数据世界里的大多数任务者,都是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才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两人走到一棵老梧桐树下。
秋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时婉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星临,”她转头看他,“之前说好去看电影,你……这周末有空吗?”
星临原本正在看地上的叶子,听到这话后,脑袋咻的一下转了过来,眼睛里明晃晃惊讶和开心。
“当然有时间。”
“那……就这周末?”时婉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我查过了,新上映的一部文艺片评价不错,讲的是民国时期的故事,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她的话让星临心里一暖。
他点点头,“好,我很期待。”
周末转眼就到。
时婉难得地纠结起穿什么。
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不够重视。
最后还是选了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半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风衣。
星临在客厅等她,也穿了便装。
浅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裤,外面是深蓝色的夹克。
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地和谐。
“我们走吧。”时婉拿起包,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电影院在市中心,开车要半小时。
路上有些沉默,但不算尴尬。
时婉专心开车,星临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都充满着新鲜感。
等红灯时,时婉忽然问道,“你以前在北平看过电影吗?”
星临回忆了一下,“看过几次,那时候还是默片,影院里会请专门的乐师现场配乐,我记得看过一部《劳工之爱情》,是早期喜剧片,还有《火烧红莲寺》,是武侠神怪片,都很受欢迎。”
他的语气带着怀念,让时婉忍不住也开始跟着想象。
绿灯亮了,她重新启动车子,“那今天的电影你可能会觉得太安静了。”
星临笑,“不会,能和你一起看,什么样的电影都好。”
电影确实很安静,讲述民国时期一对知识分子夫妇在动荡年代中的坚守与离别。
画面很美,节奏舒缓,但情感厚重。
时婉看得投入,看到动情处,眼眶有些发酸。
她悄悄侧头看向星临。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看得很专注,眼神里有种时婉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怀念?
还是感伤?
电影散场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出影院,秋夜的风有些凉,时婉裹紧了风衣。
星临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挡住了些许吹来的风。
“去江边走走吧?”时婉提议,“就在附近,景色很不错,有许多人会去散步和夜跑。”
“好。”
夜晚的江边很安静,只有路灯在水面投下长长的光影,还有偶尔路过的船发出的汽笛声。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电影你觉得怎么样?”时婉轻声问。
星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拍得很好,那个年代确实如此,国家动荡,个人命运如浮萍,很多人一别就是永远,很多人坚守到最后也不知道坚守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记忆。
时婉看着他被江风吹动的头发,忽然很想碰碰他的脸,碰碰这个从历史中走来的灵魂。
但她克制住了,“那时候很辛苦吧?”
“苦。”星临点头,“但苦中也有光,就像电影里的夫妇,明知前路艰难,还是选择并肩前行,那个年代的人有种现在难以想象的坚韧。”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时婉,“所以我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和平安宁,能自由地选择想做的事,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电影散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时婉心上。
江风吹过,她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星临立刻察觉,脱下自己的夹克要给她披上。
“不用,你也会冷的。”时婉连忙拒绝。
“我不怕冷。”星临把夹克披在她肩上,还开了个玩笑,“数据构成的体质看来也有好处,起码对温度不敏感。”
夹克温暖地包裹着她,挡住了吹过来的冷风。
时婉没有再拒绝,只是轻声说,“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
江面上有夜航的船只驶过,灯光在水面拉出长长的光带。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混着江水的涛声。
星临忽然开口,“谢谢你今天带我来看这部电影。”
“为什么谢我?”
“因为……”星临停下脚步看着她,江边的灯光在他眼中流转,“你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被困在过去的幽灵,我能活在当下,看电影,散步,工作,和你像普通人一样相处。”
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时婉心跳加速。
她移开视线,看着江面,“你本来就是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感情,会工作,会笑……还会做饭。”
最后一句让星临笑了。
他点点头,“嗯,还做的很不错,下次我可以给你做炸酱面,还有厨娘最拿手的褡裢火烧,我都学会了。”
“好啊。”时婉扬起笑容,“那我可等着了。”
回农场的路上,依旧是时婉开车,星临坐在副驾驶。
车内放着轻柔的音乐,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舒适的宁静。
快到时,星临提起,“伊莎贝拉说下个月要带欧洲宠物食品协会的代表来考察。”
时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她跟我说了,对方想引进我们的系统和产品在欧洲做试点。”
“紧张吗?”
“有点,”时婉坦白,“国内的成功是一回事,欧洲市场标准更高,竞争更激烈,虽然之前的合作在欧洲市场发展的不错,但终归是范围有限,不比这次规模排场更大。”
“但机会也更大,”星临温声说,“我会陪你一起去,系统演示和技术答辩还是交给我。”
他的话给了时婉信心。
时婉心里一暖,“好,我们一起。”
车子驶进农场。
夜色已深,但主屋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汤圆蹲在窗台上,看到车子回来,立刻跳下窗台跑到门口。
时婉停好车和星临一起走进屋。
汤圆蹭了蹭她的腿,又好奇地嗅了嗅星临。
他闻到了电影院爆米花的味道。
“看电影了喵?”汤圆歪着头问。
“嗯。”时婉揉揉他的脑袋,“还给你带了点零食。”
她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猫咪专用的冻干,汤圆立刻眼睛发亮,叼着袋子跑开了。
时婉想脱下风衣,才发现星临的夹克还披在她肩上。
她这才想起要还给他。
“谢谢你的外套。”她把夹克递过去。
“不客气。”星临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
两人都顿了顿。
“那……晚安。”时婉说。
“晚安。”星临看着她,眼睛弯弯的,看得出来心情很好,“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时婉转身上楼,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
星临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她,像每次送她回房间时一样。
这一次,时婉没有立刻躲开,而是对他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也很开心,晚安。”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跳有些快,但心里是暖的。
窗外的桂花树下,星临站了很久。
他抬头看时婉房间的窗户,灯光熄灭了,但窗帘缝隙还透着微光。
星临伸手接住飘落下来的叶子,轻声说,“墨团,我今天和她去看电影了,像普通人一样,这种感觉真好。”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