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她的赘婿》作者:溯月雪【完结】 > 《她的赘婿》作者:溯月雪.txt

第22章 求批语,问姻缘。

作者:溯月雪 当前章节:12233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1:47

次日上课的时候谢翀一直瞧着甄柳瓷的神情。

临要出府的时候终于是没忍住,遣走下人和她说了沈傲的事。

“……他家中复杂些。你若肯听老师一句话,那就少和他接触些。”

甄柳瓷抿了抿嘴,少见的反驳长辈:“可他不像坏人。”

“他当然不坏,只是……”

谢翀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他还不知甄柳瓷是如何看待沈傲的,自己若是说多了,反而显得对甄柳

瓷不信任了。

他知道甄柳瓷聪明,一点即通。

果然,甄柳瓷点头道:“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

谢翀松了口气。

他说不动沈傲离甄柳瓷远点,只能让甄柳瓷躲着沈傲了。

可甄柳瓷不明白,沈傲家中是多复杂呢?复杂到谢翀不能提及吗?

他说他没有父亲,他父亲树敌很多,会是因为什么呢?

甄柳瓷带着满肚子疑问回了院子,正见着翡翠拎着一盒子点心进院,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想,自己是很累的,整日在外奔波,又整夜的睡不着。

她总是很担心父亲,又很想念母亲和哥哥,过得真的很辛苦。

那自己是可以任性一下的吧。

她应该有可以任性一下的资格吧。

甄柳瓷小口吃着点心,第一次把长辈的话,把谢翀的话抛之脑后。

每日不重样的点心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期待。

在枯燥乏味的账本里,在男人成群的杭州生意场上,那一盒盒点心成了甄柳瓷每日的寄托。

她想,就只任性这一下,不会有事的。

况且只是吃一些点心,见几次面而已,不会有事的。

-

曹润安每隔一日就会来找甄柳瓷一次。

有时是学看账本,有时是跟着她去打理铺子。

他感叹甄柳瓷的能耐,一个姑娘顶着张稚气未脱的脸把偌大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有时曹润安也会想,要是母亲当初没有嫁给父亲而是招赘一起打理生意,母亲会不会就是甄柳瓷现如今的模样?

他开始时常看着甄柳瓷出神。

曹润安觉得喜欢上甄柳瓷是意料之中的事,谁和她接触过之后都会喜欢上她。

坚韧聪慧,冷静果敢,这些品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让人不得不爱她。

可她太好,太完美珍贵,曹润安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这份感情不够有分量,他开始怀疑审视自己。

他觉得自己是没资格站到甄柳瓷身侧的。

“你看,这里就有问题,这账和前面的就对不上。曹润安?”

甄柳瓷指着账本,去看曹润安。

“哦。”曹润安回神盯着她手指的地方,仔细查看过后发自内心的赞叹:“甄小姐真的厉害。”

甄柳瓷头都没抬:“你看多了账本就能分辨出来了。”

她手里打着算盘:“这个铺子的账本审完,你这眼下就没什么问题了,日后警醒些,多来铺子里巡视,生意就步入正轨了。”

甄柳瓷原以为敷衍曹润安几天就行了,可曹大人三五不时遣人送东西来府上提醒,甄柳瓷实在难脱身。

合上账本,甄柳瓷道:“我这些日子会很忙,没时间帮曹公子看账本了,曹大人那,还请公子帮我言明。”

曹润安点头,心中有些不舍:“甄小姐待会有事吗?一起喝杯茶吧。”

甄柳瓷抬眸看他:“无事,却也不能去喝茶。”她停顿:“曹公子,有些话不是非得说出来。”

曹润安苦笑:“我明白。”

甄柳瓷对他无意,表现的在明显不过了。

可他被她吸引,便总忍不住想和她说话,想和她多坐一会。

他低头敛眸:“父亲那由我去说,不叫小姐家里为难。”

甄柳瓷颔首:“多谢。”

曹润安小心道:“小姐既要谢我,就同我喝一杯茶吧。”他急道:“这之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小姐了,就这一杯茶,还请小姐赏脸。”

曹润安很是恳切,他怎么说也是高官之子,甄柳瓷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况且他那双眼睛和哥哥实在相似,甄柳瓷不禁去想,若是哥哥还在,他在外谈生意的时候,也会流露出这样无助的表情吗?

“好吧,曹公子带路吧。”她应允下来。

茶楼里静雅闲适,曹润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他幼年的生活,对母亲的记忆,还有现如今在曹府尴尬的处境。

甄柳瓷静静听着,只附和,不评价。

曹润安说了许多之后微微叹气,喝了一口茶水后道:“我话多了,只是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能和谁说。”

“曹公子愿意和我倾诉,我受宠若惊。”

曹润安看着她平静的面庞,略略苦笑:“我知道,我这属于交浅言深。也不是想让你可怜我,只是看到你,我总是想起我母亲,我总忍不住去想,若是母亲知道她最后的结局,那当初她还会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我父亲吗?”

甄柳瓷认真思考,而后坦白道:“我并不知道你母亲的个性,所以这问题我也不好回答。”

曹润安的眼中泛起无尽哀愁,他看着甄柳瓷,又好像透过她看见自己的母亲。

“应该是会的。”他声音黯哑,低着头,看着手中茶盏里淡淡水痕。

“我小时候父亲官小,经常忙到很晚才回家,母亲将我哄睡后就点一盏灯等着父亲。”

他抬头,柔和一笑:“有时我睡到一半醒来,会看见父亲和母亲拥抱着,交颈密语,那画面我记到现在,每当我为母亲的遭遇感到痛苦时,我就会把这场面翻出来品味,想着起码母亲是幸福过的。”

甄柳瓷放下茶杯,直视着曹润安的眼睛:“人生漫长,爱和恨都是真的。曹公子思念母亲,却也不可真替她原谅了谁,过往的幸福不能弥补而今的伤害。”

更狠的话,甄柳瓷没说出口。

她想说,曹润安胆怯懦弱,他恨父亲又不能违背父亲,所以只能把痛苦的情绪转移出去,他假想母亲是原谅了父亲的,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毫无愧疚之心地听从父亲的安排。

曹润安的头又低下去了。

甄柳瓷沉吟片刻:“你父亲是杭州城只手遮天的大官,你是他的儿子,活在他的阴影下,所以不能违背他的意愿,这是可以理解的。”

曹润安弯弯嘴角:“多谢你安慰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抬头一笑:“甄小姐有喜欢的人吗?”

甄柳瓷瞪大眼睛,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而后很快回答道:“没有。”

曹润安笑的温柔:“不知谁有这样的福气,能令甄小姐倾心。”

甄柳瓷随着他的话温婉一笑:“是啊,我也不知是谁。”她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窗外,正好瞧见沈傲提着点心走出铺子,他一抬头,正撞上甄柳瓷的眼神。

沈傲扬起手摆了摆,笑着指了指另一只手上拎着的点心。

曹润安见甄柳瓷原本淡笑着看向窗外,而后笑意加深,眉眼柔和,眸子里泛着甜腻。

他也顺势看去,而后心中酸涩收回视线。

曹润安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他举起茶杯,语气诚恳:“我希望你幸福。”

比他母亲幸福,长久幸福。

甄柳瓷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微笑道:“借你吉言。”

曹润安起身走了,他知道沈傲会追着过来,他不想和沈傲正面碰上。

果然,曹润安这边刚走,沈傲就到了。

“你怎么还要见他?”他说着话,手上不停,把点心一样样摆出来给甄柳瓷吃。

“今日之后就不会见了。”

甄柳瓷瞧着他。

沈傲双手托腮,微笑着看她,忽而问道:“后日晚上你可有空吗?”

“怎么了?”

“前几日我瞧见北桥夜市那有个扎灯的铺子,小兔子、小鱼儿样子的灯,活灵活现的,后日你悄悄出来挑一个,拿回去在府里拎着玩。”

甄柳瓷轻笑:“我都十六了,又不是六岁。”

沈傲挑眉,话说的有些强势:“你且说喜不喜欢就完了,和年纪有什么关系,你若喜欢,二十六三十六我都给你买!”

甄柳瓷愣住,咬了咬下唇,侧过头看着窗外,装作没听见这话,只是耳朵红的发烫。

沈傲反应过来后也轻咳一声,下意识端起茶杯,想起这杯子是曹润安用过的,便又悻悻放下。

“咳……”他清清嗓子:“总之你出来。”

“去不成。”甄柳瓷道:“后日要去看崔姐姐,没时间。”

“哦……”沈傲眼珠子一转就是个点子:“我在她家府外候着,等你出来咱俩去北桥夜市 。”

甄柳瓷忍住笑意,可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弯起来。

“好,那你等我。”

-

崔妙竹有了身孕。

她苦苦求子,数不清的苦药汤子灌下去,她竟真有了身孕。

甄柳瓷带着礼品登门拜访她,见她坐在榻上,气色尚可。

“姐姐。”她走过去拉着崔妙竹的手。

崔宋林端着药碗朝她颔首,而后走了出去。

崔妙竹招呼着她:“快坐下,这些日子我可无聊极了。”

这胎得来不易,郎中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动了胎气,崔妙竹不能下床,屋子里凡是犯忌讳的东西都拿了出去,下人们被教训过,凡是不吉利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崔妙竹院里丫鬟的名讳、八字都拿去叫风水先生看了一遍,凡是犯忌讳的,冲撞的,轻则改名,重则赶去别的院里。

崔家上下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对待崔妙竹这一胎。

她的父母带着两个哥哥几乎求遍了杭州城的庙宇道观,不求母子平安,只求崔妙竹平安。

瞧这全家上下紧张的模样,甄柳瓷也跟着紧张,对着崔妙竹想开口却也不敢说出什么,生怕犯了忌讳。

崔妙竹看出她不自在,摆摆手让丫鬟都下去了。

甄柳瓷松了口气,打量着她的卧房。

桌椅床榻都包了角,整个屋子一点尖锐之处都没有,窗上糊了纱,日光柔和,风也吹不进来。

甄柳瓷笑:“姐姐现在可金贵了。”

崔妙竹跟着笑,扫了一眼屋内,低声和甄柳瓷说:“我其实不信这些,不过这样做能让我父母和阿林心安,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甄柳瓷捏她的手:“姐姐是最会照顾人的,等日后孩子生下来,姐姐一定能看顾好。”她忽然想起什么,一笑:“到时候姐姐一心顾着孩子,只怕宋郎君会拈酸吃醋呢。”

崔妙竹无奈一笑:“他啊,已经开始了。前日叫我发现他偷偷抹眼泪,说是怕以后我光顾着孩子不顾着他了。”

“宋郎君满心满眼都是姐姐,他若不吃醋我才奇怪呢。”

崔妙竹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肚子:“你摸摸看,有什么不一样吗?”

甄柳瓷挣脱她:“姐姐等下。”她把手上的戒指镯子都摘了,而后好好洗了洗手,摸着手是暖的,这才敢隔着衣服摸到崔妙竹的肚子上。

崔妙竹无奈:“你和我爹娘一样,都魔怔了,哪就那么多说法了。”

“小心点总没错。”

甄柳瓷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摸着,片刻之后疑惑道:“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崔妙竹努努嘴:“才两个月,还小呢。”

甄柳瓷笑着看她:“等过几个月,姐姐的肚子就大起来了。”她把手伸开,在崔妙竹肚子前面比划个圆。

“到时候这么大,姐姐就辛苦了。”

崔妙竹目光淡然:“借你吉言,真能长那么大就好了。”

这话无端有些失落,听起来又实在不吉利,甄柳瓷连忙问:“姐姐怎么这么说?”她连呸了三声:“这话不作数,姐姐不许再这么说了。”

崔妙竹是她唯一的好友,她希望她平安无虞。

崔妙竹苦笑:“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心里是藏着事的。”她似是在笑自己:“是我执意要如此,事到临头又胆怯,我这样子是不是有些懦弱。”

甄柳瓷双手捧着她的手:“姐姐别这么说,谁能走一步算出百步来?谁敢说自己做出决定后无一丝后悔,这都是正常的。”

崔妙竹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温柔:“瓷儿真是长大了,往常都是我安慰你的。幼时你捏着手绢跟在我后边,现如今我要让瓷儿来安抚了。”

“姐姐……”

崔妙竹深吸一口气:“我妆奁匣子最下面有个抽屉,里面有张纸,你拿出来。”

甄柳瓷拿了纸过来,递给崔妙竹,她却不接,只道:“你打开看看。”

崔妙竹面色凝重,甄柳瓷也端正了神色,而后将纸展开。

娟秀小楷写着崔妙竹的名讳,并写着“求问命数所余几何。”,甄柳瓷抬头:“这是姐姐朝那癞头和尚求的批语。”

崔妙竹点头,甄柳瓷继续看了下去。

小楷旁是几句龙飞凤舞的草书。

“琉璃骨易碎,十数年人生不易。千万分小心,看三次寒暑更替。天不怜芳魂,独自生来独自去。”

甄柳瓷疑惑地看向崔妙竹。

她淡淡一笑:“这批语我父母翻来覆去地看,只想着我还剩三年,我却瞧出些别的。”

她指着纸上:“第一句是我过往,第二句是我以后,第三句不是惋惜我,而是警示我。”崔妙竹淡淡:“他叫我‘独自生来独自去’。”

颤抖的手抚上小腹,崔妙竹苦笑着看向甄柳瓷。

甄柳瓷浑身一抖:“这是姐姐猜的,不是准的……”

“对,所以后来我又去找了那和尚。”便是祥云哭着来找甄柳瓷那次。“我要求子,和尚给我的批语是‘算命不信命,逆命而为终丧命。得子难生子,末了见血不见雪。’”

她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对着批语愣神,那和尚劝我别做傻事,我争辩了几句,他就急了,让我以后莫要再去找他。”

甄柳瓷瞪着眼睛,喃喃道:“姐姐……”

崔妙竹苦笑:“我当时不信,可现在,我怕了。”她说:“当时我想,我早晚是要死的,舍出一两年留个念想给崔宋林,不亏。可现在我想,何不好好陪他两年呢?”

“他家里不要他了,等我走后,我父母对他再好,他心里也是空的。我活着的时候他尚且能为了我去死,等我死后,他岂不立即就跟着我去了?可我舍不得他,我想让他好好活着,所以我想生个孩子给他,叫他有个念想。”

“瓷儿,你说我坏吗。其实等我死后,我可以让我父母放他出府,看着他不叫他死,等过几年他把我忘了,他就可以娶妻生子,过寻常人的日子。可我不想让他忘了我。我爱他爱到没了分寸,没办法保全自己的体面。我一想到我死了他把我忘了,我就剜心一般的痛!”

崔妙竹泪如雨下,甄柳瓷坐在她身侧拥抱着她,也是低声哽咽。

“瓷儿,当初他为了入赘给我闹得满城风雨,满杭州城都道他离不开我,爱惨了我,可我何尝不是爱极了他。他闹的那些日子,我没有一夜睡得着,我连口水都喝不进去……”

崔妙竹是杭州城家事最煊赫的富商之女,她永远体面矜贵,她懂礼数,进退得宜,会经商,还会写文章,富小姐们的诗集茶会上,她耀眼璀璨,人们提起她从没有嫉妒厌弃,只有对她短暂生命的惋惜。

她是甄柳瓷心中最成熟稳重可以依靠信赖的阿姐,可此刻,崔妙竹在她怀中痛哭,无助,仿若孩童。

甄柳瓷知道,崔妙竹不能把这些话告诉家人,更不能告诉崔宋林,崔妙竹只能告诉她。

甄柳瓷擦擦眼泪,把着崔妙竹的肩膀。

“你别怕,我帮你想办法。前些日子我给我父亲请了太医,送了他一座宅邸。我叫他来给你续命保胎,我和父亲全国找名医,凡是能来我家的我都送来你府上。”

甄柳瓷通红的双眼直直对上崔妙竹的眼睛:“姐姐,你别怕。”

她要跟天抢人,她要留住父亲,留住崔妙竹。

她会尽全力。

崔妙竹拥着她的肩,几息之后压下哭声。

甄柳瓷抹抹眼泪,起身给崔妙竹投帕子擦脸。

她又起身去拿水的时候,崔妙竹拉住她:“瓷儿,你年纪小,没尝过情爱滋味,别因为我说了这些就怕了。”

甄柳瓷安抚地笑:“怎么会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姐姐心里这些话,不跟我说还能和谁说?”

二人瞧着对方通红的双眼,忽地都破涕为笑。

两只手拉在一起,亦如童年那般,就这么静静坐着也安心。

缓好之后,崔妙竹想起什么似的问她:“瓷儿,有个姓沈的,是不是曾在你府上做过先生?他现在还在你府上吗?”

“沈傲?”甄柳瓷疑惑:“姐姐知道他?”

“他和阿林有过龃

龉,我本不喜欢这种人,只是……我手下还管着几个当铺,翻看账本的时候见他这些日子当了些衣衫玉佩,我想着,别是染上什么恶习,他若真有恶习,你便不要留他在府上了。”

甄柳瓷一时间难反应,只答道:“他早就不住在我府上了。”

“那就好。”

甄柳瓷走出崔府的时候心事忡忡。

她既担心崔妙竹,又担心沈傲,她低着头走路,直到沈傲伸手拦了她一把,她才回神。

沈傲轻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甄柳瓷神色暗淡:“没什么。”

“走吧,咱们去北桥夜市,我给你买小灯,可好玩了,小兔儿耳朵还会动呢。”

甄柳瓷抿嘴,抬头看着沈傲。

她很忙,和沈傲也不是每天都见面,偶尔见到他的时候会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听说他也不住在谢府了。

那他住哪呢?甄柳瓷不禁去想,没见面的日子他都做什么呢?去吃花酒?去赌钱了?

甄柳瓷想知道,却不能开口问他。

这显得她越界了,她没有理由去干涉沈傲的事。

甄柳瓷低着头,沈傲弯腰把脑袋硬凑到她面前:“你哭过?眼睛怎么这么红。”

甄柳瓷侧过去不看他:“没哭,也不去夜市,府上还有事,我要回去看账本。”

不等沈傲回答,她就上马车走了。

沈傲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不知怎么了。

甄柳瓷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脑袋里事情很多,思绪纷乱不知从何理起。

甄柳瓷想着,若沈傲真是染上恶习……那她以后就不会再和他接触了。

她心里觉得沈傲不像是那种人,可他为什么要去当铺?甄柳瓷想不明白。

她满怀心事地回了府,坐在屋内一阵阵愣神。

翡翠被人叫了出去,没多时拎了两个花灯回来。

“小姐,你瞧瞧多漂亮!”她站在院子里招呼着甄柳瓷。

甄柳瓷走出去,看着翡翠手里拎着的小兔儿和小鱼儿花灯。

是好看,骨架细,裱纸薄,色彩艳丽,烛影生晕,活灵活现。

兔耳朵上连着一根细绳到手柄上,一拎绳子,那耳朵就一颤。小鱼儿花灯则是尾巴能摆动。

“我这一路拎回来,满院子人都问我是在哪儿买的。我哪儿知道啊,只能瞎说一通。”翡翠顿了顿:“我说是我弟弟给我送来的,小姐别担心。”

甄柳瓷走进院子,接过翡翠手里的兔儿花灯。

柔和的烛火映着她的脸,可这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甄柳瓷拎了拎兔耳朵,面上不见喜色。

“放起来吧。”她说。

第二日甄柳瓷出府办事,沈傲就堵在门口等她,见了她的马车出来,赶紧就迎了上去。

“昨儿你怎么哭了?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甄柳瓷一想到他去当铺当衣裳玉坠心里就不舒服。

先前南三横街绸缎庄的章掌柜就染了赌,赌的妻离子散,他在监守自盗之前就是频繁出入当铺。

当首饰当衣裳,最后当家具。

甄柳瓷心想沈傲连衣裳都当了,却也不知他拿当来的银子做什么去了。

会不会……他之前的好模好样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甄柳瓷心里一冷:“没什么伤心事。”

沈傲还要追问,甄柳瓷只咬着下唇生硬道:“我还有事,不要跟着我了。”

车轮远去,沈傲站在远处,眯起眼睛喃喃道:“奇怪……”

长生在他身侧小声说:“公子……那玉坠子是我娘给我的,什么时候赎回来啊。”

沈傲啧了一声:“说了一宿了,别念了,都说了等我娘的银子送来我就给你赎回来。”他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样子:“我的玉坠子还是我大哥给的呢,不也都当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那崔家当铺太黑,那么好的玉坠子才给二两银子。”买了两个花灯之后剩的钱还不够买三盒点心的。

走了没几步,他刚要上马,转身又看着长生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物件没有。”

长生连连摆手,沈傲只得无奈道:“那回去再翻翻我的包袱,看还有什么好料子的衣裳,当了再撑几日。”

长生小心道:“公子……就少送点东西过来呗,多隔几日送一次……”

沈傲没说话,回头瞧了他一眼,长生便悻悻闭了嘴。

午后甄柳瓷和负责贡缎的两位掌柜在铺子里谈事,碰巧看见沈傲骑着马路过,他就停在铺子斜对面,下了马,而后走进当铺。

甄柳瓷心里一紧。

掌柜们说什么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目光紧盯着当铺门口,沈傲很快便从中出来了,然后一扭头,拐进旁边的点心铺子。

脑中灵光一闪而过,甄柳瓷瞬间抓住了什么。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心中酸涩又温暖。

“小姐?小姐?”

“啊!”甄柳瓷猛然回神,而后道:“就按照掌柜说的办吧,没什么问题。”

掌柜们走了,甄柳瓷站在铺子门口,脚步踌躇。

不该怀疑沈傲的……她有些内疚。

早该想到的,他不在府上做先生之后断了银钱,还要每日变着花样送来吃食玩物,他应该是捉襟见肘了,所以才会去当铺当衣裳玉佩。

甄柳瓷很自责,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刚听到个话茬就瞎想起来,还那么怀疑他……

这两次见面都冷言冷语的对他,还把他送来的花灯束之高阁,他当时送东西来的时候一定很雀跃,自己却辜负了他那份心意。

甄柳瓷皱着眉头,十分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她是生意人,必须永远小心谨慎,所以对外人永远多了一层怀疑审视。

她把心思埋在心里,不曾对人说起。

可在脑中对沈傲的猜忌,让她心生愧疚。

正想着,铺子门口忽而被个高大身影挡住:“我瞧见你的马车了,原来你真在这。”

甄柳瓷回过头去,见沈傲正笑着看她。

那笑容和煦,像冬日里的暖阳,璀璨耀眼,逼得甄柳瓷低下头去。

他走过来:“怎么还不开心呢?是我惹着你了吗?”他语气很小心,带着些讨好。

甄柳瓷摇头:“不是……没什么。”

“那找个地方坐一会吧,吃点东西。”

坐进茶楼,沈傲一如既往瞧着她吃点心,甄柳瓷把点心盘子往他那推了推:“你也吃。”

“这东西都是你们小姑娘吃的,我不爱吃。”沈傲摆摆手。

甄柳瓷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咬着下唇道:“对不起。”

“怎么了?”沈傲愣了愣,而后声音忽然大了些,瞪着眼睛道:“你又开始相看赘婿了!?”

甄柳瓷被他逗笑了,手绢挡了挡嘴:“没有。”

“哦,那怎么了?”沈傲只略思索了一瞬,而后忽而轻笑道:“昨日崔家那个人告诉你我去当铺,你猜想我拿银子干坏事去了?”

甄柳瓷没说话,低着头抿了抿嘴。

沈傲是很聪明的,她差点忘了。

他宽慰甄柳瓷:“我家里过一阵子就寄钱过来,东西到时候就赎出来了。”沈傲故作无奈叹气状:“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吃花酒?赌钱?你还猜什么了?”

“没有那么想……回头我去找崔姐姐,把你当的东西都取出来,毕竟是为了给我买东西你才……”甄柳瓷小声道。

沈傲摆手:“我是男子,不能叫姑娘照拂我。都说了你不必担心,这事儿你甭管了。”他是有傲气的,宁可当东西也不想领甄柳瓷的恩惠。

况且这是他喜欢的姑娘,他不想叫她发现自己的窘迫。

沈傲有些羞赧,语气便有些急迫,落在甄柳瓷耳中,像是他有些生气了。

她拧了拧手绢,很是心虚:“对不起嘛……”语气娇嗔,说出口后甄柳瓷的脸瞬间就红了。

沈傲怔愣一瞬,心里发软,而后挑唇一笑:“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你把我想的那么坏,三言两语可哄不好我。”

甄柳瓷抬头看他:“那你想怎么样?”

沈傲

笑的狡黠:“我听说杭州城有个算卦很灵的癞头和尚?你和我一起去,算姻缘。”

甄柳瓷又瞧了他一眼,沈傲赶紧解释:“你算你的,我算我的,看看他到底怎么说。”

她想起癞头和尚给崔妙竹的批语,心中不免有些犹豫:“我不信那些。”

沈傲说:“我也不信,就当去玩了,算出来也不必当真。”他催促:“再说了,你把我揣测成坏人,这算是你补偿我的。”

甄柳瓷这才点头:“好吧。”

当晚回府,她就把那两盏花灯拿出来,在院里看了好久,烛火温馨映着她的脸,眉眼间全是笑意。

-

曹润安被曹大人叫去说话,他垂首站着,面无表情。

“我瞧你这些日子怎么不去见那甄小姐了?”

曹润安黯然:“儿子没能耐,不得甄小姐喜欢。”他咬咬牙,认真道:“儿子想过了,儿子不喜欢她,所以日后不想在和她相处了。”

“呵呵。”曹大人笑了两声。

“你太小,涉世不深,心思藏不住,你对她的那些喜欢都在脸上。”他起身走到曹润安身前,拍拍他的肩膀:“为父帮你一把。”

曹大人自然想让甄柳瓷嫁给曹润安,若是嫁不成,让曹润安入赘也可以,总之他图谋是的甄家家产,一个儿子而已,舍出去无所谓的。

名声什么的,十年前就臭了,他不在乎更臭一点。

曹润安抬头看着父亲的笑脸,没懂他的意思。

曹大人笑了笑:“你当真不喜欢她?你若喜欢,父亲可以帮你。”

曹润安喉结动了动,怔愣许久后艰难开口道:“儿子……喜欢她。”他越说越没底气。

他想,他食言了。

他原本是想让甄柳瓷嫁给她真心喜欢的人的,他原本是可以体面的举杯祝福她的。

可他的婚事他不能做主,曹大人出手,一切都不一样了。

“哈哈!”曹大人转身大笑:“有你这话就行了!”

曹润安心中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表达。

曹大人的话给他一种志在必得的感觉。

可会是体面的做法吗?他会用自己的权利逼迫甄家吗?就像当年逼着母亲做妾那样?甄柳瓷会恨自己吗?在一起之后她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曹润安眼眶发红,他好像没法处理这所有的一切问题。

最后他想。

不是他做的,是他父亲要这样的,他没法反抗而已。

是啊,他是他父亲的儿子,曹大人位高权重只手遮天,他没办法,永远没办法反抗父亲,反抗权威,因为他势单力薄,双手空空。

曹大人说:“我听说过几日她要去清平山,你也跟着去,多带些护卫,把她的护卫引开……”他阴鸷的眼神看向温润的曹润安:“你是男子,怎么说也比她力气大,事成之后咱们也不会亏待了她,你把事情做好,做周全,我也好去和她父亲谈。”

曹润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瞬间脑袋发蒙,口舌发干,想拒绝却说不出口。

曹大人:“一定要真发生什么,你懂我意思吗?要不要给你拿些情动之药?”这话直白露骨,让曹润安心生厌恶,他轻声道:“不必……”

“你还是带着吧,我瞧你……不像是能成事的样子。”曹大人嗤笑他。

曹润安出来的时候手脚发软。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而且是已经做错了事,他该拒绝父亲,该说自己不愿意。

可他怯懦犹豫,现在他要去害甄柳瓷了。

可这不能怪他!

曹润安想,他从来不能违背父亲,这不怪他,要怪就怪父亲吧。

-

清平山景色怡人,草木清心。

甄柳瓷上山的时候没见沈傲影子,她下了马车漫无目的的走着,竟无意中走到那癞头和尚的小院。

她和沈傲都没来过,所以并不知道要让癞头和尚给批语需要提前将名讳送到山下庙里。

甄柳瓷没做他想,只在那小院外静静站着,等着沈傲。

她把今日该做的事都推了,专心休息,这日闲适,像是偷来的一般。

她打量着这个小院,倒是质朴自然,只是围墙很高,让人难窥见其中的模样。

院门上的朱漆斑驳,露出里面的木纹,甄柳瓷不由自主走过去,手指轻轻抚上。

“你也求批语?”院里忽然传来个清朗的青年声音。

甄柳瓷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癞头和尚的声音。

她原以为那和尚会是个中年人,而今听着声音,料想他也不过而是二十几岁。

甄柳瓷还未开口,便有一张纸从中递了出来:“你把名讳和所求事项写上。”院里声音停顿:“一个两个的都冒然过来……”他声音喃喃:“下次别直接来,把名字交到山下庙里,我叫你来你再来。”

甄柳瓷照做,而后把纸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她忽然有些紧张。

呼吸都有些急促。

未知的命数忽而被人揭开是会让人无所适从的。

甄柳瓷站在门口,手心都冒了汗。

没过多久,那纸就递了出来,甄柳瓷把纸条捏在手里,不知该不该打开……

远处庙宇前,沈傲看着自己纸上的批语,眉头深皱。

纸上书:

心高气傲遮眼,不见真心归处,一错再错。

恍然大悟迟来,举目四下茫然,悔意压身。

终落得,抽顽筋,拔傲骨。

小院前,甄柳瓷犹豫良久,终于咬着唇展开纸张,认真看着批语。

谨小慎微度日,不容许踏错半分。

凤冠霞帔易穿,真心一颗难托付。

红烛两次明灭,才有情郎乘轿来。

求天一丝怜悯,莫叫她苦上加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